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虚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若这片天地,本身已在哀鸣。
太上老君脸色骤变,雪白长眉几乎竖起,厉声喝道。
“师弟!不可莽撞!”
元始天尊也踏前一步,盘古幡剧烈摇动,试图隔开那六股,即将彻底引爆的杀伐剑气。
“灵宝天尊,冥河老祖,尔等真要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诛仙四剑与元屠阿鼻全力对撞,莫说这北俱芦洲,便是四大部洲的天地胎膜,也承受不住,届时地脉断绝,水脉逆流,煞脉爆发,生灵涂炭,这份泼天业力,你们谁来承担?!”
元始天尊话中之意,再明白不过。
圣人交手,尤其执掌至强杀伐至宝的圣人放手相搏,其威能足以动摇一方世界根本。
此前只是冥河老祖稍微发动,北俱芦洲已几成焦土。
此刻六把仙剑蔓延开来的毁灭涟漪,足以撕裂其余部洲地脉。
这一切,还只是斗法前兆!
一旦双方真动手打起来,那就不是斗法,而是灭世了!
灵宝天尊眼神冰冷,诛仙剑阵运转并未停止,剑气越发凝练。
冥河老祖嘴角,挂着讥诮冷笑,业火红莲光华更盛,显然也毫无退意。
两人气机牵引,杀意已如满弦之弓,一触即发。
整个北俱芦洲的天穹,都暗了下来,不是乌云盖顶,而是天地被那纯粹到极致的毁灭道韵所浸染,呈现出一种诡异灰败颜色。
宁辰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圣人之威,有了更深的认识。
只是不知,当初封神之战,五圣大打出手,此方天地是如何承受住的。
就在这天地倾覆,只在灵宝天尊、冥河老祖一念之间的紧要关头。
宁辰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他方才已经试探出,师兄并未被完全,只是被血河污了根脚。
又或者,他这六耳猕猴之躯,本就有极大隐患。
今日冥河老祖在此,怕是救不出师兄了。
但这无妨,他还能前往五百年后,再过两关,就是真假美猴王那一关......
如果在那一关,好好谋划,未必不能让师兄脱困。
“且慢!”
一个沙哑却清晰的声音,插入了这令人窒息的圣人对峙之中。
出声的,正是宁辰。
灵宝天尊以诛仙剑意,撕裂时空禁锢后,下方众人早已恢复了行动。
宁辰以白玉柱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直。
他脸上血污未干,衣甲破碎,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再有先前的空洞与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朝着半空中那几道,足以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身影拱手行礼。
“三位天尊,冥河!”
宁辰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剑鸣与业火燃烧的嘶响。
“今日之事,可否……就此作罢?”
此言一出,天上地下,瞬间寂静.....
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目光微凝,看向宁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灵宝天尊剑气未收,但视线也落在了宁辰身上。
冥河老祖血眸转动,上下打量着,这个在他眼中蝼蚁般,却屡次出人意料的小子,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冥河笑声渐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小家伙,方才不是还要与,我手下战将死战到底吗,此刻见事不可为,便要求饶了?是怕我等动手,余波便将你,碾为齑粉?”
宁辰缓缓摇头,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非是怕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幽冥血河气息笼罩,失去自我的血猴哈奴曼。
“今日局面,敌我纠缠,因果重重,冥河你所求,三位天尊顾忌,辰师兄之困,蚊道人之事……桩桩件件,如同乱麻,在此刻此地,纵有毁天灭地之能,恐怕也难以理清,更难以两全。”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冥河老祖,那对深不见底的血眸。
“有些结,现在解不开,但几百年后……未必没有松动可能。”
“几百年后?”
冥河老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狂笑声震得血海翻涌。
“黄口小儿,也敢妄言光阴,莫说五百年,便是五千载、五万元会,本座依然是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尔等又能奈我何?到那时,你这小子怕是早已化作枯骨,连真灵都散于天地之间了!”
然而,在冥河老祖狂笑之际。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三位天道圣人的眼底,却同时掠过细微波动。
第719章 道破冥河成圣心,元始玉虚再听法?
宁辰捕捉到了这丝波动。
他心中明镜一般,这就是圣人与圣人之下第一人那看似细微,实则天堑的差别所在。
冥河老祖神通盖世,法力无边,更有四件血海至宝,足以短暂抗衡圣人,但他终究未能超脱,他的不死只局限于这一方天地,这一时空长河之内。
而三清圣人,乃天道圣人,早已将自身道果寄托于时光根源之上。
某种程度上,他们可以俯视岁月长河流淌,观测过去未来种种可能。
五百年对冥河而言,是不可确定的未来。
对圣人而言,却是可以干涉,可以布局的时间长河。
而这个时间差,对于冥河来说,却是近乎盲区的领域。
宁辰这位,能够穿梭于现在,未来的神境行者,是三位圣人手中,可以落下的暗棋。
此事关乎圣人之威,除了宁辰这个通晓剧情之人,就只有三位圣人知晓。
不论如何,三圣皆是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暗暗认可宁辰这个方案。
今日要真的在此,重开地火风水,怕是会惹得天道出手。
那时再出现的鸿钧道祖,可不会有丝毫手下留情。
宁辰见已和,三位圣人达成一致,他面色转为肃然,看向冥河老祖。
“冥河你所行诸事,归根结底,所求无非是一个圣字,一个与此方天地大道相合,真正超脱,位列不朽的圣位!”
