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窃取者的主要运作方式是,它们会秘密渗透进星球上的本地居民群体中。
它们的第一代后代,由被感染的寄主所生,其外表上与正常后代几乎没有区别,但在基因层面上已经携带了它们的遗传标记。
这些后代在成熟后,外形特征会逐步向着基因窃取者的方向发生一定程度的偏移,但通常仍然能够在外观上,保持足以融入普通人群的表征。
随着代际更替,基因窃取者的特征会以逐步显化的方式,出现在那些被渗透的血脉中,到了第四代或第五代,其后代的形态会明显偏离人类基线,变得更加接近原始的基因窃取者形态。
而位于该渗透网络顶端的是一类被称为'窃取者族长'的特殊个体。
族长具备一定的灵能能力,能够通过无形的精神联系,来协调它所有后代的行为,形成一个潜伏在社会表面之下的控制网络。
这种联系不需要任何物理媒介,通过亚空间层面即可传播,使得族长可以在远离其子嗣的情况下,持续获取它们的感官信息并发布指令。”
科塔娜在完成关于基因窃取者的描述后,微微停顿了下,然后继续说道:
“根据情报部基于已有数据所做的预测,巴尔系统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遭受泰伦虫族大规模入侵的概率极高。
其一是因为巴尔所在星域的位置,处于泰伦虫族的已知迁徙路线上,属于虫群触须推进方向的侧翼范围之内,而泰伦虫族的多个前哨探测单位,已经以不规则的间隔,出现在该区域周边的星系中。
其二是因为巴尔上的基因窃取者活动,于近年来呈现出持续增强的迹象,被捕获的通信信号和地表扫描数据,都表明地下活动的频率和规模正在持续上升。
而这种增强,通常意味着虫群主力的先遣阶段正在逐步完成。
情报部的评估认为,大规模入侵可能在数个月,甚至是数周内发生,具体时间取决于虫群在沿途其他星系的消耗速度,以及它们遇到的有效抵抗力度。”
闻言,里昂的视线在关于入侵预测的信息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的视线,于辅助面板上显示的时间评估数据、概率数值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接着稍微上移、看向科塔娜,语气平静的问道:
“当前的行动应当以什么优先级推进?”
科塔娜则是给予回应:“根据现有信息评估,我认为当前最优的行动方案是,调查部的特工以隐蔽方式潜入巴尔地表,尝试与当地部落建立接触,同时对基因窃取者在巴尔上的主要聚集区域进行定位。
特工的核心目标,应当包括收集关于基因窃取者当前活动状态的第一手信息,确认基因窃取者在当地人口中的渗透程度和传播路径,并在不触发警觉的前提下获取尽可能多的数据。
士官长以及斯巴达部队,将在隐匿级舰艇上保持待命状态,如果特工小组在行动过程中遭遇超出预期强度的接触或需要紧急撤离,斯巴达部队将以最快的响应速度进行介入。”
第1028章 “我只是提供了技术层面上的可行性评估”
闻言,里昂微微点头。
然后这位特工沉默些许后,又提出了另一项可能性,询问道:
“有没有可能通过大装置的脉冲攻击,来直接消灭这个区域内的泰伦虫族?既然我们主宇宙帝国的大装置,能够根据特定种族的基因信息进行针对性抹杀,那么将其应用于泰伦虫族,是否能够绕过地表层面的接触行动?”
