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泽帝君端着茶盏,目光望着殿门外那片被云雾笼罩的远山,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当初在天澜星,我们就看不透他的深浅;如今到了天元大世界,他依然是那个让人看不透的人。”
天阵子咳嗽了两声,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沙哑:“我倒是更关心,他愿不愿意出手相助。”
“我们三个如今的处境,实在是不太妙。”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气氛便沉默了几分。
皇泽帝君的面色沉了沉,目光中掠过一丝阴霾。
妙丹仙子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眉宇间那抹凌厉之色变得更加明显了几分。
……
石室中,李云景缓缓睁开双眼。
他闭关的这段时间,并未刻意冲击某个具体的境界瓶颈,而是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梳理道基、融会贯通之上。
雷霆、五行、黄泉、星辰、阴阳、生死,在他的丹田中如同六条颜色各异的河流,彼此交织又各自分明,隐隐呈现出一种圆融自洽的趋势。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石室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朵淡金色的莲花虚影,悬浮了片刻之后才缓缓消散。
门外那道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五行真君。
五行真君既然亲自来请,说明来访的故人身份不假,而且事情恐怕不小。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手在石门内侧轻轻一按。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光线柔和的通道。
李云景迈步走出,在通道口站定,目光落在五行真君身上。
五行真君拱手一礼:“掌教,三位故人已在迎客殿等候。”
“我查看过他们的伤势,虽然看着狼狈,但大多是皮外伤和灵力透支,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那位天阵子道友的伤势更重一些,体内残留着一道阴寒暗劲,我已经替他化解了。”
“不过他们三人眉宇间的神色都颇为沉重,显然追兵一事尚未了结。”
李云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抬步沿着通道向外走去。
他走出后山,穿过几道回廊,不多时便来到了迎客殿门前。
殿内三人正各自默然喝茶,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同时抬头向门口望去。
“李掌教!”
皇泽帝君三人赶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微风,将桌上的茶盏都吹得轻轻晃动。
他们脸上都带着几分局促,几分激动,还有几分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
毕竟他们此刻的模样实在狼狈,衣袍破损,气息不稳,与记忆中那位早已超然物外的李云景相比,显得格外窘迫。
李云景迈进殿内,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将他们的现状尽收眼底。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三位道友不必多礼,许久未见,不必如此拘束。”
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三人也落座:“坐吧,此处并非正式场合,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第1187章 故人求援,收入门中(第一更,求月票)
皇泽帝君三人坐下之后,殿内的气氛却并未随之轻松下来。
他们各自端着茶盏,却都没有再喝。
妙丹仙子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袖口那几点暗褐色的血迹上,手指微微收紧。
天阵子拄着那根裂纹遍布的拐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隐现,蜡黄的面色衬得那双浑浊的眼睛格外疲惫。
李云景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皇泽帝君终于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团乱石搬开了一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李云景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沉重:“李道友,这一次,我们三个是来求援的。”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是否该说出口。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我们在接引仙城……待不下去了。”
这句话落在殿内的空气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苦涩。
“接你们三个在那里落脚,以散修身份谋生,按理说应该不会招惹到什么大麻烦。”
李云景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发生了什么事?”
皇泽帝君的面色沉了下去,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乎要将杯壁捏碎:“三个月前,我们在城外一处废弃矿洞中采掘灵材时,遇到了一队‘夏侯家族’的巡卫。”
“夏侯家族?”
李云景眉头微动:“那可是东域那边排得上号的修仙世家,族中有渡劫老祖坐镇,传承超过十万年。”
“他们的势力范围怎么会伸到接引仙城附近?”
“他们说是‘追剿盗匪’,一路追到了那片矿区。”
皇泽帝君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恨意:“我们起初也没想多管闲事,见他们来势汹汹,便主动退避,准备离开矿区。”
“但我们刚退出矿洞,便被他们拦住了。”
皇泽帝君的声音愈发低沉,指节捏得发白。
“带队的是夏侯家的一位合体初期的长老,姓夏侯名烈,身边跟着七八个返虚期的巡卫。”
“他说我们三人行迹可疑,怀疑我们就是他们追剿的那伙盗匪的同党,要我们交出储物法宝,接受搜身盘查。”
“搜身盘查?”
