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巨神公司到人类帝国 第806章

  “爸!”

  马克忍不住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观察窗冰冷的玻璃上。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或者感觉到了什么,诺兰缓缓抬起头。

  当他通过异于常人的视觉,看到单向观察窗后的马克时,灰败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讶、担忧、急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

  “马克?”

  诺兰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嘶哑、虚弱,“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快离开!你不该来!这里很危险,他们...他们...”

  他似乎想警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因某种顾忌而咽了回去。

  “我没事,爸。”马克连忙说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是他们...士兵男孩带我来的,他们说可以让我见你,爸,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你...”

  马克想问是否受到虐待,但看到父亲虽然疲惫,却似乎没有明显外伤的样子,又止住了。

  “我还好。”诺兰避开了儿子关切的目光,声音更低:“只是有些累,马克,听我说,这里的一切...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人类帝国,他们...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你快回去,回到GDA,回到你妈妈身边,别再掺和进来。”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马克追问,“他们展示了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理念,他们似乎真的在帮助人们,在清除一切黑暗。”

  “黑暗?”诺兰嘴角扯动了一下,那笑容苦涩、无奈,“马克,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任何世界的黑暗,都远超你的想象。

  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更好。”

  就在这时,观察室另一侧的入口,传来沉稳而富有节奏的磁力靴踏地声。

  咚、咚。

  马克和诺兰同时转头,只见极限战士二连连长,德梅特里安·泰图斯迈着步伐走了进来。

  没有佩戴头盔的脸上,表情严肃如岩石,而这位连长的到来,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凝重。

  泰图斯没有看诺兰,而是径直走到观察室内的一个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

  观察窗旁边的墙壁上,立刻投射出一幅新的全息画面。

  画面开始播放,正是经过AI剪辑处理、极限战士在芝加哥,及北美其他地区执行“涤净晨星”行动的战斗视频集锦。

  画面中,深蓝色的战士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一个又一个豪宅、庄园、会所、地下设施。

  伴随着快速闪过、经过处理的画面,是那些被解救出来、骨瘦如柴、伤痕累累的奴隶特写;

  是那些装饰奢华,却进行着血腥宴会的餐厅;

  是那些堆满刑具和亵渎物品的密室;

  是那些被从地堡深处拖出来、面如死灰、衣着华贵的“精英”...

  虽然最血腥的细节被马赛克遮掩,但结合环境、人物的反应,以及那些隐约可见的恐怖轮廓,任何一个有基本判断力的人,都能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奴役、虐待、食人、邪教献祭等等,人类所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极致罪恶,正在他所熟悉的城市、由他所知的“体面人”上演。

  马克·格雷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双眼瞪大,瞳孔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居住、守护的城市,他以为虽然有问题,但总体仍在文明轨道上的社会,其光鲜表皮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庞大、如此黑暗、如此亵渎人性与文明的罪恶渊薮?!

  这比任何超级反派的作恶,都要令他感到恐惧和恶心,因为它更系统,更隐蔽,更“正常化”的存在于社会的肌体之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拘押室内的父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与寻求确认的痛苦。

  而诺兰·格雷森,在观看这些画面时,其脸上的表情,却与儿子的剧烈反应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愤怒,只是微微闭了下眼睛,然后睁开,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沉,近乎麻木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哀。

  那神情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所守护的‘文明’的真实一面,我早就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需要‘更强有力’的秩序来清洗这一切。”

  泰图斯关闭了全息投影,让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消失。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马克身上,那眼神平静,但极具穿透力。

  “马克·格雷森。”泰图斯的声音在寂静的观察室内响起,沉稳有力,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酷:

  “你所见,仅为冰山一角,此等黑暗,非一日之寒,亦非孤立现象。

  它根植于你们现有秩序的根本缺陷,对特权无制约的纵容,对资本无限扩张的崇拜,对人性贪婪与堕落面的系统性忽视与利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拘押室内沉默的诺兰。

  “你的父亲,诺兰·格雷森,作为维特鲁姆帝国的先锋,其手段固然残忍,其目的固然是征服,但他所秉持的、认为地球文明需要‘外部强力介入以彻底改造’的观点,在目睹此等触目惊心的内在腐朽后,或许并非全无值得深思之处。”

  泰图斯的话,像一把重锤,敲打在马克已然混乱不堪的心防上。

  一边是父亲代表,以毁灭为代价的“外部秩序”,一边是刚刚目睹的文明内部极致的“自我腐朽”,而中间,是自称带来“新秩序与希望”的人类帝国...

