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杀双魔,则亿万魔军跨界屠界;放任双魔离去,今日放过邪魔,日后对方整合全部魔界底蕴再来,天元只会陷入更绝望的死局,两条路皆是凶险绝境。
一旁九彩妖神冷眼旁观五尊至高对峙,万灵血海缓缓收回大半,周身九彩妖纹褪去几分战意。
方才她出手合围,本是忌惮寂灭毒潮会灭绝妖族族群,可此刻局面已然截然不同。
若是此刻合力斩杀阴阳双魔,人族三尊真仙是最大赢家:扫清域外心腹大患,保住人族所有洞天与中州疆土,战后人族势力只会愈发强盛,到时候妖族依旧被困万毒泽贫瘠毒土,人妖疆域之争人族将占据绝对上风,她与亿万妖族白白流血牺牲,却捞不到半分实质好处。
此前她与玄天真君擂台决战,不过是人妖疆域之争的意气较量,点到为止、只分高下,从未想过拼死搏杀。
至于陨落了两位大乘期妖皇?
在妖神看来那都是废物,死了便死了,还能怎么样?
她高高在上,长生不死,早就脱离了凡俗,没有必要为肉身凡胎的同族悲戚,更不会为了对方报仇雪恨。
而眼下人族的危机,终究不是妖族的义务。
九彩妖神长尾轻轻摆动,万千狱妖魂长矛尽数消散,周身万灵血海退至身侧,不再封锁阴阳双魔退路,原本合围的后路缺口彻底敞开,淡漠声响响彻九霄:“人族与魔界的恩怨,本座无意掺和。”
“方才出手,只为阻拦寂灭毒潮覆灭万毒泽,如今对方界门虽开,毒潮尚未倾泻,本座自保足矣,犯不上与人族联手,赌上全族性命死战。”
阳魔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涌上狂喜,连忙趁热打铁蛊惑:“九彩道友通透!”
“人族独占沃土万年,如今却要你妖族为他们挡魔界刀兵,实在可笑!”
“不如你我达成默契,本座许诺,魔界攻入天元之后,万毒泽整片疆域划归妖族自治,绝不派一兵一卒踏入妖域,人族疆土全归我阴阳大世界瓜分!”
“休要挑拨!”
玄天真君沉声喝止,目光望向九彩妖神,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九彩道友,阴阳双魔狼子野心,今日许诺不犯妖域,等吞下人族疆土,转头便会围剿妖族,你切莫被一时的虚利蒙蔽!”
九彩妖神淡淡瞥了玄天真君一眼,语气疏离冷淡:“玄天真君,话分两头。”
“今日若是合力斩杀双魔,魔界大军虽暂不会跨界,可人洞天、中州道盟实力无损,以后你们人族底气十足,只会步步紧逼万毒泽;若是放双魔离去,魔界牵制人族,妖族恰好能利用夹缝休养生息,积蓄族群本源,两相权衡,后者于妖族更有利。”
“本座只需护住万毒泽不受寂灭毒侵蚀,人族的生死存亡,与妖族无关。”
这话如同冷水浇在三尊人族真仙心头,沧海、镇岳二仙面色愈发凝重。
原本四面合围的封锁,后路已然洞开,只剩下三面道韵勉强牵制阴阳双魔,再难形成绝杀之局。
阴魔后见状轻笑出声,周身阴魔锁链尽数收回,不再束缚自身魔力:“看来九彩道友分得清利弊,三位人族真仙,如今后路已开,你们还要执意死战吗?”
