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敢提,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再说了,就算解不开,我们也没什么损失,顶多是白跑一趟而已。”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心动,有人犹豫,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已经在暗中盘算着分到法器之后该如何利用。
玉虚真人捻着胡须,目光在李云景和主殿方向之间来回游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李掌教的提议,倒也公允。”
“那尊万灵归元炉虽然品阶不凡,但它毕竟是炼器之物,而非攻伐斗法之器,对在座诸位道友而言,实用性确实不如那些法器。”
“贫道没有异议。”
青云剑尊沉吟片刻,也微微颔首:“只要李掌教能兑现承诺,天剑宗对此分配方案没有意见。”
银月剑尊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姿态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水月仙子的水镜轻轻一晃,镜面上浮现出一道柔和的蓝色光芒,如同回应一般。
开山挠了挠头,粗声道:“老子对那些法器有兴趣,只要你能解开咒印,老子没意见!”
枯木老人和寒冰老怪对视了一眼,也各自沉默地点了点头。
其余几位渡劫大能看到这些最有分量的人物都已经表态,便也不再犹豫,纷纷出言赞同。
“好,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此事便就此定下。”
李云景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而清晰:“不过,诸位也请记住贫道方才的话。”
“解开血魂咒印,需要贫道以雷法为引,配合在场诸位道友的法则之力共同冲击。”
“这不是贫道一人之力能够完成的事情,需要诸位齐心协力。”
“换言之,诸位不是在帮贫道,而是在帮自己。”
“贫道只要炉子和三百件雷属性法器,其余的法器,都是诸位的。”
“诸位方才已经答应了贫道的分配方案,那出手相助,自然也是应有之义。”
这番话,将“合作”二字的内在逻辑掰扯得清清楚楚。
利益共同体,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李掌教这话说得通透。”
商九歌终于摇着折扇走上前来,笑眯眯地道:“在下虽没有其他道友的通天修为,但万宝阁的招牌在这里摆着,破除咒印所需的材料、灵石、辅助阵器,在下可以包揽一半。”
“若是有需要,万宝阁在苍梧山脉的所有库存都可以调拨过来。”
李云景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商道友这份心意,贫道记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诸位随贫道回到主殿,待贫道布置好破除咒印的阵势之后,请诸位依照贫道的指引,将自身法则之力依次注入阵心之中。”
“贫道以雷法为锋,诸位的法则之力为盾,层层剥离血魂咒印的根基。”
“届时,那些法器便会脱离咒印的束缚,重获自由。”
二十余位渡劫大能对视一眼,虽各怀心思,但此刻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言。
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走去,重新回到那座巨大熔炉所在的主殿之中。
紫金色的火焰依然在熔炉中燃烧,那三千余件法器依然在熔炉周围按照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如同一片被凝固在时间中的星河。
李云景走到熔炉前方三丈处站定,取出那枚令牌,以令牌为引,在主殿的青玉地面上开始刻画阵纹。
他画的很快,每一笔都精准而流畅,紫金色的雷光在他指尖跳跃流转,在青玉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密而深邃的纹路。
那些纹路以熔炉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扩散,如同一朵盛开的雷光之花,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都笼罩在其中。
“诸位道友,请按照贫道方才指引的位置站定。”
李云景收起令牌,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待贫道以雷法引动阵心之后,请诸位将自身法则之力注入脚下的阵纹之中。”
“届时,血魂咒印的根基会被法则之力层层剥离,那些法器便会脱离束缚。”
“请诸位务必保持法则之力的稳定输出,不可中断,也不可过量。”
“否则,阵势一旦失衡,咒印反噬的力量足以将大殿内的一切生灵湮灭。”
他的声音平静而郑重,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件事的分量。
二十余位渡劫大能各自走到李云景指定的位置站定。
他们有的催动剑意,有的运转五行,有的调动寒冰法则,有的唤醒草木灵根……
一道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雄浑的法则之力在地面下缓缓流淌,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阵势笼罩其中。
李云景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如剑,凝聚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雷光,朝着脚下的阵心猛然刺入。
轰!
雷光入阵的瞬间,整座阵势骤然亮起。
紫金色的雷光如同闪电般沿着地面的阵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那些法则之力依次激活、串联、融合,最终汇聚成一道磅礴而精纯的力量洪流,朝着熔炉底部的万器朝宗阵纹猛然冲击而去。
熔炉剧烈震颤,炉壁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疯狂蠕动、膨胀、收缩,发出一阵咯吱声响。
那些悬浮在熔炉周围的法器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剑鸣、刀吟、戟啸、钟响……三千余种截然不同的法器之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首古老而恢弘的战歌,回荡在整座主殿之中。
血魂咒印在雷法与法则之力的双重冲击下开始层层瓦解,那些血红色的眼睛印记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碎裂、化作细碎的血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一件、两件、三件……
法器接二连三地从咒印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表面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而纯粹,如同一颗颗被擦拭去尘埃的星辰,在主殿的紫金火光中绽放出各自独有的华彩。
“成了!”
有人惊喜地低呼一声,伸手抓向一柄从他面前飞过的青色古剑。
那古剑入手温润,剑身上的灵光流转不息,器灵在剑中发出欢快的嗡鸣,仿佛在庆祝自己终于重获自由。
紧接着,更多的修士纷纷出手,将那些脱离了咒印束缚的法器收入囊中。
主殿中一时间充满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欢笑声和法器灵光的闪烁,仿佛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
而李云景,则悄然走到那座万灵归元炉前。
他伸出手掌,再次贴在炉壁上。
这一次,炉壁的温度已经降低了许多,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也不再蠕动。
整座熔炉如同一头耗尽了力量的巨兽,静静地伫立在主殿中央。
李云景闭上双眼,将神识探入熔炉内部,仔细检查了炉心的构造和禁制残留,确认一切安全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确认炉心已无任何禁制残留,那尊万灵归元炉彻底成了一具空壳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正要催动灵力将这座庞然大物收入储物戒指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嗯?这剑……不对劲!”