听到这番话语后,科塔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其成像的头部略微偏向右侧,而这个姿态,是她进行“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表现。
停顿的时间不长,接着,科塔娜便回应道:
“我们主宇宙帝国的大装置脉冲攻击,确实可以根据单一目标物种的基因信息进行全局性抹杀,毕竟哈尔西博士全面优化了先行者的科技,再经过科研部逆向工程后,已确认能够正常运作的核心功能之一。
而在先行者的技术框架中,这种脉冲的运作原理基于对全染色体组序列的并行比对,当目标基因组与预设的模板之间的匹配度达到或超过阈值时,脉冲所携带的能量将以亚原子级别的精度逐细胞破坏其结构完整性,从而在不影响其他物种的前提下达成‘靶向’清除效果。
但是,泰伦虫族的生物学特征,使得这一手段的适用性存在严重的限制。”
科塔娜说着之际,辅助显示面板在这一刻切换为一组复杂的基因序列对比图。
那些图形以多色线段表示不同虫群个体之间的基因关连性,线段的分叉点与交汇点,构成了一个高度复杂的网状结构,而非单一物种所呈现的那种线性遗传树。
其中一条高亮的标识线,沿着某个特定分支显示出序列的变化趋势,于时间轴上的每一点都伴随着相邻节点的序列偏移,表明该生物的基因编码并非固定模板,而是以持续的动态状态存在着。
“泰伦虫族不是一种拥有固定基因组的固定形态生物,它们通过一个被称为虫巢意志的庞大网络,将所有个体联系成一个单一的意识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基因信息可以在不同个体和不同虫巢舰队之间实现实时同步共享。
当泰伦虫族在战斗中吞噬其它生物体时,它们会从被吞噬者的细胞中提取功能性DNA序列,并通过虫巢意志的网络,将那些新获取的遗传信息上传至所有相关的基因工厂,使得新获得的优势基因能够在数代,甚至单代之内扩散至整个虫群舰队。”
辅助面板上的图像,又切换为一组时间序列对比图,左侧显示的是某一特定泰伦虫族个体在时间点A的基因图谱,右侧则显示同一群体在时间点B的图谱,两者之间在多个关键位点上都存在着可识别的差异。
“这一机制意味着泰伦虫族的基因数据库,在时间维度上保持着持续的更新状态。
即使我们能够在某一时刻获取到某个虫群个体,例如当前活跃在巴尔区域的某一支基因窃取者血脉的完整基因序列,并将其录入大装置的武器系统中,而从录入完成到脉冲发射之间必然存在一个时间窗口。
在这个窗口期内,虫巢意志完全有能力对目标群体的基因特征进行修改、重组或引入新变异,从而使得武器系统所锁定的那段序列,在脉冲发射时已经不再准确描述该目标群体的当前状态。
结果要么是对目标群体的打击效果显著下降,要么是脉冲攻击完全无法生效,甚至可能出现脉冲能量被错误的引导至与目标序列部分相似的其它非目标物种上,造成不可控的附带杀伤。
当然,我们也可以效仿先行者的做法,即夷灭银河系内所有泰伦虫族的‘食物’,但——”
科塔娜没有继续说下去,而克里斯也在此时切入对话,只听:
“无论如何,以夷灭所有智慧生命为代价的方案是不能接受的,尤其是这个代价中还包括我们这个宇宙中的人类同胞,所以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具备可操作性。”
克里斯的语气中没有激动或愤怒的成分,而是确定陈述。
科塔娜也是点头附和克里斯的观点,并继续道:
“我并未将大装置脉冲攻击列为推荐方案,我只是提供了技术层面上的可行性评估,在任何情况下,将此类武器系统部署于有人居住的星系内,都涉及不可接受的风险层级,这在科研部最初的武器部署准则中已经明文规定。”
说着,科塔娜环视众人,“在当前的行动框架中,我们所能执行的、效果最可靠的方案就是地表渗透,由调查部特工直接进入巴尔地表,以自身携带的设备进行样本采集和数据确认。
基因窃取者活动痕迹的详细地图、活体样本的获取,以及当地人口与基因窃取者之间的互动模式,这些信息只能通过现场接触来获得。
远程扫描可以识别地下结构的轮廓和部分热信号分布,但无法区分其中哪些是基因窃取者的巢穴、哪些是自然地质结构、哪些是部落居民的活动区域,只有实地勘察才能将传感器数据转化为可操作的情报。”
科塔娜的话音落下,里昂看向了隐匿级舰艇的舰长,即一位在主宇宙帝国海军体系中,拥有多年隐匿任务执行经验的军官,并询问道:
“以这艘舰艇的隐匿能力,能否在圣血天使的监控下安全进入巴尔大气层?”
