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巨神公司到人类帝国 第781章

  “精力充沛,眼神锐利得像能把钢板看穿,脑子里装着我们当时觉得是天方夜谭、现在回头看却只是起点的蓝图,那时候,咱们都还年轻,我头发还没白,伙计们的腰板也挺得直...”

  王兆峰顿了顿,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并无悲伤,更多的是一种了悟与释然。

  “现在呢?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躺在主宇宙地球的陵园里,陪着青山绿水,算是‘入土为安’,彻底休息喽。

  可老板您...”

  其目光再次聚焦在隋阳脸上,那里没有一丝风霜,没有半点疲态,只有一种超越了时间、仿佛亘古不变的深邃与平静。

  “您依旧在那里,坐在那把黄金椅子上,看着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无尽星空,处理着兆亿子民的命运...为了全体人类,一刻不停的向前走。

  有时候我在想,永生、年轻,这对您来说,究竟是恩赐,还是...”

  王兆峰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隋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只是染上了一层复杂的底色。

  他转动着手中的青瓷茶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倒映着庭院里摇曳的竹影,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只有亲近者才能听出,且极深的疲惫与无奈:

  “永生?在外人看来,或许是终极的追求,是无上的恩赐,权力、知识、时间等等仿佛取之不尽。

  但对我而言,老王,那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一把将我牢牢焊死在王座上的、无形的枷锁。”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越过了天堂领域的蓝天,投向了那存在于无数维度交汇点、冰冷而真实的黄金王座。

  “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像你一样,在这片由我自己意志构建的安宁之地,看看书,喝喝茶,琢磨点有趣的‘课题’,偶尔和老朋友叙叙旧,放松,享受,像个普通人一样。”

  隋阳说着,面露自嘲的意味,“但现实不允许,老王,你知道的,从来就不允许。”

  他的身形,坐在这里与老友品茶的这个“隋阳”,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信号不稳定的全息投影。

  “这里的我,只是一个投射过来的意识载体,承载着我极少部分的情感和思维,而我的主体,依旧被锚定在王座之上,处理着来自帝国各个宇宙、各个维度、过去现在未来的、近乎无穷无尽的‘公务’——

  战争报告、政务审批、技术评估、危机预警、信仰反馈、异宇宙侦测...

  还有对亚空间与混沌邪神的永恒警戒。”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人性化的庆幸:“如果不是二三地球那些孩子的遭遇实在太过惨烈,触动了我,让我不得不分出这部分意识,亲自来天堂领域为他们抚平创伤,恐怕我连这片刻的闲暇,这来看看老朋友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王兆峰静静听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只剩下深沉的理解。

  这位老员工太了解眼前的“老板”了,了解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了解那份“永生”背后的孤独与代价。

  “所以啊,老板...”王兆峰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探究: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也很敬佩,您究竟是为了什么,能做到如此近乎绝对的‘大公无私’?

  为了人类的昌盛,您似乎摒弃了几乎所有个人的私欲,将自己完全化为了一个符号,一个...‘工具’。

  这真的可能吗?或者说,值得吗?”

  这是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

  恐怕整个帝国,敢如此直接问出,且隋阳愿意认真回答的人数寥寥无几。

  隋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展露内心深处某些很少触及的角落。

  最终,他轻轻呼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息,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层永远笼罩着帝皇、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与“谜语人”般的高深莫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了更为真实、也更为复杂的底色。

  “大公无私?摒弃私欲?”隋阳摇了摇头,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坦诚,甚至是一丝无奈,“老王,你太高看我了,谁说我没有私欲的?

  年轻的时候,刚刚成立阿特拉斯那会儿,我的私欲可不少,也直接得很。”

  他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野心与躁动的年代,“我想要权,足以掌控自身命运、乃至影响世界走向的权力;

  我想要钱,庞大的资源来实现那些惊世骇俗的计划;

  我想要兵,忠诚而强大的力量,来保护我们得来不易的一切,去扫平障碍。

  很俗气,是不是?但那就是当时的我,最真实的想法。”

  “那么现在呢?”王兆峰追问。

  “现在?”隋阳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现在的私欲...升华了,也更庞大了。

  我私欲的希望,人类帝国能够永远繁荣昌盛下去,横亘星海,照耀多元。

  我私欲的希望,人类这个种族,能够摆脱一切内耗与苦难,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永久性的繁荣与升华。

  这与我曾经渴望的‘权’,本质上依然挂钩——

  我希望,也要求,由我来主导这条道路,由帝国来确保这条道路的贯彻。

  这是我的意志,也是我的私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上了属于一位“父亲”的期望:“其次,有时候看着莱昂、伏尔甘、佩图拉博他们...这些孩子...

