从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1617章

  “合欢宗”的女修们并未过分靠近,只是恰到好处地奉上灵茶仙果,举止优雅,谈吐得体,若非知晓其出身,几乎让人以为是哪个大宗门的精英女弟子。

  花船缓缓驶入“万魔原”深处。

  沿途,花间魔君热情地介绍着“万魔原”的“新气象”:哪里是新开辟的、利用魔气与特殊土壤种植的“阴灵谷”产区,产量如何;哪里是新发现的、富含稀有矿物的矿脉,正在有序开采;哪里是新建的、允许各方修士交易的自由坊市,秩序“良好”;甚至还指点了几个据说风景“奇绝”、适合探险的秘境入口……

  他绝口不提佛门指控的暴行,只强调魔道在此的“建设”与“发展”,以及未来与各方“合作共赢”的潜力。

  钱万通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问,尤其关心矿产种类、储量、开采成本以及坊市税收、安全等情况。

  姜桓和凌无锋则面无表情,只是冷眼观察。

  花船最终抵达“万魔原”中心区域,一座依托山势修建、气势磅礴却阴森恐怖的黑色宫殿群,“万魔殿”。

  宴席设在主殿。

  没有想象中血腥诡异的场景,反而布置得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灵材烹制的珍馐,窖藏万年的魔酿,歌舞助兴的也非低俗艳舞,而是技艺精湛、蕴含道韵的魔道乐舞,甚至还有擅长幻术的魔修,营造出星河璀璨、仙阙临凡的恢弘幻境,令人叹为观止。

  夜无痕高踞主位,并未盛气凌人,反而显得颇为“豪爽”与“坦诚”。

  “诸位天澜盟使者远道而来,夜某有失远迎,以此薄酒,聊表敬意。”

  他先是举杯对调查团的到来表示欢迎,对“伏龙关”之战造成的伤亡表示“遗憾”,但强调此战乃佛门多年压迫、步步紧逼所致,魔道是被迫反抗,是为“魔道同修争取一方生存净土”。

  宴席间,苏媚娘眼波流转,巧笑嫣然,主导着全场气氛。

  她并未直接坐到任何一位使者身边,而是如穿花蝴蝶般周旋。

  很快,几位气质迥异却皆国色天香的“合欢宗”女修,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姜桓、凌无锋、钱万通等人身侧。

  一位气质清冷如雪中寒梅的白衣女修,为姜桓斟酒时,轻声慢语:“姜国公执掌‘皇泽’,想必深谙平衡之道。”

  “我圣门初立,百废待兴,夜盟主常言,无规矩不成方圆。”

  “未知天澜盟内,对于新立势力之治理章程,有何高见?”

  “我圣门愿效仿学习,以求长治久安。”

  她谈吐文雅,引经据典,竟对治理之道颇有见解,引得姜桓不禁侧目,与之讨论了几句。

  另一位身着劲装、眉宇间带着英气的红衣女剑修,则频频向凌无锋请教:“久闻太虚剑宗剑道冠绝天下,凌长老更是其中翘楚。”

  “晚辈虽修魔道剑诀,然万法同源,于‘剑气雷音’之境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不知凌长老可否指点一二?”

  她言辞恳切,目光清澈,所问皆在关键,显是真正下过苦功。

  凌无锋虽面色依旧冷峻,但面对纯粹的剑道探讨,还是微微颔首,简短提点了几句,那女修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欣喜之色,连连道谢。

  而依偎在钱万通身边的一位紫衣女修,则巧笑倩兮,声音软糯:“钱真人,您看这‘万魔原’,虽看似荒僻,实则地下矿藏丰富无比。”

  “您瞧这酒杯,”

  她指尖轻点钱万通手中的水晶杯,“便是用本地特产的‘幽冥水晶’打磨,不仅美观,长期使用还能滋养阴属性神魂。”

  “像这样的特产,还有好几种呢。”

  “若是‘聚宝楼’能在此设下分号,互通有无,岂不是两全其美?”