妙丹仙子冷笑了一声,眉梢那抹凌厉之色如同淬了冰霜:“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那夏侯烈一开口,眼睛就盯着我腰间这枚‘碧水环’不放。”
“那是我们三人当年在接引仙城东市花了半数积蓄才换来的护身法器,他才不是怀疑什么盗匪,分明是看上了这枚环。”
天阵子拄着拐杖咳嗽了两声,沙哑地接话:“我们没有交。”
“皇泽兄当场便拒绝了,说我们是正经散修,无门无派,与盗匪毫无瓜葛,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盘查。”
“夏侯烈便翻脸了。”
……
李云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同情的神色。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等着皇泽帝君继续说下去。
皇泽帝君的面色愈发难看,像是那段回忆正在他胸口反复碾磨:“夏侯烈说我们‘不识抬举’,当场就动了手。”
“他一个合体初期的修士,带着七八个返虚巡卫,我们三个全是返虚五重天,根本不是对手。”
“妙丹的‘碧水环’被他一掌震碎,天阵子的‘玄灵拐杖’也被打裂了好几处阵纹。”
“我拼着硬扛了他一掌,带着他们二人撕开一道遁光,从矿区北面的断崖处跳了下去,才侥幸逃出生天。”
他抬起手,撩开左臂的袖口。
小臂上赫然有一道暗紫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微微凹陷,血管呈深紫色向四周蔓延,显然那夏侯烈的一掌并不好受,残留的暗劲至今未能完全化去。
“我们逃出矿区之后,没有敢回接引仙城的住处。”
“夏侯家的人放话说,我们三人是‘通匪逃犯’,只要还在接引仙城范围内,见一次抓一次。”
“我们在城外躲了十来天,越想越觉得不是长久之计,便一路向西北方向跑,辗转了二十余座城池,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到苍梧山脉来。”
皇泽帝君放下袖口,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求人援手时特有的艰涩:“李道友,我们三人飞升之后一直没有加入任何宗门,凭着一身散修的本事在接引仙城附近讨生活,从不惹是生非。”
“可人家仗着家世和修为,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散修当人看。”
“这口气,我们咽不下,但我们也没有那个本事自己出。”
他顿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们只能来求你了。”
殿内安静了数息。
李云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皇泽帝君、妙丹仙子、天阵子三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缓缓开口:“你们三个不远万里跑到苍梧山脉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让我替你们出这口气?”
这句话问得平淡,却让三人的面色同时微微一僵。
皇泽帝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妙丹仙子的目光闪了闪,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天阵子低下头,望着那根裂纹遍布的拐杖,沉默了很久。
片刻之后,天阵子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而沉重:“李道友,老夫实话实说吧。”
“那夏侯烈一掌震碎妙丹的碧水环时,曾说过一句话。”
李云景的目光转向他。
天阵子一字一顿地复述道:“他说:‘你们这种无根无基的散修,死了也是白死。”
“这东域的天地,是我们夏侯家的天地。’”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难听的话,但那一句,确实让老夫心里堵得慌。”
“我们三个从下界飞升上来,一路挣扎,好不容易在接引仙城扎下根来,靠自己的双手攒下一点家底,却连一介家奴都敢踩在我们头上撒野。”
“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他顿了顿,拐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执拗的决意:“所以老夫来这一趟,不光是求李道友替我们出气。”
“老夫是来问一句,神霄道宗,还要不要人?”
这句话一出,皇泽帝君和妙丹仙子同时愣了一下,像是事先没有商量过这件事。
但两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皇泽帝君缓缓点头:“天阵子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我们三人在接引仙城当散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要看人脸色。”
“与其这样,不如找个靠得住的地方扎根。”
“神霄道宗虽然成立不久,但李道友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宗门的发展我们也看在眼里。”
“若是李道友不嫌弃,我们三人愿意加入神霄道宗,以宗门之名行事,绝不再让人随便欺负。”
妙丹仙子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决然:“我也是这个意思。”
“散修的日子,我过够了。”
李云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的脸上缓缓游走,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评估。
殿内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只有窗外铜铃被风吹动的叮当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然后他开口了。
“神霄道宗确实缺人。”
“尤其是缺你们这种有根基、有经验、知根知底的人。”
“但我有三件事要说在前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入了神霄道宗,就要守神霄道宗的规矩。”
“宗门的制度和章程已经定了,你们要照着来,不能仗着与我的旧交情搞特殊。”
皇泽帝君三人同时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第二,你们三人目前的修为都卡在返虚五重天,在接引仙城那一带或许还算够用,但在苍梧山脉这片地方,返虚期的修士一抓一大把。”
“要想在宗门中立住脚跟,你们必须尽快把修为提上去。”
“宗门会提供资源和功法支持,但最终能不能突破,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三人再次点头,目光中各自带着一丝郑重。
“第三,”
李云景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关于夏侯家的事,我不会立刻替你们去算账。”
这句话让三人同时一愣。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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