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利安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不是惩罚——
至少不是直接的肉体折磨,这是...“剥离”。
他已经被剥去了所有他曾引以为傲的东西。
原体的超凡躯体,混沌的赐福,灵能的浩瀚,信仰的狂热,甚至“珞珈·奥瑞利安”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万年荣耀与堕落。
现在只剩下“他”。
赤裸的、贫瘠的,一无所有的“本质”。
“欢迎。”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带着某种戏谑、近乎愉快的音调,如同老友重逢时的问候,却又在尾音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冰冷与审视。
不属于任何恶魔的低语,不属于混沌诸神的精神污染,那是一种更加...
更加熟悉的东西。
!
奥瑞利安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恐惧,他已经被剥夺了感受恐惧的强度,或者说,他现在的肉体太过脆弱,连恐惧都只能以最微弱的形式呈现。
他只是...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那是他曾经在无数场合听过、与之交谈、并肩作战、争吵,甚至刀剑相向的声音。
那是他曾经称之为“兄弟”的存在之一,那是——
奥瑞利安缓缓转身。
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男人。
对方的站姿优雅,肩背挺直,微微侧首,嘴角有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并且,对方的面容苍白、精致、近乎妖异。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无风的空间中竟有极其缓慢、宛若水草般的飘动。
对方的眼眸是一种罕见的紫罗兰色,瞳孔深处倒映着这片地狱永恒的黄昏,却在那倒影之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审视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清明。
福格瑞姆。
曾经的原体、
曾经的凤凰、
曾经的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的基因之父,曾经的...色孽亲王。
现在——
“珞珈。”福格瑞姆再次开口,声音里那种戏谑的愉悦更加明显,但似乎又不含任何恶意,那更像是...期待?
“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堕落的珞珈·奥瑞利安’?不,不对,这里的堕落者太多了,我们需要更精准的区分...”
福格瑞姆微微歪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奥瑞利安身上缓缓扫过,如同鉴赏家审视新到手的藏品。
“让我想想...主宇宙的珞珈在帝皇陛下那里进行过‘再教育’,而那个可悲的、尚未堕落的、还在帝皇阴影下挣扎的你...
不,那不是你。
你是另一个分支,另一个选择,另一条时间线上彻底拥抱混沌、却最终被圣吉列斯亲手了断的那个‘你’。”
福格瑞姆轻轻鼓掌,动作优雅,如同在歌剧院赞赏一幕精彩的演出。
“欢迎来到地狱,兄弟。”
他的笑容缓缓加深,露出某种难以言喻,混合着悲悯与期待的神情。
“我们有很多话要谈。”
“...”
奥瑞利安张开口,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兄弟——
这个曾经比他更骄傲、更自负、更追求“完美”的凤凰,试图从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寻找任何一丝被囚禁者应有的痛苦、悔恨,或绝望。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只看到了一双清明到近乎冷酷的眼眸。
以及那眼眸深处,倒映着整个地狱的、沉静如深渊的掌控...
...
第869章 “你的命运,你的未来,你的永恒都由他决定。”
?!
珞珈·奥瑞利安的身体僵立在原地,灰白色的囚服在无风的地狱空间中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大脑中无数念头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涌、碰撞、炸裂。
“福格瑞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与困惑。
那张英俊到“妖艳”的面容,那银白的长发,还有那紫罗兰色的眼眸——
纵使已经过去了万年,纵使在无数平行宇宙的分裂中早已忘却了许多细节,他依然能在第一眼认出这个曾经的兄弟。
奥瑞利安的思维陷入混乱。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火星龟裂的大地上,停留在圣吉列斯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中,停留在黎明之誓贯穿胸膛那一刻的冰冷与灼烧。
他记得自己在崩溃,记得自己的存在被撕裂,记得那些从亚空间深处涌来、试图抓住他灵魂碎片的触手——
然后,就是这里。
这个没有天空、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灰暗与黑色镜面大地的诡异空间...
以及福格瑞姆。
那个福格瑞姆。
“你...你怎么会?”