冥河老祖笑声戛然而止,血眸眯起,盯着宁辰,没有说话。
他内心亦是骇然,此子怎么什么都知道,莫非这世间,真有生而知之之人?
宁辰见说中冥河心事,他淡淡一笑。
“可若今日因你我之争,引得圣人大战,致使四大部洲根基受损,天地动荡,甚至……重归混沌。”
宁辰一字一顿,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么,即便你拼得一线机缘得了圣位,又有何意义,你所成之圣,难道是立于一片废墟,万物寂灭的圣吗,无天地承载,无众生见证,无大道共鸣,那样的圣,与困守血海,又有什么分别?”
“那时修罗族尽数寂灭,冥河你孤单一人,可能还不如现在!”
冥河老祖周身翻涌的血煞之气,微微滞涩了一瞬。
他脸上那狂傲讥诮的神情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阴鸷。
宁辰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犹豫。
确实,此方天地若是破败,难免会一切成空。
到了那时,即便他能成圣,又有何意义?
所谓圣人,是与人相对。
没有了人,他又去哪里,人前显圣?
而且,他那能和鸿均道祖抗衡的依仗,此刻并未完全准备妥当,还稍欠些火候!
此刻他与三清彻底撕破脸皮,引发灭世之战,固然可能逼出鸿钧,制造混乱,以谋求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成圣变数。
但代价很可能是整个世界为此陪葬。
那样的结果,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生于盘古脐血所化的无尽血海,与这方天地羁绊最深,若天地不存,他即便侥幸存活,又与孤魂野鬼何异?
更遑论成圣了。
冥河微微眯起双眼,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 ,冥河老祖,方才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冷笑。
“好,好一张利口!”
冥河血眸扫过宁辰,又瞥了一眼严阵以待的三清,语气放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日之事,看在……你这小辈说的还有还有几分道理的份上,本座可以作罢!”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血猴哈奴曼。
“不过,这哈奴曼,吞噬了本座血海本源,又受我点化,如今已是我阿修罗族战将,今日,却是万万不会归还于你。”
冥河这意思,今日不打也行,但这猴子,我是万万不会放的。
他内心笃定,宁辰绝不会放任他师兄,落入他手中,必定会想方设法要回。
这样,他就可趁机提出更多要求。
出乎所有人意料,宁辰闻言并未激动,反而抬起头,脸上露出清明神色。
“无需归还!”
宁辰声音很低。
“我师兄……他如今是何情况,我心中明白,强留他在我身边,于他无益,于我亦是煎熬,便让他……暂且随你去吧,终有一日,我相信他能自己挣脱樊笼,找回本来面目。”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杨戬、哪吒等人心头一震,看向宁辰的目光多了几分沉重。
清平神君默默垂首。
白瞳蒙眼的素帛之下,不知是何神情。
冥河老祖显然也没料到宁辰会如此回答,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即再次冷笑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长袖一挥。
“既然你如此识趣,那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记住,蚊道人乃我冥河之人,今日你们杀他部众,毁他巢穴之事,你与蚊道人恩怨已两清,日后若再有人再想动他分毫……”
冥河睁开双眼,寒光四射,扫过三清与宁辰等人。
“那便要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我血海一脉,无尽怒火!”
话音落下,冥河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他脚下业火红莲光华大放,裹挟着他与四大魔王,以及神情木然的血猴哈奴曼,缓缓没入北俱芦洲地底。
只是几个瞬息间,冥河老祖气息便彻底消失不见,漫天血煞之气随之迅速消退。
但那暗红色天幕与满目焦土,仍在诉说方才的惊心动魄。
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如释重负。
虽然未能趁机镇压冥河,但避免了最坏的局面,已是目前所能取得的最好结果。
两人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心中暗暗点头。
宁辰此子,果然是知进退明事理的,不枉我们为了他,和老师抗争一番!
灵宝天尊却是冷哼一声,身后诛仙四剑收敛,脚下阵图消散。
他看也未看老君和元始,更未与宁辰多言,玄色道袍一拂,便化作一道凛冽剑光,撕裂苍穹,直返上清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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