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燃烧着魔法光芒的赤红色长发,此刻只是普通的、沾染着灰尘与血污的暗红色短发,同样凌乱的贴在额头上。
其嘴唇干裂,嘴角有黑色的血痕,双手无力的摊开在身体两侧,手指抽搐,却没有握拳。
没有做任何防御,没有试图阻挡安格隆的拳头。
而他,是马格努斯。
千疮之子的基因原体,曾经的巫师王,仅次于帝皇的伟大灵能者,混沌诸神之一·奸奇最钟爱的冠军。
在他原本的宇宙中,他是“智慧”的化身,是知识的探索者,是试图用灵能拯救人类的理想主义者,却因为自己的鲁莽,亲手打开了通往毁灭的大门。
而现在,他只是在挨打。
嘭!
安格隆的拳头砸在马格努斯的左脸,让其头部猛的偏向一侧,嘴角喷出一缕黑色的血。
血液落在龟裂的地面上,瞬间被愤怒层的灼热蒸发,发出“嘶嘶”的轻响。
“你知道吗,马格努斯?!”
安格隆的咆哮声与愤怒层的雷鸣交织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个是自然现象,哪个是原体的怒吼。
这位原体一边怒吼,一边继续挥拳:
“你他妈的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嘭!
又是一拳,这次砸在右脸,马格努斯的头部钟摆般摆回原位,又喷出一口污血。
其左眼已经开始肿胀,视力模糊,但依然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用那只还能看清的眼睛,空洞的注视着安格隆。
“你用那个该死的灵能通话,那个你自以为聪明、自以为能拯救一切的愚蠢行为,彻底断送了我们宇宙的未来!!”
嘭!嘭!
两拳连续砸在同一位置,马格努斯的颧骨明显凹陷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那是原体的骨骼,即使是“凡人”形态,也远比普通人类坚韧,但在安格隆毫无保留的愤怒之下,依然如同脆弱的瓷器那样碎裂。
“你知道你的鲁莽造成了什么后果吗?!你知道因为你那该死的冲动,多少人死了吗?!多少世界被焚烧了吗?!多少灵魂在混沌中永恒沉沦了吗?!”
安格隆的怒吼越来越高亢,他的拳头越来越重,他的愤怒像火山喷发似的毫无保留倾泻在马格努斯身上。
其指关节早已破裂,血液滴落在地面,又被蒸发成血色的蒸汽。
“荷鲁斯叛变!那确实是毁灭性的打击!半数军团叛变,帝皇被困黄金王座,帝国陷入万年黑暗!但你知道什么比荷鲁斯叛变更他妈严重吗?!”
他一把抓住马格努斯的衣领,从地面提起,然后猛的砸向旁边一个黑色石柱。
嘭!!!
石柱表面炸裂出无数裂纹,细小的碎石四溅,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
马格努斯的背部与石柱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其身体沿着石柱滑落,在地面瘫成一团,口中涌出更多的黑血。
“是你的灵能通话!”
安格隆冲过去,再次将自己这位“兄弟”提起。
这次揪住的是对方胸口的囚服,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你他妈的打开了通往亚空间的大门!你让混沌诸神真正触及了人类帝国的核心!你让那些躲在亚空间深处觊觎我们世界的寄生虫,找到了通往现实宇宙的捷径!”
又是一拳,砸在马格努斯的腹部,让对方的身体如同虾米般蜷缩。
“荷鲁斯叛变?那只是混沌已经渗透我们之后的必然结果!而你,马格努斯,你才是那个打开大门的人!你才是那个让混沌有机可乘的蠢货!你才是那个...”
安格隆的声音突然哽住。
不是因为疲惫,似乎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愤怒、
悲伤、
绝望,以及对这一切的...
无可奈何。
他松开手,任由马格努斯瘫倒在碎石中。
“你他妈的...”
安格隆转过身,用沾满马格努斯污血的拳头,猛击身边的黑色石柱。
他的呼吸粗重,肩膀剧烈起伏,黑色的长发被汗水与能量浸透,发丝间闪烁的暗红色光芒更加明亮,那是愤怒层能量在他体内共鸣加剧的标志,是他与这片空间越来越融合的证明。
“你毁了一切,马格努斯。”
他的声音终于从咆哮降为低沉、压抑的嘶哑,“你用你那该死的、自以为聪明的,想要证明给父亲看的小把戏,毁了一切。”
他背对着马格努斯,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知道吗,父亲原本有机会的,如果他能在那个关键时刻保持专注,如果他能在我们全部都在的时候真正与我们沟通,如果他能在荷鲁斯叛变之前找到更好的方式...
但你没有给他机会。
你的灵能通话撕裂了网道,让亚空间力量涌入泰拉,让父亲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力量去镇压。
等到荷鲁斯叛变真正爆发的时候,父亲已经...