  我私欲的希望他们能更好,更优秀,少走弯路,少受挫折,兄弟之间能多些理解,少些隔阂等等,这也是私欲,一种属于‘家长’的期望。”

  王兆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帝皇亦是父亲,这份私欲,反而让其显得更加真实。

  隋阳的目光再次投向虚空,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近乎憧憬的意味:

  “而最大的私欲,或者说奢望吧,我有时会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出现一个——

  或者一群在智慧、力量、品格、视野等所有方面,都能全面超越我,或者至少能完全胜任、接替我这份责任的存在...”

  他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渴望休息”的光芒。

  “那么,我会非常乐意,非常欣然的把手中的权杖、头上的冠冕、身下的王座等等所有的一切,都交出去。

  然后,找个像这里一样,或者更好的地方,真正‘养老’,去游历那些我只在报告和数据中见过、帝国治下的奇妙世界,去体验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甚至去弥补一些早已被遗忘、属于‘隋阳’这个人本身的遗憾。”

  他看向王兆峰,笑容有些苦涩:“你看,老王,我的私欲一点也不少,甚至很‘贪心’。

  我想要永恒的功业,也想要最终的解脱。

  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兆峰完全明白。

  王兆峰苦笑着摇了摇头,接过话头:“可惜,现实是,别说全面超越,就连能勉强分担老板您肩上万分之一担子的人,都凤毛麟角。

  至于接替...”这位老员工叹了口气,“政权这东西,理论上的确存在先进与落后的模式。

  但当掌权者本人,是一个拥有绝对正义理念,至少相对绝大多数已知文明而言去的绝对正义理念去掌握绝对力量,并且理论上‘永生不死’的存在时,其政权形态本身,就已经超越了常规政治学的讨论范畴。”

  其语气变得严肃、客观,如同在进行学术分析:“对于被统治者,即帝国的普通民众而言,这意味着最大限度的‘公平’与‘稳定’。

  他们无需担心政策朝令夕改,无需恐惧统治者因私欲或寿命将尽而疯狂,可以安心规划人生,追求幸福。

  对于官僚体系,这意味着头顶永远悬着一把名为‘帝皇注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成本高到无法想象。

  而对于政权内部...

  在这样一位绝对权威面前,所谓的派系争斗、政治倾轧,如同孩童嬉戏,根本无法掀起任何实质性的浪花,因为所有的‘游戏规则’和最终裁决权,都只归于一人。”

  王兆峰看着隋阳,目光清澈:“所以,老板,不是‘政治’在您面前无效,而是您本身,就已经成为了‘政治’的终极形态与天花板。

  帝国如今的稳定与高效,是建立在您个人这亘古不变的‘绝对存在’之上的。

  这既是帝国的幸运,也是...您的责任,或者说,宿命。”

  隋阳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举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这无尽的责任。

  “是啊,宿命。”他低声道,“一步一步,被推到了这个位置,有时回想,就像有一股无形的洪流,推着我,也推着人类,走到了今天。”

  庭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忽然,王兆峰脸上的感慨与闲聊的神色收敛了起来,并坐直了身体,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闪烁起一种隋阳非常熟悉的光芒——

  那是科学家在面对极具挑战性、前沿到近乎疯狂的课题时,才会露出混合着极度兴奋与极度专注的神情。

  “老板...”王兆峰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在天堂的这些‘年’,除了享受清静和琢磨一些理论物理的边角料,我其实一直在思考一个...

  可能有些僭越,甚至异想天开的课题。”

  “哦?”

