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层面的痕迹,是由天地法则自行记录下来的,只要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发生了足以扰动天地法则的事件,那片区域的因果线就会留下烙印。”
广陵道人能捕捉到因果碎片,说明魏长空陨落的那一瞬所产生的法则扰动,确实超出了他的清理能力范围。
天绝真君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同样凝重:“但广陵道人捕捉到的碎片非常微弱,只能大致确认那是魏长空生前最后的气息所在,无法进一步推演出凶手的身份和方位。”
“所以他只能把万毒泽列为‘案发地’。”
“灵虚子和广陵道人既然已经确认了案发地点,接下来他们一定会以万毒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调查范围。”
“魏长空陨落之后,第一时间掌握他巡边路线的是谁?”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天绝真君身上:“有没有人知道,他在最后一次偏离常规路线之前,有没有向道盟分舵汇报过什么异常情况?”
天绝真君早已将黑岩堡中的细节摸得透彻,闻言立即答道:“据我打探到的消息,魏长空最后一次向灵虚子汇报巡逻行程时,并未提及任何异常。”
“他只说‘例行巡边,一切正常’。”
“所以,他没有向道盟汇报过自己发现了什么,也没有请求过支援。”
李云景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
“一个临时起意的行动,没有事先报备,没有同行见证,就意味着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去万毒泽。”
“道盟只能推测。”
“而推测,永远无法定罪。”
他重新走回石亭中坐下,将那枚玉简收起来,还给天绝真君:“你在黑岩堡外围有没有留下痕迹?”
“没有。”
天绝真君摇头:“我一直以草木法则隐匿气息,全程没有触碰任何阵法禁制,也没有留下任何法力残留。”
“就算广陵道人的因果推演术再高明,也推不到我身上。”
“那就好。”
李云景微微颔首,虽然“广陵道人”的大乘因果推演术听起来很玄乎,但因果推演并非万能。
它只能追溯已经发生的、与目标有直接关联的因果线,天绝真君与魏长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因果接触,他只是在魏长空陨落之后、道盟接管之前,远远地观察了黑岩堡几天而已。
这种程度的“间接关联”,远不足以被因果推演术捕捉到。
以李云景天机天师的能力,加上“玄武龟甲”,足以遮掩自身气机,不留一点蛛丝马迹。
“那广陵道人和灵虚子,会追查到苍梧山脉来吗?”
天绝真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云景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短期内不会。”
“他们的大本营在东域分舵,离此地有数十万里之遥,而且调查组已经来过苍梧山脉一次,确认了我们这边一切正常,短期内再启动一次大规模调查的可能性不大。”
“但长期来看,只要魏长空一案一日未破,道盟就一日不会放弃追查。”
“而万毒泽恰好位于苍梧山脉以南数十万里处,虽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如果他们在别处找不到线索,迟早会把目光重新投回这个方向。”
他顿了顿:“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广陵道人虽然精通因果推演,但他不可能无休无止地耗在万毒泽。”
“大乘期老祖出手调查,通常有一个期限,一个月内找不到关键线索,便会暂时搁置,等新的线索出现之后再重启。”
“这种大人物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而我们只要在他搁置调查的这段时间里保持一切如常,别露出任何破绽,这件事就会慢慢变成一桩悬案。”
天绝真君听完,紧绷的面色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站起身来,朝李云景拱了拱手:“本尊心中既然有了计较,那我便先回碧波城去了。”
“医馆那边已经关门好些天了,再不开张,醉翁那老家伙该以为我死在外面了。”
李云景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去吧。”
“路上小心,若是再遇到道盟的人,不必刻意躲避,正常行走就是。”
“你一个开医馆的散修,大大方方地走在大路上,反而不会有人怀疑。”
天绝真君点了点头,身形一扭,再次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烟气,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李云景收起玉简,起身走向后山闭关秘境。
秘境入口层层叠加隔绝阵法,天地灵气被聚灵大阵不断汇聚,浓郁近乎液化。
三千年休养生息的窗口期来之不易,道盟的追查、暗处的杀机、未来的地盘博弈,所有压力最终都要落在自身实力之上。