舰长则是立刻给予回复道:“隐匿级的光学迷彩系统和主动信号吸收涂层,具备主宇宙帝国当前技术条件下最高等级的隐蔽性能。
分布在舰体外壳上的十万个微型投影单元,实时捕捉周围背景的视觉信息,并以几乎为零的延迟在舰体周遭进行重现,使舰体于任何外部视角下都呈现出与背景一致的画面。
信号吸收涂层则覆盖了从射频到红外的多个频段,即使对方使用宽频主动扫描信号对经过区域进行搜索,反射回来的信号强度也不会超过该区域自然存在的背景噪声水平。
而在这个宇宙的传感器技术条件下,即使是圣血天使,隐匿级保持当前航行姿态和速度的条件下,被探测到的概率被评估为远低于威胁阈值。
所以,我们能够穿过巴尔的大气层并到达地表上方合理的高度,且在整个过程保持不被发现的状态。
若特工小组成功抵达地表后,我们同样有能力以相同的隐蔽方式返回轨道,不会在行星表面留下可被追溯的痕迹。”
里昂在获得确认信息后,看了眼克里斯、迈克和玛姬三人,随即对舰长道:
“那就在最短准备时间后启动进入大气层的程序。”
“好的,肯尼迪特工。”
只见舰长将相应的调度指令,传递至导航和控制台,负责相关事宜的操作员们在接收到指令后,以熟练的动作完成了一系列参数设置和系统确认
隐匿级舰艇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进行了一系列姿态调整。
它的推进器输出从维持静止的悬浮状态转入低速前进模式,舰体的指向角从原本与行星表面保持平行的状态,调整为朝向巴尔大气层方向的偏“下”角度。
然后,隐匿级往巴尔的大气层方向移动着,舰体的光学迷彩系统在此过程中维持着持续的运作状态,任何从外部进行观察的视角,都无法分辨出舰体的轮廓线与背景星空之间的差异。
那些从舰体外壳投影单元发出的光线不断进行着微调,以适应舰体与行星之间相对位置变化时,背景图案的持续变化。
舰体表面的信号吸收涂层则同步工作,对雷达波束、热辐射和主动扫描信号进行吸收和散射,使得隐匿级在远程探测中呈现出与周围环境几乎一致的回波特征,在传感器屏幕上几乎无法被从背景噪声中提取出来。
当隐匿级进入巴尔大气层的外部边缘时,舰体周围出现了一层浅薄、且几乎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等离子体。
而舰体的信号抑制系统及时调整了表面发射率,将那层等离子体的温度辐射压到了最低限度,使其在热成像频段上的特征,没有超出背景所产生的范围。
舰桥内的船员们能够通过舷窗边缘,隐约看到那层等离子体在舰体周围以不规则的形态流动着。
接着,大气层内部的景象在隐匿级下降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清晰。
巴尔的行星表面呈现出大片由铁锈色沙粒构成的沙漠地貌,沙丘的走向显示出持续风向的作用痕迹,那些沙丘的脊线,在恒星光照下呈现出一条条深褐色与橙色交替的条纹,表明沙层中不同粒径的颗粒,以不同的速率被风“搬运”和沉积。
其间偶尔可以看到裸露的岩层从沙层中突出,岩层表面呈现出深浅交错的红色条纹,表明其含有多种金属氧化物矿物。
沙丘之间的洼地中,分布着干涸的河床。
那些河床的形态表明它们在远古时期曾经有过河流、湖泊,边缘处残留着水流冲刷所留下的层层蚀痕,但当前已经完全干涸,表面覆盖着一层因风化而形成的沙质覆盖层,河床底部可以看到大片的龟裂纹路。
在一些地势较低的区域,还可以看到结构异常的地面凹陷,那可能是旧时代人类居住设施的遗迹,已经被风沙部分掩埋,只留下不完整的外轮廓,从沙层中露出断壁残垣的一角。
隐匿级持续降低高度,舰体在距离地表大约数百米的空域中完成了减速,常规引擎的输出在短时间内调整了多次,并开启了磁悬引擎,使得舰体的下降速度在接近地表时已经被削减至几乎为零。
然后,隐匿级在距离地面十多米的位置悬停。
这艘舰艇的各类引擎输出,在此高度被调至最低可维持悬停的功率。
舰体腹部的舱门在这一时刻向外展开,门板边缘在“滑动”过程中,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可被外部检测到的震动传导。
而一个踏板从舱门内部向外延伸,踏板的末端与沙层表面之间留出了一段间隙。
没有等待踏板完全固定,穿戴纳米作战服的里昂便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在他的身后,克里斯、迈克和玛姬等人依次跟上,整个过程保持在一段极短的时间窗口之内。
在他们全部离开舱门之前,光学隐匿系统早已激活,将作战服表面覆盖上了一层与周围环境色彩相匹配的实时伪装层,令他们的轮廓融入了沙漠的色调背景之中,从视觉上完全不可分辨。
隐匿级的舱门在完成人员释放后随即闭合,门板重新与舰体锁定,舰体以与下降时同样平缓的轨迹重新升空,在光学迷彩的覆盖下向着更高空的方向逐渐加速,融入巴尔的沙尘大气背景之中。
