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力道并不算特别大,可剑尖的锋利让那层薄薄的衣料和底下的皮肤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穿透了。
她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刺破了,那个东西正在以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速度往外流失着什么,可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那柄剑从她手里脱落的时候她的人已经朝后倒了下去,后背磕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见头顶那片天幕正在从灰蓝色变成一种越来越亮越来越浅的颜色,最后彻底化作了一片漆黑。
波塞冬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两个一前一后躺着的、各自渗着血的姐妹,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墨涅拉俄斯从马匹那边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他跪在海伦身边,伸出手想去按住她胸口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可他的手在触上她衣料之前停住了。
他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波塞冬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地上那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那六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调了。
他转身就走,再也没看那两兄弟一眼。
……
海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她的眼皮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试了好几次才掀开一道缝。
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回笼。
她记起了最后的画面,那柄冰凉的剑尖抵在自己胸口上,那阵尖锐的刺痛,然后是一段很长很长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在那段黑暗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冷热,没有疼痛,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像一滴水融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里。
“醒了?”
一个声音从她左侧传来。
海伦偏过头去看。
那个方向上坐着一个人,一袭白袍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的面容很沉静,五官的线条柔和而清晰。
塔伦。
海伦骤然睁大了眼睛。
“你做得很好。”塔伦笑着说:“你完成了你的愿望。”
海伦还有些茫然,也是在这时,她看到了她的姐姐在她身旁。
克吕泰涅斯特的脖子侧面那道被剑刃割开的伤口不见了。
那里的皮肤光洁完整,只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像是愈合了很多年的旧疤一样的东西伏在那道弧线上。
“姐姐!”海伦惊喜地大喊。
克吕泰涅斯特的眼睛是湿的,可她伸出手来接住了扑进她怀里的妹妹,把那颗埋在她们两个胸膛之间的头紧紧地扣在自己胸口。
“海伦……海伦……”克吕泰涅斯特的声音沙哑:“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敢……”
海伦哭着笑了。
她把脸埋在姐姐的肩窝里,那里温热柔软,带着活人身上才有的那种微微的、正在跳动着的暖意。
她没有死。
她姐姐也没有死。
她们两个还活着,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塔伦等她们哭了好一会儿,等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低声的抽噎和长长短短的气息交换,他才开口。
“你们能活过来,是因为他。”他侧过身,朝这个圆形空间入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海伦和克吕泰涅斯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入口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他靠着一面石壁站着,两只手臂交叉搭在胸前,肩膀上还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她俩都很眼熟的药袋。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苍白了许多,眼窝下面有淡淡的青痕,像是连续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觉的人才会有的倦容。
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腰背是挺直的,那双眼睛看着她们,里面有种复杂的东西在闪烁着。
阿斯克勒庇俄斯。
“神医——”海伦的声音里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你怎么会——”
阿斯克勒庇俄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给你们用了最重的剂量。”他说:“而且那条命从你们身体里抽出去的时间不算太长,药力还有剩的,再加上……”
他看了一眼塔伦,没有再往下说。
塔伦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合作的人在对自己的搭当表示最后的谢意。
克吕泰涅斯特低头看着自己脖颈侧面那道浅疤,伸手摸了摸它。
那道疤的触感很平滑,不疼不痒,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很多年一样自然。
她抬起头看着阿斯克勒庇俄斯,嘴唇动了动,那声“谢谢”还没出口就被她喉咙里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卡住了。
阿斯克勒庇俄斯摆了摆手:“别谢我,那天晚上我走了之后心里一直过不去,所以才折回去看了一圈,正好碰上了塔伦。”
海伦坐在姐姐身边,把姐姐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
“你做到了。”塔伦对海伦说。
“你做了你该做的选择,而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海伦怔怔地看着他。
她看见他身上那层金光越来越盛了,盛到他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整个人正在从实体的存在朝着某种更轻更散的东西过渡。
“等等……你什么意思?”
海伦朝他伸出手去,可她的手在触上他白袍前的那一刻就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层被日光镀了金的薄雾:“你还没告诉我们,这场战争……”
“结束了。”
塔伦的声音从越来越淡的光晕中传来,平稳而安详:“那场会席卷世界、会持续很多年、会让无数英雄殒命、会让无数城邦化为灰烬的战争,因为你做了那个选择,它不会发生了。”
“你把自己从战场中央抽了出来,整个轮盘就停住了,海伦,你做的事情比你自己能意识到的还要大得多。”
他的身体正在从脚底开始消散。
“好好活着。”最后那四个字从空气中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听不出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
等海伦和克吕泰涅斯特重新能够看清周围的东西的时候,那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已经彻底不见了。
片刻之后,远在万里之外的奥林匹斯山巅,那座终年被云雾包裹着的巍峨宫殿的最深处,宙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睁开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那两只深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阵从未有过的强烈波动。
他感觉不到了。
他整个世界里都找不到那个人的气息了。
那个在过去无数年中一直像一根锚一样稳定地嵌在世界底层,让他每次凝神去感知的时候都能清晰捕捉到的存在,像一块从水面沉下去的石头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所有能触及的感知范围之外。
塔伦。
那个掌管命运的、从混沌初开之时就存在的、比他还要古老几分的命运之神。
他居然……彻底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宙斯坐在那张王座上,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很久很久。
他的胸口起伏着,那只攥着扶手的指节发白,掌心里的冷汗把那块打磨光滑的宝石纹路濡湿了一小片。
而在世界之外的某处,某个本该不存在的、被所有法则和意志都遗忘了的空间里,一片灰蒙蒙的天幕下,一扇简陋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门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他站在门槛上抬头看了看那片灰得像是从没被任何光照亮过的天空,嘴角那个弧度依然和很多年前一样浅淡而安详。
他回头朝门里看了一眼,门里面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细而嫩,像是刚刚破开壳的雏鸟发出的第一声鸣叫。
他侧身让开门口,好让屋里的人能够抱着那个婴儿走出来。
阿尔忒弥斯站在门里的阴影和门外的灰光交界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被月白色襁褓裹着的婴儿。
婴儿的手从襁褓边缘伸出来一只,小小的五指攥着空气。
塔伦弯下腰,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那根手指碰到婴儿掌心的瞬间,婴儿的手松开了,五根指头张开又合拢,像是某个宇宙正在从无到有地诞生的第一次搏动。
阿尔忒弥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袭白袍的男人。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惊叹:“这个法则……是不是代表着……”
塔伦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目光。
他的笑容在那个灰蒙蒙的空间里泛着一种很浅很淡的、却异常笃定的光:“嗯,我们可以自己创造一方世界了。”
在他们身后,那扇简陋的木门微微敞着。
门里的空间正在从虚无中一点一点地凝出更多的形状。
一片正在缓慢地长出青草的地面,一根正在从土里抽芽的藤蔓,一粒正在半空中凭空凝聚出来、在某个看不见的法则的托举下缓缓稳定下来的水珠。
那些东西正从混沌中诞生,像一张空白的画卷正在被一支看不见的笔一笔一笔地填上色彩。
而在那道门的更远处,某个塔伦刻意让气息透过去的方向上,赫拉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看向了一旁的雅典娜,冷声道:“你跟过来干什么?”
“他欠我一个只有理智没有战争的世界。”雅典娜平静的说:“我是来讨债的。”
赫拉嘴角抽了抽,有些恼怒,但却什么都没说,因为不远处,黑夜正在悄然降临。
全文完。
上一篇: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下一篇:从八门遁甲开始横推元祖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