他闭目凝神,灵力缓缓运转,六道大道脉络在丹田内缓缓交融,雷霆、五行、星辰、黄泉、阴阳、生死彼此循环共生,借着秘境充沛灵气稳步打磨道基,静候自身合体圆满之日到来。
苍梧山脉表面一派平和,坊市照常喧嚣,山门弟子按部就班修行巡逻,仿佛道盟调查组到访、万毒泽凶杀案从未发生。
可只有李云景与三大分身、宗门核心高层清楚,这片群山之内,一场漫长的蛰伏蓄力,已然正式拉开序幕。
南疆万毒泽深处,广陵道人盘膝浮于沼泽上空,周身万千因果丝线随风飘荡,不断向天地间搜寻魏长空残存的生命印记,丝丝缕缕微弱碎片不断汇聚,却始终无法锁定凶手踪迹。
老者睁开浑浊双目,望向苍梧山脉的遥远方向,低声轻叹:“线索断于此处,痕迹稀薄难追,暂且搁置,静待新因果浮现。”
灵虚子立在一旁,望着南方苍梧连绵山影,眼底藏着一丝未尽疑虑,却也只能遵从大乘老祖的判断,下令东域分舵众人暂时撤离万毒泽,返回分舵等候后续指令。
三年时光,在修真界不过弹指一瞬。
苍梧山脉的晨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山门前那两株新栽的灵松已经长高了一截,枝干愈发粗壮,针叶间凝结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点。
李云景从后山秘境中走出时,正值深秋。
山道两旁的枫叶已经红透,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他站在秘境入口处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受着体内法力运转的沉厚与圆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合体八重天巅峰的瓶颈依然稳固如铁壁,但他并不着急。
三年的时间,他未曾刻意冲击瓶颈,而是将全部心力放在了打磨六条大道的融合上。
雷霆、五行、黄泉、星辰、阴阳、生死,每一条大道都在精纯度和运转效率上有了质的飞跃。
尤其是那条生死大道,在反复参悟《归玄真解》与《九幽黄泉真经》的交叉印证之后,他隐约触摸到了一层新的境界,虽然尚未完全破开,但那种“只差一层窗户纸”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第1193章 三载蛰伏,妖域异动
他沿着山道向下走去,沿途遇到的值守弟子纷纷驻足行礼,目光中带着敬畏与惊喜交织的神色。
掌教闭关三年,气息比出关前更加深沉内敛,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让人不敢直视太久。
李云景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主殿。
主殿中,沈清正伏在案前批阅卷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玉简快步迎上前来,拱手行礼时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师尊出关了?”
“嗯。”
李云景在主位上坐下,接过沈清递来的灵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殿内四周。
三年的时间,主殿的陈设没有太大变化,但空气中多了一股沉稳的气息,像是这座殿宇本身也在随着宗门的成长而沉淀出某种特有的底蕴。
“这三年,宗门可有什么大事?”
李云景放下茶盏,问得随意。
沈清早已准备好了汇报,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条理清晰地开始陈述:“宗门大体平稳,天剑宗和太虚宗那边安分守己,边界巡逻从未发生过冲突。”
“皇泽帝君、妙丹仙子、天阵子三位长老的修为,在宗门资源支持下各有突破,皇泽长老已经成功破入返虚六重天,妙丹仙子和天阵子长老也各自稳固在了五重天巅峰。”
“六大执事弟子中,叶灵已经突破至化神三重天,其余五人也都达到了化神二重天后期。”
“四象堂的弟子数量增加了一倍有余,其中新晋的元婴期弟子有四十余人,金丹期弟子超过八百人。”
李云景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点一下头。
三年时间,宗门能有这样的进步,已经算得上是可喜可贺了,但距离真正成为“天元大世界”的一流势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沈清汇报完毕,李云景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被秋色浸染的山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万毒泽那边,这三年还有动静吗?”
“回师尊,道盟的调查早在两年前便已正式停止。”
沈清跟上来,站在李云景侧后方,“广陵道人返回中州总舵之后,只在东域分舵留了一枚传讯符,说若有新的因果浮现再行通知,之后便再无下文。”
“灵虚子虽然撤走了大部分人手,但在南疆边境沿线依然保留了三处常设的监控据点,名义上说是‘防务交接’,实际上还是在留意那片区域的动静。”
“不过这三处据点的活动范围,最北端也只到断龙岭以南约十万里处,离咱们苍梧山脉还远得很。”
李云景点了点头:“那就是说,关于魏长空案的话题,已经没人再提了?”