十多名特工站在荒漠地表上,他们的位置周围是绵延至地平线方向的沙丘与岩层。
视野内看不到人造建筑物或明显的道路标记,只有那些被风沙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凸起岩石,在恒星光照下投出拉长的阴影。
空气中的沙尘含量在头盔显示屏上以实时读数呈现,浓度处于一个偏高的范围,但纳米作战服的内部循环系统已经自动调节了供气参数,使得呼吸空气的质量维持在安全范围内。
沙尘颗粒打在甲胄表面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为无,这是由于甲胄表面的吸收性涂层,在减弱接触声的同时也削弱了沙粒撞击时的反馈声音。
里昂稍微抬起手臂,查看头盔显示面板上投射出的导航路线标记,接着,一道标为蓝色的路径线在视域中,从他们当前所在位置向外延伸,穿过沙丘之间的低洼地形,绕过几处岩层突起,最终落在前方约十公里处的一个标记点。
那个标记点被以圈状符号框出,旁边附带着文本标签,这是科塔娜在此前标注出来的大型部落聚集区。
根据她的信息,那里的人口规模在巴尔的部落群中属于较大的级别,更可能为调查小组提供接触当地人群的机会,也更有可能存在基因窃取者活动痕迹的集中区域。
里昂迈步前行,克里斯、迈克、玛姬等人紧随其后。
从外部看,这里空无一物,但在头盔提供的辅助视野中,连续的绿色信号标识,表明特工们的通信链路处于稳定状态...
...
第1029章 “希望泰伦虫族的主力舰队不会在近期抵达”
与此同时。
隐匿级舰艇的舰桥内。
拥有士官长称谓、117编号的约翰,站在舰桥侧面的大型舷窗前。
这里能够以最开阔的视角,同时观察到行星表面和周边星空的变化。
从他的视角向外看去,巴尔的赤色地表正在逐渐缩小,从占据整个视野的广阔沙漠表面,转变为逐渐模糊的行星曲面。
那些在低空飞行时可以分辨的沙丘与岩石地貌,正在随着距离的增加而“融合”成更大范围的色块,棕褐色与暗红色的过渡带之间的边界也在淡化,如同颜料被水稀释后边缘逐渐模糊的过程。
而巴尔的两颗卫星,在行星背景的衬托下,以各自不同的轨道高度和亮度,出现在视野的偏左与偏右方向,它们的表面同样呈现出与巴尔相似的铁锈色调,但亮度和纹理细节存在着可辨识的差异。
舰桥内的其他人员,正在各自的操作台前进行着标准的状态检查程序,动力系统参数确认、传感器校准、通讯链路测试等。
那些操作发出的声音,在舰桥中形成了低频率的背景噪声,按键的轻响与系统确认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宛若机械体的呼吸节律。
但对于站在舷窗前的士官长来说,他的注意力将背景的白噪音隔绝在了专注之外。
这位斯巴达的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由于习惯性佩戴头盔的原故,旁人无法看到其任何神态、情绪。
此时,科塔娜在完成与舰桥主要操作台的通讯协调后,有着实质性触感的硬光成像“走”到了舷窗附近的位置。
她的成像在舰桥空间中移动时,硬光粒子随着她的位置变化而持续更新着空间坐标,使得她的轮廓在每一步移动中,都保持着完整的清晰度和稳定性。
而她的成像尺寸,也逐渐靠向普通人类的比例。
但她的脚步在舰桥地面上移动时,没有留下任何声音或痕迹,那是数字生命体在物理空间中移动时,与实体单位之间存在的自然差异。
纵使硬光粒子提供了实质性的触感,可她的足部在接触地面时,并不会产生震动或摩擦,只是以模拟步行姿态的视觉形式完成了位置转移——
当然,作为主宇宙帝国的首批聪慧型人工智能之一,科塔娜是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血肉之躯”,也就是聪慧智能的专属义体。
专属义体能够令聪慧AI们,获得无限接近于真正人类的感觉,而科塔娜当前只是没有选择“穿戴”义体罢了。
她在距离士官长约两步的位置停下,以与对方相同方向的视角,看向舷窗外的行星轮廓。
沉默些许后,科塔娜开口道:
“你在想什么?”
士官长没有立即回应。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经过了头盔扬声器的处理,配合士官长独有的嗓音呈现出一种金属质感: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宇宙过于——
绝望。”
他在说出最后一个词时停顿了一下,像是他在确认是否选择了一个足以准确表达当前想法的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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