  隋阳挑了挑眉,放下了空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态。

  他知道,当王兆峰露出这种表情时,意味着即将说出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之论。

  王兆峰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转身,朝着正房的方向虚虚一招手。

  下一刻,看似空无一物的石桌上,凭空“流淌”出一叠叠、一摞摞泛着柔和白光、由纯粹灵能信息构成的“手稿”。

  它们迅速平铺开来,几乎覆盖了大半个石桌。

  手稿上不只是文字,而是无数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学公式、物理模型、高维几何图示、能量流转拓扑图,以及大量用特殊符号标注的推演步骤和猜想。

  这些“手稿”本身,就是王兆峰在天堂领域,利用这里近乎无限的“思考资源”,与其对帝国现有最高科技,包括从各个宇宙获取的知识理解,所进行的极致推演的成果显化。

  “我一直在思考...”王兆峰的手指拂过那些流动着微光的公式,目光灼热的看向隋阳,“‘创造宇宙’的可能性。”

  创造宇宙?

  这即便是对于如今的隋阳而言,也是一个尚未敢去奢望的领域。

  王兆峰没有卖关子,迅速切入正题,语速因为兴奋而微微加快:

  “老板,我的核心推论是以您未来可能达到的实力层次,从理论上分析,是存在亲手创造出一个全新宇宙的可能性的!

  而且,这个宇宙,将完全按照您的意志、您的理念、您设定的物理与规则去运行!

  它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的、可以彻底避开亚空间污染与其它高维威胁的‘绝对维度’!”

  王兆峰拿起其中一张“手稿”,上面描绘着一个如同胚胎般蜷缩、又被无数代表隋阳的灵能金色丝线包裹、正在向四面八方“膨胀”开来的奇异模型。

  “根据我目前的计算模型...”王兆峰的神情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肃穆,“要实现这一步,有几个关键前提和巨大的能量需求。

  首先,也是最基础的‘材料’。

  我们需要一个‘奇点’,或者说,一个足以引爆、支撑宇宙诞生、极度浓缩的‘原初能量·物质团’。

  我的模型指向了一种可能——

  提取并压缩一个即将自然‘热寂’或‘大坍缩’,且濒临死亡的多宇宙泡,或其中一个次级宇宙的全部‘暗物质与暗能量本质’。

  这相当于回收利用一个旧宇宙的‘尸骸’,作为新宇宙的‘种子’。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空间操控与能量萃取技术,但理论上是可行的,尤其是对于老板您这样能跨越多元的存在。

  其次,是‘塑造之力’。

  这需要老板您自身那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灵能体量,作为‘工匠之手’和‘第一推动力’,对这个‘种子’进行精细到量子层面的‘雕刻’与‘赋能’,设定基本物理常数,构筑时空维度框架,点燃最初类似大爆炸的能量之火,但可控...

  这需要您的灵能强度、控制精度以及对规则的理解,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我目前模型只能以‘无限∞趋近’来描述的高度。”

  王兆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隋阳,目光中带着坦诚的评估与一丝无奈:

  “老板,请恕我直言。

  尽管我无法精确计量您现阶段的灵能体量,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毕竟那可能已经超越了常规文明能理解的范畴,但根据我对现有模型的计算和推演,即便是以我最乐观的估计,您现阶段的灵能总量与控制力,恐怕依旧无法达到独立、完整的创造一个哪怕最小规模稳定宇宙的‘理论阈值’。”

  王兆峰指了指手稿上一串用醒目红光标注、复杂到极致的公式链:

  “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能量鸿沟’与‘控制精度壁垒’。

  创造宇宙,不仅仅是能量足够多就行,还需要对能量进行‘编程’,赋予其‘规则’。

  这需要的不是‘量’,更是‘质’的绝对飞跃,是对‘存在’本身的理解与操控,达到所谓‘造物主’的层面。

  您或许已经站在了门槛边,甚至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但想要独立完成,恐怕还需要难以计量的时间积累、灵能增长,或者...

  某种本质的蜕变。”

  王兆峰说完,有些忐忑的看着隋阳。

  这位老员工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构想是何等惊人,又何等“冒犯”,这几乎是在评估帝皇的“神格”是否足以“创世”。

  然而,隋阳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丝毫的沮丧。

  相反,他的眼中,从最初的一丝惊诧早已被思索的光芒所取代。

  他静静的听着,目光掠过石桌上那些代表着人类智慧巅峰的推演手稿,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创造...

  一个属于自己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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