那声音来自最先抓取青色古剑的渡劫散修。
他此刻正将那柄古剑横在面前,眉头紧锁,指尖在剑身上来回摩挲,目光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紧接着,旁边另一位修士也发出了类似的低呼:“我这柄长戟……表面怎么有裂纹?”
“不对!我这柄刀也是!”
“我这面盾牌的内侧,怎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你们快看!这枚铜镜的镜面上有细密的龟裂纹!”
一道道惊呼此起彼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方才还沉浸在收获喜悦中的二十余位渡劫大能,此刻纷纷低下头仔细审视自己刚刚到手的法器,面色一个接一个地变得难看起来。
李云景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熔炉,转身看向众人。
他走到最近的一位渡劫散修身旁,目光落在那柄青色古剑上。
古剑的表面依然流转着温润的青光,乍一看与方才脱离血魂咒印时并无二致。
但当他凑近了仔细看去,便发现剑身上确实布满了极为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极浅极细,如同蛛网一般密布在剑体表面,若不凑近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察觉。
李云景伸出手,以指尖轻轻叩击剑身。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干涩感,全无准仙器应有的清脆与饱满。
他握住剑柄,将一缕神识探入剑体内部,片刻后收回手,面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岁月侵蚀。”
他低声说出四个字,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渡劫大能们:“这座仙府虽然封禁严密,但毕竟过去了数百万年光阴。”
“这些法器虽然被血魂咒印和万器朝宗阵保护着,可时间的力量从来不可小觑。”
“咒印保护了它们的器灵不散,却也隔绝了外界灵气的滋养。”
“数百万年的沉睡下来,这些法器的材质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灵性流失’和‘材质老化’。”
“简单来说,它们看着还是准仙器的模样,但真正的品阶,已经跌落了不少。”
此言一出,大殿中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跌落了不少?”
一位灰袍老者皱着眉头,将手中那柄长戟用力一震,一道暗沉的光芒从戟尖迸射而出,落在地面上,只砸出了浅浅一道痕迹。
这威力,甚至连八阶法宝都不如。
“老子的戟号称准仙器,居然连块地砖都砸不烂!”
老者的脸色变得铁青,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失望。
“我这柄刀也一样。”
另一位修士将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刀横在身前,用力劈向旁边一块废弃的青铜残片,刀刃与青铜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竟然只在残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切入都做不到。
“准仙器?我看连七阶法宝都不如!”
他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其他修士也纷纷开始测试自己手中的法器,结果一个比一个让人失望。
有人拿到了一面看起来极为古朴的铜镜,镜面上流转着幽幽的暗光,但当他试着注入灵力催动时,镜面只亮起了一瞬便迅速暗淡下去,连最基本的映照功能都无法维持。
有人拿到了一柄通体赤红的长枪,枪身上的火焰纹路看似炽烈,但伸手一摸竟是冰凉的,注入灵力后也仅仅冒出几缕淡淡的青烟,莫说烈焰焚天,连点个火都费劲。
还有人拿到了一只造型奇特的铃铛,摇了半天只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噪音,全无传说中“摄魂夺魄”的威能。
“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原本最为兴奋的渡劫散修此刻面色铁青,将那柄青色古剑往地上一掷,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剑身上竟崩下了一小块碎屑。
“明明是准仙器,怎么到我手里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岁月侵蚀……”
玉虚真人捻着胡须,面色凝重地审视着手中的一柄拂尘。
那也是他从众多法器中挑选出来的,原本看中的是拂尘上流转着精纯的木系灵力,可此刻仔细探查,却发现那些灵力早已干涸了大半,拂尘的柄部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腐朽痕迹。
“李掌教方才说的是对的。”
“这些法器在血魂咒印的束缚下沉睡了数百万年,虽然器灵未散,但材质本身已经不堪重负。
它们看起来依然是准仙器的模样,可真正的灵性已经流失了大半,连八阶法宝都不如,有些甚至跌落到七阶。”
他抬起头,看向李云景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李掌教方才说,只取三百件雷属性法器,其余全归我等。”
“看来,李掌教早就知道这些法器有问题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李云景身上,那眼神中带着审视、怀疑,甚至隐隐的怒意。
面对玉虚真人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以及四周渐渐升腾起来的怀疑与怒意,李云景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收回放在熔炉上的手掌,转过身来,目光坦然地迎向玉虚真人的视线,又环顾了一圈在场诸位面色各异的大能。
“玉虚道友此言,是在怀疑贫道故意隐瞒真相,诱骗诸位出力破解血魂咒印?”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朗:“贫道方才说过,贫道以精血引动灵宝胚胎时,神识曾深入熔炉核心,对血魂咒印的构造有了几分了解。”
“但贫道也说了,只是‘几分了解’,并未完全洞悉这座熔炉与那三千余件法器的全部奥秘。”
“岁月侵蚀这种事情,若非将这些法器拿到手中仔细查验,单凭神识在外围感应,根本无法判断其材质内部的灵性流失程度。”
“这一点,在座诸位都是渡劫境的道友,应当比贫道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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