  “盟主说了,只要是钱真人的生意,一切好商量。”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一枚温润的玉简塞入钱万通袖中,里面详细列举了数种“万魔原”特有矿产的储量、品质估价,以及一份非常诱人的合作分成草案。

  不仅三位领队,随行的几位元婴巅峰的副使、执事身边,也各有佳人相伴。

  或温言软语化解旅途劳顿,或探讨修行疑难,或介绍魔域风物,极尽体贴周到,让人如沐春风,难以生出恶感。

  灵石、宝物、功法玉简,被以各种“见面礼”、“辛苦费”、“请教酬谢”的名义,悄然送到调查团成员手中,价值不菲,却又让人难以在明面上严词拒绝。

  更有暗示,若有任何“个人需求”或“宗门所需”,只要开口,魔道必竭力满足。

  夜无痕更是抓住时机,与三位领队进行了短暂而高效的单独交谈。

  在偏殿静室,他对姜桓慨然道:“姜国公,我知联盟重规矩。”

  “夜某虽出身魔道,亦知无规矩不成方圆之理。”

  “‘万魔原’新立,正需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度。”

  “若联盟愿承认我圣门在此地的自治之权,夜某愿在此承诺:一,约束麾下,不行无端杀戮、掳掠之事;二,愿与联盟签订互不侵犯协议,划定界限;三,愿参考联盟章程,制定‘万魔原’律法,并邀请联盟派员监督。”

  “我等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传承道统之地罢了。”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将一个“愿意遵守规则”、“渴望被接纳”的魔道领袖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面对面沉如水的凌无锋,夜无痕则换上了一副沉痛且坦荡的表情:“凌长老剑心通明,必能明辨是非。”

  “所谓‘血神道’邪功、炼化生魂等事,实乃佛门污蔑,欲加之罪!”

  “我圣门功法虽与玄门正宗不同,却也有其堂堂正正之道。”

  “当然,百万修士,良莠不齐,或许有个别败类急功近利,用了些偏激手段。”

  “夜某已下令彻查,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凌长老若不信,稍后我可亲自引您参观我圣门几处核心修炼秘境与炼器工坊,一切皆可查验。”

  “我夜无痕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他直视凌无锋锐利的目光,毫无闪躲。

  而对笑容可掬的钱万通,夜无痕直接屏退左右,将一份以秘法禁制封印的玉简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笑道:“钱真人,您是明白人。”

  “‘万魔原’地盘虽不及佛国广袤,但资源潜力,尤胜之!”

  “此处有三条大型‘幽冥玄铁矿脉’,两条‘阴魂玉’矿脉,储量惊人。”

  “还有几处上古战场遗迹,虽危险,但若开发得当,收益不可估量。”

  “这份意向书,只是开胃小菜。”

  “只要‘聚宝楼’愿与我圣门合作,开采权、经营权、过路费……一切皆可谈!甚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我圣门在‘天澜星’外某些隐秘据点发现的几处稀有资源星坐标……也未尝不可共享。”

  魔道的“款待”,与佛门的“诉苦”,形成了极其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一边是血泪控诉与悲惨景象,激发人的道德义愤与秩序焦虑;另一边是奢华享受、利益诱惑与“合作共赢”的蓝图,直指人的欲望与功利之心。

  调查团离开“万魔原”时,许多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了许多。

  即便是凌无锋,虽然依旧对魔道充满厌恶,但也必须承认,夜无痕并非简单的疯狂屠夫,而是一个精明、危险、懂得权衡利弊的枭雄。

  魔道在“万魔原”的经营,也显示出了其顽强的生命力和一定的“秩序”性。

  至于姜桓和钱万通,心中的天平更是发生了微妙的摇摆。

  佛门有理,但魔道“有力”且“有利”。

  纯粹的道德谴责,在巨大的现实利益和复杂的局势面前,似乎显得有些苍白。

  “接下来,该去南边看看了。”

  离开“万魔原”后,姜桓望着南方天际,神色复杂。

  而佛门与魔道,在调查团离开后,也并未闲着。

  了空神僧很快收到了魔道“奢华贿赂”调查团的消息,震怒之余,更是加紧了向联盟总部“上书”、向各成员“游说”的步伐。

  夜无痕则开始着手“处理”几个不太听话的、可能留下把柄的下属,并进一步细化那份给“聚宝楼”的合作意向书。

  离开弥漫着魔气与诱惑的“万魔原”,三艘“天澜盟”战舰转向南方,朝着玄门联盟控制的南诏四国飞去。

  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灵气的驳杂感减轻,但其中隐隐残留的、属于佛门的檀香气息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活泼、更加“杂”的天地元气流动。