“真要动手,我们引爆界门,亿万魔兵倾巢而出,人族洞天尽数化为焦土。”
阳魔尊握紧寂灭魔刃,黑白魔海徐徐后撤,朝着身后血色界门缓慢挪移:“给你们一条折中退路。”
“今日我二人就此退走,界门暂时封印,百年之内魔界不会大举入侵天元。”
“但后续如何,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血色魔界传送通道魔气翻涌,阳魔尊与阴魔后步步后撤,黑白魔海如潮水般收拢,那柄寂灭魔刃斜斜扛在肩头,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戏谑,仿佛早已料定人族三仙不敢拼死一搏。
玄天真君后背伤口阵阵抽痛,先天仙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生灭太极图的裂纹又多了数道,体内先天清气紊乱翻涌,每一次运转大道,撕裂般的痛楚都席卷全身。
他望着主动撤去封锁的九彩妖神,又看向面露迟疑的沧海、镇二仙,一股憋闷至极的火气堵在喉头,几乎要一口鲜血当场喷吐而出。
方才他孤身与妖神擂台鏖战,本就消耗大半本源,又遭双魔背后偷袭,硬生生扛下寂灭魔刃重创,本以为两洞天真仙驰援、九彩联手,便能当场斩杀邪魔,永绝后患。
谁能料到九彩心中打着隔岸观火的算盘,不愿为人族损耗妖族根基,直接放开后路,让合围之势瞬间崩塌。
如今魔界界门大开,亿万魔兵蓄势待发,一旦强行开战,下方亿万凡人与修士、妖族都要沦为寂灭毒潮的祭品,碧游、玉虚两大洞天传承也会遭受毁灭性打击,这份沉重代价,三尊真仙谁都无力承担。
东极沧海真仙眉头紧锁,低声劝道:“玄天道友,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九彩不肯相助,我们三人独木难支,真硬拼只会让天元生灵陪葬,暂且退让,换取百年缓冲,已是眼下最优解。”
西极镇岳真仙握紧庚金镇世剑,剑身金纹黯淡几分,语气满是无奈:“魔界大军近在界门之外,双魔不惜同归于尽,九彩又坐视不理,我们没有万全之策强行留下二人,只能暂且隐忍,抓紧百年时间布下跨域封魔大阵。”
两人话语字字属实,可落在玄天真君耳中,只觉得满心憋屈。
他身负中州道盟亿万生灵的安危,挨了邪魔一刀重创,非但不能复仇斩杀仇敌,反倒要眼睁睁放对方安然退走,这份屈辱如万千根针,狠狠扎在道心深处。
“百年?”
玄天真君嗓音干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今日放任他们离去,阴阳大世界定会借此百年整合底蕴,到时候卷土重来,攻势只会比今日凶上十倍百倍!”
“我今日这一刀重创,岂不是白白承受?”
阳魔尊听得清清楚楚,放声狂笑,魔火肆意翻涌:“玄天真君,事到如今再说这些空话又有何用?”
“你们人族投鼠忌器,九彩又不愿淌这浑水,今日胜负早已分明。”
“百年之内我魔界不动大军,已是天大恩赐,莫要不知好歹!”
阴魔后柔媚嗓音裹着刺骨嘲讽:“说起来还要多谢九道友成全,若是方才四面合围死战,我二人确实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脱身,如今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第1214章 大战散场,独霸苍梧
九彩妖神立于远方高空,无半分愧疚,九彩妖纹淡淡流转,淡漠开口:“本座只护妖域不受魔族侵蚀,人族与魔界的仇怨,无需妖族以身赴死。”
“百年缓冲期于人妖双方皆是休养良机,诸位人族真仙不必怨怼于我。”
这番话彻底压垮了玄天真君心中最后一丝克制,胸中郁气直冲灵台,喉头一甜,一口浓郁青白先天仙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自口中喷涌而出,洒落在层层云海之间,点点仙光消散无踪。
“道友!”
沧海真仙连忙催动万顷生机碧波,层层包裹玄天真君,源源不断的水木本源渡入他体内,稳住濒临崩溃的道基。
镇岳真仙快步上前,庚金道韵化为稳固屏障,隔绝邪魔戏谑的视线,眼底满是愤懑,却也无可奈何。
玄天真君抬手拭去唇角血渍,周身生灭道海剧烈起伏,那双生灭之眼蒙上一层血色,死死盯着即将退回界门的阴阳双魔:“今日暂且放你们离去,百年之后,封魔大阵一成,我人族定要踏平阴阳大世界,清算今日偷袭、屠戮之仇!”