奥瑞利安的声音颤抖,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却发现双腿虚弱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这种虚弱感是如此陌生,如此令人恐惧,让他更加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与诸神的联系被切断了?为什么这里的灵能气息...”
他停顿,喉咙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既让我感到熟悉,又让我感到难受与恐惧?”
这确实是实话。
这片空间的灵能波动,与他万年来熟悉的一切截然不同。
它不是亚空间的那种混乱、疯狂、充满亵渎色采的躁动;
不是混沌诸神领域那种黏腻、沉重、令人窒息的压迫;
也不是物质宇宙那种稀疏、稳定,需要特殊天赋才能感知的平静。
一种秩序。
绝对的、不可撼动的,宛若数学公式般精确的秩序。
每一次灵能波动都遵循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规律,每一缕能量流动都在固定的轨迹上运行,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没有任何可以钻营的缝隙。
对于习惯了混沌灵能那种混乱自由、可以随意扭曲规则的堕落原体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猛兽被关进了铁笼、
像是暴君被套上了锁链、
像是“神明”被贬为了囚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奥瑞利安向前冲了一步,却又因虚弱而踉跄,几乎跌倒,“还有你,福格瑞姆!你为什么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你为什么...”
说着,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苍白的手臂、普通的躯干、毫无力量的掌心。
“我...我也是......为什么我们都恢复成升天之前的‘凡人’模样?”
“升天?”
福格瑞姆重复这个词,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多么有趣的说法,你管那个叫‘升天’,珞珈?我以为只有那些最狂热、最盲目、最不愿意面对现实的信徒,才会用这种词汇粉饰自己的堕落。”
凤凰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淡的、仿佛在观察有趣标本的玩味。
那语气本身就让奥瑞利安更加不安,他记忆中的福格瑞姆是骄傲、易怒的,追求完美到偏执的,从不会用这种超然的态度说话。
“别急,兄弟。”
福格瑞姆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问了很多问题,每一个都需要时间解释,而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那永恒的灰暗,笑容加深:
“时间,我们有很多。”
福格瑞姆向前走了几步,在奥瑞利安身前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后者感到被压迫,又足以让对方看清每一个细节,比如凤凰的眼眸中,那抹难以察觉、近乎悲悯的光芒。
“首先,回答你最直接的问题,这里是哪里?”
福格瑞姆微微侧身,指向远方那些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建筑轮廓:“那里,是地狱第四层的核心区域,整个这一层,名为‘贪婪’。”
地狱?
奥瑞利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词他当然不陌生。
在无数世界中,无数文明都有关于“地狱”的概念,作为死后惩罚罪人的场所。
但那些都只是神话,只是传说,只是凡人对未知恐惧的投射。
“地狱?”他的声音干涩,“你是说我们死了?我们下了地狱?”
“准确的说,你死了。”
福格瑞姆纠正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在实体宇宙中,你已经死了,被我们的兄弟圣吉列斯用黎明之誓贯穿心脏,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你的肉体化作灰烬,你的力量消散无形,你的灵魂——”
他停顿,眼眸直视奥瑞利安:“你的灵魂,被帝皇从一众邪神手中抢了回来。”
奥瑞利安的身体剧烈一震。
“帝皇?!”
“是的,帝皇。”福格瑞姆点头,“不是我们那个将自己封闭在黄金王座上的、对一切保持沉默、任由帝国在我们手中腐烂的父亲。
而是另一个帝皇。
主宇宙的帝皇。”
主宇宙...
这个词在奥瑞利安的意识中激起涟漪。
他在堕落的万年中曾隐约感知过“平行宇宙”的存在。
混沌诸神偶尔会透露一些碎片,马格努斯也曾狂热的研究过类似的概念。
但他从未真正深入,因为那与他的“信仰”无关,与珞珈·奥瑞利安的使命无关。
“不可能!”奥瑞利安本能的反驳,“这不可能!我的灵魂属于诸神!我用万年的忠诚换取它们的庇护!它们不可能...不可能...”
他没能说完。
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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