  战舰在靠近金檀城百里之外时,便缓缓降低了速度。

  前方天空,三道身影凌空而立,正是玄金真君、沧澜真君与宋梓峰。

  他们身后并无旌旗招展、列队相迎的庞大阵仗,只有寥寥数位元婴长老静静肃立,显得低调而克制。

  玄金真君一袭素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色虽仍有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沉凝,自有一股历经劫波后的从容气度。

  沧澜真君蓝袍如水,神色平和,目光温润。

  宋梓峰则腰间悬着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贫道玄金(沧澜、宋梓峰),恭迎天澜盟诸位使者。”

  三人齐声稽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战舰。

  “三位道友客气了。”

  姜桓立于舰首,拱手还礼:“我等奉联盟之命,巡查四方,有劳三位远迎。”

  他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玄金真君身上略作停留,能感觉到对方气息虽未完全恢复,但那股属于化神修士的底蕴仍在,而且似乎比传闻中更多了一份洗尽铅华的圆融。

  “不敢。”

  “使者们为大陆安宁奔波,我等略尽地主之谊,理所应当。”

  沧澜真君侧身引路,“请诸位使者移步金檀城,城中已略备薄酒清茶,为使者们接风洗尘。”

  “条件简陋,还请勿怪。”

  迎接的规格与佛门的悲情、魔道的奢华相比,堪称简朴至极。

  没有刻意的哭诉,也没有夸张的排场,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尊重与距离感。

  众人飞至金檀城。

  这座城市经过数月休整,已恢复了几分生气,街道干净,人流渐多,商铺也在陆续开张,但许多建筑上仍能看到修缮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战火过后的萧索与紧张。

  城墙之上,巡逻的玄门弟子神色肃穆,阵法光芒隐约流转,显是戒备森严。

  接风宴设在原本的南诏王宫,如今的玄门联盟议事殿“问道宫”。

  宫室本身不算宏大,布置更是简洁,主殿内只摆了几张长案,案上多是些南诏本地的灵果、清茶,以及几样精致的素点,唯一称得上“硬菜”的,是一盘取自附近深潭的“银线灵鳟”,灵气充裕,却也谈不上多么珍稀。

  席间,几位身着道袍、气质温婉的女修为众人奉茶添水,动作轻缓,目不斜视,与魔道“合欢宗”的万种风情判若云泥。

  有玄门乐师于殿角抚琴,琴声清越悠扬,透着几分出尘之意。

  茶过三巡,话题逐渐引向正轨。

  姜桓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地看向主位的玄金真君:“玄金道兄,此番佛光大陆剧变,佛魔血战,玄门联盟亦牵涉其中。”

  “联盟对此十分关切,不知玄门联盟于此番变局之中,究竟是何立场?”

  “对未来又有何期许?”

  这个问题,也是凌无锋和钱万通,乃至整个调查团最想知道的。

  佛门痛陈魔道暴行,要求严惩并收复失地;魔道自辩反抗压迫,谋求立足之地。

  夹在中间的玄门,态度暧昧不清,却又占据着南方四国这片不容忽视的土地,他们的想法至关重要。

  玄金真君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喟叹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姜国公此问,关乎我玄门生死存亡,亦关乎此方天地未来气运,贫道不敢虚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宫墙,看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佛光大陆,自上古以来,佛门一家独大,已历数十万载。”

  “佛光普照之下,万法沉寂,道统凋零。”

  “我玄门先辈,或被迫改换门庭,或远走他乡,或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南诏四国,看似偏远贫瘠,却已是我玄门道统在故土之上,最后的栖身之所。”

  他的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历史沧桑感。

  “此番剧变,起于佛魔之争。”

  “我玄门联盟,不过是在夹缝之中,侥幸觅得一线生机。”

  “落霞原一战,我玄门弟子浴血奋战,非为争霸,只为存续道统,护卫一方生灵免遭涂炭。”

  他语气转沉,“此战之惨烈,诸位使者想必已有耳闻。”

  “我玄门菁华,几近覆灭。”

  “若非……最后关头有前辈垂怜,暗中相助,恐已无今日与诸位坐而论道之机。”

  他没有详细描述“星辰万象鼎”,只是以“前辈垂怜”一笔带过,既留有余地,也暗示了玄门背后并非全无依仗。

  “对于魔道,”

  玄金真君语气转冷,“其行事乖张,手段酷烈,掀起无边杀劫,致使北疆生灵涂炭,我玄门上下,深恶痛绝!”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