阳魔尊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佻狂妄:“尽管放狠话,百年光阴转瞬即逝,到时候我魔界积蓄完整底蕴,谁踏平谁,犹未可知。”
话音落下,二人不再多做停留,周身黑白魔海一卷,两道魔影化作流光,径直冲入血色传送通道。
无数魔兵紧随其后,源源不断涌入界门内部,通道表面血色魔光一点点黯淡收缩,那道横跨万里的域外裂隙缓缓闭合,空气中残留的寂灭浊气渐渐被天地灵气稀释。
九霄之上,危机暂时散去,可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九彩妖神见邪魔彻底退走,不愿再多做停留,淡淡拱手算作道别:“人族自行整顿防线,妖族返回妖域休养生息,其余事宜无需多言。”
不等三尊人族真仙回应,九彩妖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紫虹,头也不回朝着南方祖地遁去,只留给三仙一道冷漠远去的背影,半点没有留下商议的意思。
沧海真仙望着妖神消失的方向,轻轻一叹:“此人心中只有妖族一己之私,全然不顾天元整体存亡,日后人妖之间,隔阂只会愈发深重。”
镇岳真仙点头附和,庚金长剑垂落,周身杀伐锐气尽数收敛:“今日若不是她放开合围,阴阳双魔绝无全身而退的机会,玄道友白白挨了一刀,道基受损,这份憋屈换谁都难以咽下。”
玄天真君平复许久,才压下体内翻腾的先天仙力,后背伤口持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寸道骨都在隐隐作痛,眼底郁气久久不散:“七万年前上古仙魔大战,各族尚能放下私怨共御外敌,如今妖族坐拥万古底蕴,却只顾偏安一隅,眼睁睁看着域外邪魔祸乱天元,人心早已不复当年。”
“今日这一刀之辱,我记下了。”
“百年期限,我们绝不能虚度。”
“道盟要整合所有洞天、宗门,全域铺设封魔大阵节点,但凡域外裂隙,全部布下多重隔绝禁制,同时督促各大宗门加紧培育渡劫、大乘修士,百年之后,绝不能再陷入今日这般被动境地。”
沧海、镇二仙齐齐正色颔首,眼下再多愤懑也无济于事,唯有抓紧时间积蓄力量,才能应对百年后的魔界浩劫。
九霄之上三道至仙遁光分道扬镳,玄天真君落回联军主帐,指尖凝起一缕先天仙光,一道传音神通直送入寂尘老祖识海。
内容极简,将阴阳双魔退走、定下百年缓冲之约、九彩妖神隔岸观火一事尽数道明,最后嘱托道盟统筹全线:即刻传令所有人族宗门,与人妖两族临时休战,荒原战场分区域交割,人族各军分批撤回自家山门,全力筹备百年封魔防务,无诏令不得主动挑衅妖族。
寂尘老祖听完传音,周身法力一阵沉滞,沉默良久才缓步走出帅帐,召来寒月、大日、青木、瀚海,天枢、陆沉,六位大乘,还有李云景一同齐聚高台,当众将九霄至尊博弈的结果公之于众。
话音落下,整片人族大营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数十万修士停下手中清理妖兽残骸、修缮阵基的动作,所有人怔怔立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此前所有人都以为此战要与人妖死磕到底,拼尽苍梧防线所有力量攻入万毒泽,谁也没料到打到最后,半路杀出域外阴阳双魔,一场席卷南疆的旷世大战,就这般虎头蛇尾草草落幕。
大日真君眉头紧锁,粗重嗓音带着不甘:“我们战死无数同门,斩杀两尊妖皇、亿万兽潮,好不容易占尽上风,如今反倒要休战,把胜利果实拱手相让?”
瀚海真君轻轻摇头,抬手铺开监天司搜集的全域舆图,指尖点在域外裂隙标记上:“大日道友切莫意气用事,这早已不是天元内部的疆域之争。”
“阴阳大世界乃是完整大千,魔界亿万魔兵蓄势待发,一旦全面入侵,单凭任何一家宗门都扛不住。”
“人妖死斗只会两败俱伤,刚好给魔界坐收渔利的机会。”
青木老祖抚着木纹玉笥,语气平和道出实情:“各大宗门看似归属道盟统辖,实则各自守着自家灵脉洞天,心思从来不齐。”
“这次断龙岭大战,不少顶尖宗门只派出三成人手,藏起主力守山门,唯恐自家底蕴受损,若是真开启大千级别的域外战争,道盟一纸调令,未必能调动所有势力同心协力。”
天枢真君垂眸,眼底藏着几分隐晦盘算,面上却附和众人话语:“青木道友所言不假,各大世家、隐世仙山向来阳奉阴违,真到存亡关头,必先保全自家根基。”
“如今唯有暂时搁置仇恨,整合全部人族底蕴铸造封魔大阵,才是长久之计。”
陆沉倚靠石柱,散漫笑意淡了几分:“道理所有人都懂,只是前线无数修士浴血拼杀一场,到头来没能踏平万毒泽,心中难免郁结。”
“但孰轻孰重,但凡有眼界之人都分得清。”
“大千魔界入侵,是灭族之祸;人妖疆域争夺,只是内部纷争。”
寒月仙子手持月华玉简,早已整理好传讯文书:“我即刻以监天司名义,向五域所有宗门、世家下发休战诏令,划分人族、妖族临时边界,禁止双方修士越界厮杀,伤亡抚恤、战利品分配照旧推进,各军有序分批撤离。”
一众大乘老祖议定调度次序,高台之下各大宗门掌教、渡劫长老纷纷领命退去,营地里此起彼伏响起议论声。
不少年轻修士满脸失落,丹师、阵徒低声感慨苦战白费,可年长渡劫修士却心知利害,纷纷劝说后辈以域外魔患为头等大事,没人再执意要追击妖族残余。
神霄道宗驻地,李云景带回道盟撤兵指令,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下令全军拔营。
“传令下去,所有在外值守阵兵、前线参战弟子分批回撤,伤员由丹堂专人护送回苍梧主峰休养,缴获妖兽材料、炼阵灵材全数运回宗门库房,前线临时营帐、外围感知禁制尽数拆除,不留半点人族据点。”
天绝真君微微一怔,上前低声劝谏:“掌教,这里是人族第一道屏障,若是全数撤走,妖族万一趁势推进,会不会直接逼近我们神霄山门?”