已经...”
安格隆说不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马格努斯,肩膀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甲刺入掌心,血液沿着指缝滴落,在龟裂的地面上积成一小滩,又被灼热蒸发,留下暗红的痕迹。
愤怒层的雷鸣在周围炸响,暗红色的能量闪电在石柱间跳跃,仿佛在呼应着原体的愤怒。
那些闪电不时击中附近的地面,炸裂出无数火花,火花落地后继续燃烧,形成一圈圈火焰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
马格努斯躺在碎石中,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布满淤青与伤口,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颧骨凹陷,嘴角破裂,胸腹部的灰白色囚服被血污浸透。
而原体的体质即使被剥夺,但依然维持着他的生命,以及他的清醒。
清醒。
这是他现在最不想要的东西。
他宁愿昏迷,宁愿失去知觉,宁愿被彻底抹除存在,也不愿清醒的承受这一切。
因为安格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的灵能通话。
那个他以为能拯救一切、能向父亲证明自己的灵能通话。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最大的愚蠢,最大的罪孽。
他至今仍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一刻:
他用尽全部力量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向泰拉,向黄金王座上的父亲传递警告......荷鲁斯叛变了,战帅已经堕入混沌,帝国危在旦夕。
他以为自己在拯救。
他以为父亲会感谢他。
他以为...
他不知道的是,父亲正在进行的网道工程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任何灵能扰动都可能撕裂那脆弱的屏障。
他不知道混沌诸神早已预测到他的行动,早已在他灵能通话的路径上设置了陷阱。
他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警告”,实际上成了撕裂网道、让亚空间力量涌入泰拉的导火索。
他不知道。
但这不能改变结果。
结果就是——
父亲被迫放弃网道工程,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力量镇压涌入的亚空间能量。
结果就是——
当荷鲁斯叛变真正爆发时,父亲已经精疲力竭,无法阻止那些曾经最信任的儿子们转身背叛。
帝皇最终不得不与荷鲁斯展开对决,在杀死战帅的同时,自己也身负重伤,被困黄金王座万年。
人类帝国的崛起时代终结,万年黑暗降临,无数世界在战火中燃烧,无数生命在混沌中沉沦。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他的灵能通话。
马格努斯闭上眼睛,任由安格隆的怒骂如同雷鸣般在耳边炸响。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试图为自己说一句话。
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
安格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确实是个蠢货,他确实因为自己的鲁莽与冲动,断送了人类的未来,他确实...
罪无可恕。
安格隆终于转回身,看着地上的兄弟。
他的怒气似乎发泄得差不多了...
至少暂时如此,但他的眼眸中依然燃烧着余烬般的光芒。
“你为什么不还手?”他突然问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即使被剥夺了混沌加持,你依然是原体,你完全有能力反抗。”
马格努斯睁开眼睛,用那只没有肿起的右眼看着安格隆,“因为......你是对的。”
“...”
安格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以为马格努斯会辩解,会反驳,会试图用他那惯常的、充满逻辑的论证来解释自己。
他准备了无数的反击,准备了一连串的驳斥,准备将所有压抑的愤怒,全部倾泻在这个自以为是的兄弟身上。
但马格努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说的一切...都是对的。”马格努斯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如同在撕裂喉咙般艰难,其声音断断续续:
“我是蠢货,我的鲁莽毁了人类、毁了帝国,毁了......一切。”
他闭上眼睛。
泪水涌出。
那几乎是万年来第一次出现、不属于混沌赐福、不属于任何表演的纯粹眼泪,沿着沾满血污的脸颊滑落。
那泪水在愤怒层的灼热中迅速蒸发,却依然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在血污中格外显眼。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活该。”
愤怒层的雷鸣在这一刻似乎减弱了几分。
云层中的闪电不再那么频繁,陨石的撞击声也变得稀疏,仿佛这片空间本身也在倾听这一刻的对话。
那些在远处燃烧的火焰摇曳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不再那么狂躁。
安格隆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兄弟,这个堕落的原体。
现在,对方只是一个蜷缩在碎石中、浑身是伤、泪流满面的失败者。
安格隆的愤怒,在这一刻,就像被冰水浇熄的火焰,突然减弱了许多。
“你他妈的...”
安格隆喃喃道,声音中的怒气几乎被疲惫取代,“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学会面对这一切吗?你知道我有多久不敢承认自己曾经是个杀人狂魔吗?你知道...”
他停住了。
因为马格努斯的眼眸中,倒映着安格隆他自己的身影,那个同样满身伤痕、同样疲惫不堪、同样被愤怒与悔恨折磨的身影。
“那你为什么...”马格努斯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在这里?”
安格隆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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