  马克僵立在观察窗前,看着虚弱,但眼神复杂的父亲,又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地狱般的景象,以及泰图斯连长话语中透露出,对现有文明体系的彻底否定。

  无数的念头、情感、信念碎片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撕扯,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真相的重量,有时远比拳头更难以承受。

  而对马克·格雷森而言,关于父亲、关于家园、关于文明本质的残酷真相,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将他推向一个必须做出抉择的十字路口。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似乎都注定充满荆棘与牺牲。

  拘押室内外,父子二人隔窗相望,却仿佛被一片由罪恶、理念与抉择构成的无形海洋所隔开。

  泰图斯则如同沉默的礁石,矗立一旁,见证着这场发生在心灵深处的无声审判...

  ...

第846章 帝国的征途,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马克·格雷森僵立在观察窗前,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锐痛,却远不及他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自幼被灌输的“英雄”理念——

  保护弱者、维护正义、相信法律与秩序,在那些被马赛克模糊了最残忍细节,却依然触目惊心的画面面前,如同精美的玻璃器皿被铁锤砸得粉碎。

  他本以为对抗的是外来的入侵者、疯狂的超级反派,从未想过,真正系统性的触及文明底线的邪恶,竟然蟠踞在他所生活的城市最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由那些备受尊敬的“精英”们亲手缔造和维护。

  愤怒,一种滚烫、粘稠,几乎要灼穿他理智的怒火,从胃部升腾、直冲头顶。

  他想立刻冲回芝加哥,用自己的一双拳头,将那些衣冠禽兽连同他们奢华的巢穴一起砸成齑粉!

  他想质问那些沉默的官员、扭曲事实的媒体,他们的良心何在?!

  他甚至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所谓“自由”与“民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质疑与憎恶。

  “这些...这些杂碎...”马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他们都该死!一个都不能留!”

  “...”

  泰图斯看着对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斩断马克混乱的思绪:“肃清污秽,惩戒罪恶,此乃极限战士当前之职责,你的愤怒可以理解,但需转化为理性,盲目杀戮,无益于秩序重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拘押室内同样神情复杂的诺兰,然后重新聚焦在马克身上:

  “而你和你的父亲,诺兰·格雷森,以及你的母亲,黛博拉·格雷森,鉴于当前复杂的局势,为保障你们的人身安全,并便于进一步沟通,帝国决定暂时将你们一家安置于前线基地内。”

  “母亲?”

  马克一愣,怒火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词打断。

  这位无敌少侠之前的全副心思,都在父亲和芝加哥的黑暗上,此刻才猛的想起独自在家的母亲!

  GDA?

  西塞尔?

  他们会不会对母亲不利?

  以他们今日展现出的冷酷和对自己的“拦截命令”...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担忧,观察室另一侧的闸门再次滑开。

  两名身着帝国调查部标准纳米作战服、全副武装的特战组成员,护送着一位中年女性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外面匆忙披了件外套,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旅途劳顿的疲惫和深切的担忧,但眼神依旧温柔、坚强,而这,正是马克的母亲,黛博拉·格雷森。

  “马克!我的孩子!”

  黛博拉一眼就看到了窗前的马克,担忧立刻化为激动的呼喊,她快走几步,不顾旁边全副武装的特战士兵,张开双臂。

  “妈!”