“不如留下三成修士驻守断龙岭分段据点,作为缓冲。”
李云景静立在“虚空主宰号”甲板,远眺南方万毒泽浓重妖气,淡淡摇头:“无需留驻。”
“九彩妖神眼下无意主动开战,妖族同样要休整族群损耗,百年之内不会大举北上。”
“况且我‘神霄道宗’门人修为不高,留下也没有什么用。”
“神霄道宗”的撤军令传下时,正值深秋将尽,断龙岭以北的山道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霜。
“虚空主宰号”悬浮在苍梧峰以北三千里处的云层上方,船体表面的星辰纹路正在缓慢流转,将沿途的罡风与寒雾尽数挡在船身之外。
“虚空主宰号”在苍梧峰主殿前方的广场上缓缓降落,李云景踏上地面的那一刻,站在广场的数万名留守弟子同时躬身行礼。
他们当中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虚空主宰号这副准仙器级别的形态。
李云景穿过人群,走进主殿,在主位上坐下,接过沈清递来的灵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殿中已经到齐的几人。
沈清已经带着六位弟子分列两侧,天绝真君站在他左侧,皇泽帝君、妙丹仙子、天阵子三人也在殿中,各自面色沉稳。
“沈清,宗门伤亡抚恤的名单理清楚了吗?”
沈清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卷玉简:“回师尊,阵亡弟子名录、家属联络方式、抚恤物资清单均已整理完毕,共分三档:元婴期弟子按宗门标准两倍发放,化神期弟子按四倍发放,返虚期供奉,护法按十倍发放,另额外划拨一批灵田和筑基丹药给家属,确保他们日后生活无忧。”
“抚恤之外,在宗门后山开辟一片陵园,立碑刻名。”
李云景接过玉简,没有打开看,直接放在案角:“碑文由你亲自拟写,写完之后给天绝过目。”
“弟子明白。”
李云景又转向天绝真君,接过另一枚整理好的战利品明细玉简,神识扫过一遍,微微颔首。
“妖兽材料、妖核、灵材、法器残骸……账目清晰,入库和消耗对得上。”
他将玉简放下,“从今日起,宗门进入休整期。”
“第一,所有参加前线作战的弟子,一律放假一个月,外出游历或留在宗门休养均可,期间俸禄照常发放。”
“第二,护山大阵的警戒等级从战时降回日常标准,外围巡逻缩减至每日两次,以恢复弟子状态为主,不必再维持高强度巡逻。”
“第三,药堂和炼器堂优先处理重伤员的后续治疗和法器修复,灵材供给向这两处倾斜,其他堂口暂缓。”
“第四,天绝,你负责监督宗门的对外事务,若有道盟或各方势力发来的文书和拜帖,先过你手,重要的再报我。”
“最后,所有参战人员待遇提升一级,优先补齐损伤的法宝,丹药,符箓,阵盘……”
天绝真君抱拳领命:“是。”
沈清也郑重点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云景又交代了几件后勤上的小事,便让众人各自去忙。
主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天绝真君两人。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灵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殿门外被秋阳照亮的石阶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天绝,这次神霄道宗虽然在断龙岭上打出了名声,但也彻底暴露了底蕴。”
“雷霆神锏、阿鼻魔剑、玄武龟甲、星辰万象鼎……四件仙级至宝轮番亮相,加上我以渡劫一重天之身斩杀两尊大乘妖皇的事迹传遍天元,明面上各方势力都会来交好,暗地里也一定会有人开始盘算。”
天绝真君在他下首坐下,声音不高:“本尊的意思,是有人已经在动心思了?”
“暂时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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