“确实如此。”
沈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这三年来,我派人在东域几个主要坊市的情报交易场所留意过,关于魏长空的消息已经很少有人打听了。”
“修真界的消息更新得太快,新的事件不断涌现,旧案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被稀释。”
“况且魏长空素来独来独往,在南疆边境的交际圈子极窄,没有亲朋好友替他奔走喊冤,道盟一宣布结案,此事便彻底沉寂了。”
“好。”
李云景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中那层薄薄的审慎终于消散了几分,“东域恢复了平静,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不过我们不能因此放松警惕,这三年的平静,只是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真正的根基,还得靠我们自己一步步打实。”
“弟子明白。”
沈清郑重应道。
李云景转身走回殿内,又问了几个关于宗门财务和坊市经营的细节,确认一切都在正轨运转之后,便让沈清先去忙自己的事务。
他独自坐在主位上,借着殿内透入的午后阳光,将那卷记载着南疆妖域边缘势力的堪舆图重新展开,目光在图上那片标注着“妖域”的大片空白区域上停留了片刻。
天绝真君这三年在碧波城经营得有声有色。
他的“百草医馆”已经在南疆边境一带打出了不小的名气,不仅猎妖修士和散修群体中口碑极好,甚至连一些中小宗门的长老弟子受伤中毒之后也会专程绕道前往求医。
借着医馆的招牌,天绝真君建立了一张覆盖了从枯木岭到碧波城、再到南疆边境沿线数万里范围的散修情报网络。
那些受过他救治的猎妖人和采药人,在外出活动时都会主动帮他留意各地的风吹草动。
凡是南疆妖域边缘有异常妖气波动、有陌生势力潜入、有古修遗迹现世的消息,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层层传递汇聚到百草医馆的后院。
李云景通过神魂联系与天绝真君保持着稳定的沟通,每月至少有一次信息交换。
南疆妖域的局势,比东域这边要复杂得多。
妖域深处,近年来似乎并不太平。
据天绝真君从猎妖修士口中汇总的消息,过去一年之中,南疆妖域深处至少发生过四次大规模的妖兽迁徙,每一次迁徙都伴随着数头渡劫期妖王的异常动向。
那些妖王平日里各自占据一方领地,互不侵犯,但最近几次迁徙的方向却惊人的一致:从妖域深处向外围边缘移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妖域深处惊动了它们,让它们不得不向外退避。
李云景的目光在那幅堪舆图上游移了片刻,最终落在了妖域边缘与万毒泽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
他之所以关注南疆妖域的局势,原因很简单。
神霄道宗要想真正发展壮大,光靠苍梧山脉这一亩三分地是不够的,资源、功法、秘境、人才,这些都需要向外开拓才能获取。
而南疆妖域,恰恰是一个充满了机遇与风险的地方。
高阶妖兽的妖丹、骨骼、皮甲,都是上等的炼器炼丹材料;妖域深处那些未被发掘的古修遗迹和天然秘境,往往藏着外界难得一见的功法传承和天材地宝;甚至有一些妖域边缘的无主灵脉,若是能占据下来,足以支撑一个宗门数万年的发展。
但妖域也是凶险之地。
渡劫期的妖王、成群的高阶妖兽、变幻莫测的地形和瘴气,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现在还不是深入妖域的时候。”
李云景将堪舆图卷起收好,心中默默盘算,“至少要等我突破到合体九重天,甚至渡劫期,才能考虑向那个方向拓展。”
“不过,提前布局是必要的。”
他已经在心中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先通过天绝真君在南疆的情报网络,持续关注妖域边缘的动向,摸清妖兽迁徙的规律和妖王们活动范围的边界。
等时机成熟,再以宗门的名义组织一支探索队,由他亲自带队,深入妖域边缘进行实地勘察。
而在这之前,他要做的依然是提升修为。
他走出主殿,沿着山道向宗门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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