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阿多尼斯——
想起他站在花园里冲她挥手时那过于明亮的笑容,想起他答应她时那过于乖巧的眼神。
太乖了。
那小子从来都不是那么乖的人。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真的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吗?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穹顶洒下。
金光落在神王的宝座上,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光芒散去,宙斯出现在众神面前。
他穿着纯白色的长袍,袍边镶着金线,雷电的纹路从领口蔓延到袍角。
众神纷纷起身,向他行礼。
宙斯抬起手,示意众神坐下。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的视线扫过赫拉,扫过波塞冬那张阴沉的脸,扫过空空如也的赫尔墨斯的座位,扫过雅典娜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容,最后落在阿芙洛狄忒身上。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阿芙洛狄忒。”他开口,声音低沉:“你不舒服?”
阿芙洛狄忒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神王陛下,我只是——”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什么?”
“没什么。”她垂下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宙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坐了下来,双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姿态威严而沉稳。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神,那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阿芙洛狄忒忽然开口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
也许是因为那股不安太强烈了,也许是因为她想让这场会议尽快结束,好让她回去看看阿多尼斯。
“神王陛下。”她的声音有些急促:“您召集我们所有人,一定有重要的事,请说吧。”
宙斯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看着阿芙洛狄忒,那张威严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意外。
阿芙洛狄忒从来不是一个在会议上积极发言的人。
她向来只关心她的美,她的爱,她的情人。
奥林匹斯的政治与她无关,战争的胜负与她无关,众神的纷争与她无关。
可今天,她第一个开口了。
宙斯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很好。”宙斯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既然阿芙洛狄忒殿下这么着急,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阿芙洛狄忒身上移开,扫过整座神殿。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有一件事需要诸位共同决定。”
他的声音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才吐出来:
“我想将奥林匹斯十二主神,扩展为十三主神。”
神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主神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惊讶。
十二主神是奥林匹斯自建立以来的格局,从未改变过。
每一位主神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每一份权柄都是清晰的。
扩大主神席位,这意味着改变奥林匹斯的根基。
阿瑞斯皱起眉头,阿芙洛狄忒与赫拉交换了一个眼神,众神的神情都有了变化。
只有雅典娜没有动。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宙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敢问神王陛下。”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穿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您想增加的那位主神是谁?”
宙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冷意。
“塔伦。”他说。
这个名字落进神殿里,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
窃窃私语声停了一瞬。
然后更大的声浪涌了起来。
众神无比意外,一个个交头接耳起来。
只有雅典娜依然保持着平静。
她看着宙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神王陛下,塔伦不是我们奥林匹斯神系,如何能够成为主神?”
这句话一针见血。
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宙斯身上。
宙斯看着雅典娜,那目光里的审视更加浓重了几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决定奥林匹斯的格局。
“塔伦是阿尔忒弥斯和赫拉的丈夫。”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这还不够吗?他早就和奥林匹斯脱不开关系了。”
“你们只需要说……”宙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放慢了,一字一顿:“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靠回王座上,姿态放松而随意。
可他的眼睛没有放松。
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捕捉着每一张脸上闪过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犹豫的眼神,每一个若有若无的偏向。
波塞冬第一个开口了。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愤怒和坚决。
三叉戟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细密的裂纹。
宙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意外,波塞冬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
然后他看向其他人。
但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众神的反应并不激烈,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整座神殿,看着那一张张沉默的面孔,那一双双犹豫不决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除了波塞冬,没有一个人直接反对。
没有一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十二主神里,和塔伦关系不错的,或者至少对塔伦没有敌意的,已经占了大多数。
宙斯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王座的扶手。
那冰冷的触感传递到他的掌心,让他保持住了脸上的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震惊和冷意。
他提出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真的让塔伦加入奥林匹斯。
他知道塔伦不会愿意,那个男人不需要奥林匹斯的认可,他从始至终都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成为主神对他而言不是荣耀,而是束缚。
所以他提出这件事,实际上是在观察众神的反应,他需要知道,奥林匹斯上面,现在有多少神是站在塔伦那边的。
他想知道目前的十二主神里,谁在亲近塔伦,谁在倾向塔伦,奥林匹斯神系被那个男人渗透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
结果很不乐观。
非常不乐观。
他看着那些沉默的面孔,一个冷冰冰的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如果有一天,我要和塔伦开战——
那些坐在我身后的主神,那些发誓效忠于奥林匹斯的众神——
能有几个真正站在我这边?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他从灵魂深处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想起了塔伦动用他的雷霆之力,想起赫尔墨斯跪在地上望向天空时那绝望的眼神。
想起了波塞冬跪在塔伦面前,连握紧三叉戟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拼凑起来,拼成一幅让他胃里发冷的图景。
他坐在王座上,被众神环绕,可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这种孤独,叫孤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必须分化众神和塔伦的关系。
他必须——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打破了神殿的沉默。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恐。
“你说什么?!”
所有目光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双手撑在身前的石桌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唇在发抖,瞳孔里全是惊恐的光芒。
她不是在跟任何人说话,她的目光空洞,像是穿透了神殿的墙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急促而凌乱,珍珠从腰间的缎带上崩落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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