  马克也立刻迎了上去,紧紧抱住母亲,感受着熟悉的温暖和令人心安的气息,连日来的紧绷、困惑、愤怒,仿佛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

  但随即,他立刻抬头,看向泰图斯和士兵男孩,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质问:

  “你们把我母亲也带来了?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泰图斯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操作控制台,调出了一段清晰度极高,带有时间戳和地理坐标标记的单兵摄像记录。

  画面开始播放,视角似乎是某个潜伏在高处的观察点。

  画面中,则是马克熟悉的自家住宅街区,时间为昨日黄昏,天色将暗。

  行动记录简洁的说明一支特战组小队,奉命监控格雷森住宅,确保关键关联人物安全。

  画面快进,时间跳转到马克跟随士兵男孩离开芝加哥后不久。

  记录显示,潜伏在暗处的特战小组评估后,队长果断下令:“目标已跟随我方人员离开,此地不再安全,执行预案,立即转移黛博拉·格雷森。”

  紧接着,画面切换为几名特战组成员如同鬼魅般解除隐匿状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格雷森家门前。

  敲门,表明身份,并且模糊处理了音频,屋内似乎有短暂的惊愕和犹豫,但在特战组成员出示了某种加密全息影像,即马克安全或诺兰相关的信息后,门被打开。

  黛博拉·格雷森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但在特战组成员快速、清晰,且不容置疑的说明,例如“为确保您安全,防止GDA可能的控制或报复行动,请立即随我们转移”后,她似乎迅速做出了判断,没有过多犹豫,仅带了少量随身物品,便在特战组成员的护送下,登上一辆外表普通的车辆,迅速驶离。

  摄像记录继续,时间再次跳跃。

  显示特战组的车辆刚刚驶出几个街区,进入一条预先规划好的隐秘路线后不久,另一段来自高空无人机的画面被接入。

  画面中,数辆没有任何标识,但车身轮廓明显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厢型车,以及至少两架涂有GDA徽记,在特定光谱下仍可被帝国传感器捕捉的光学迷彩飞行器,迅速包围并突入了格雷森一家的住所。

  全副武装,且同样装备了基础光学迷彩装置的GDA士兵破门而入,动作迅猛专业。

  然而,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GDA士兵们扑了个空,画面捕捉到其中一名看似指挥官的人懊恼的挥拳砸墙,并通过无线电快速汇报着什么。

  录像到此结束。

  事实胜于雄辩。

  帝国特战组在马克离开后,几乎是前后脚,抢先一步将黛博拉安全转移。

  而GDA的行动,则坐实了西塞尔试图控制马克家人、作为筹码或施压手段的意图。

  这种毫不掩饰的、针对英雄家属的“抄家”行为,其冷酷与不择手段,与屏幕上那些西方精英的罪恶、官方的沉默,形成了令人齿冷的完美闭环。

  马克看着画面中GDA士兵闯入自己家的场景,又想起之前全球护卫队奉命阻拦自己、甚至不惜动手的情形。

  最后,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经过处理、却依旧能感受到无尽黑暗的“精英”罪证...

  几幅画面叠加在一起,如同最后的砝码,压垮了他心中对现有体系残存的所有信任与幻想。

  失望,彻底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愤怒的余烬。

  他抱着母亲的手臂微微收紧,转向泰图斯,眼中的质问和怒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清醒后的决绝。

  “我明白了。”马克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个...这个世界,还有我生活...我的家乡那些管理者,已经烂透了,他们不在乎普通人,不在乎正义,只在乎权力和控制,就算没有维特鲁姆,没有你们,它也早晚会从内部崩溃,或者变成更大的地狱。”

  他看了看身边望着自己的母亲,又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那个虽然犯下重罪、此刻却显得无比虚弱和,或许同样有着复杂悔意的父亲,最后,目光落在泰图斯身上,落在那身代表秩序与力量的深蓝动力甲上。

  “你们人类帝国...”马克深吸一口气,“或许你们也有自己的目的,你们的方式可能也很强硬。

  但至少,你们展现了清除那些真正污秽的决心和力量,你们没有试图掩盖,没有试图控制我的家人作为筹码,你们给了我看清一切的机会。”

  他挺直了腰背,仿佛卸下了某个沉重的包袱,眼神变得坚定: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你们最终会如何对待这个世界,但现在,我看清了谁是真正的‘恶’,也看到了谁在真正的‘行动’。

  如果必须做出选择...我选择站在能够终结那种黑暗,并且愿意庇护无辜者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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