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海贼王,你告诉我同时穿越了 第1301章

  冰渣不重,但冷得刺骨,顺着领口掉进衣服里,在背上化成一滩冰水。

  走到大概两百里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从峡谷深处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像是有几千头牛同时在极远的地方狂奔。

  声音从低到高,从远到近,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沙僧抬头朝峡谷尽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冰棱开始一根接一根地震动起来,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冰棱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在冰体内部迅速蔓延,像是一张正在被撕开的蜘蛛网。

  然后最前面的几根冰棱从山壁上脱落了。

  它们不是掉下来的,是被风从山壁上硬生生拔下来的,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沙僧的方向射了过来。

  罡风来了。

  沙僧拔腿就跑。

  他本来还差一百里才出谷,按正常速度不可能在罡风追上之前跑完。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在全力追踪身后那几根飞来的冰棱的破空声。

  九宫阵训练出来的本能在这时候被完全激发——他在十几道完全不同来源的声音里精确地锁定了他需要知道的那三道:最危险的三根冰棱,从左后方、正后方、右上方三个方向同时射过来,速度快到声音还没传到耳朵里,冰棱带起的寒气已经刺到了后颈。

  马天君的训练起了作用——沙僧不是在用耳朵听,是在用全身对气流变化的感知来预判。

  冰棱飞行时推开的气流跟风不一样,那股气流是硬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他在三根冰棱距离后脑勺不到三尺的时候猛地侧身——不是往一个方向躲,而是先用左脚把身体往右横移三尺避开正后方的冰棱,再借横移的惯性和腰部的拧转发力把上身折下去,左后方的冰棱擦着他右耳飞过,右上方的冰棱贴着他后背射进了前方的地面里,炸起一团冰屑。

  沙僧没有停顿。

  他借着侧身避让的势能顺势滚进峡谷岩壁底下一道凹槽——那是经年累月被风蚀出来的,刚好够一个人贴在里面。

  他刚缩进去,罡风就灌满了整条峡谷。

  风速大到什么程度——沙僧缩在凹槽里,风从凹槽口刮过去的时候产生的负压差点把他吸出去。

  他用降妖杖横卡在凹槽口的岩壁上,双脚抵住岩壁内侧,整个人撑成一个楔子。

  风灌进来的时候带下来了几百根冰棱,砸在岩壁上碎成千万片冰屑,打在他脸上、手上、降妖杖上,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声音大到他在天兵营里听过的所有战鼓加起来都不如这一阵风。

  一炷香之后,风停了。

  沙僧从凹槽里挣出来,混身都是冰屑,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还是定的。

  他拔出降妖杖,继续往前跑。

  后面的路程没有更多花样了——就是跑,在下一阵罡风到来之前跑出谷口。

  沙僧从谷口冲出去的时候,身后已经能听到下一阵罡风的低沉轰鸣。

  他往前扑倒在一块岩石后面,罡风从他头顶上刮过去,把他后背的袈裟吹得猎猎作响,但打不到他了。

  他在岩石后面躺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等呼吸从急促变回平稳,然后站起来,把衣服上沾的冰屑抖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冰风谷——峡谷在身后变成了一道细长的黑线,两边的山壁在阳光里泛着惨白的光,冰棱还在上面挂着。

  出来了。

  沙僧转过身,看着面前那片漫无边际的虺骨沼泽。

  沼泽的面积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冰风谷的谷口往前看,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一片暗绿色的低洼地带,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泥炭藓,藓面上星星点点地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洼。

第1138章 一条狗

  水洼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是深黑色的,有的是墨绿色的,有的表面还漂着一层暗绿色的油光。

  沼泽上空飘着一层薄薄的毒雾,雾的颜色跟虺龙尸骸腐烂后渗出的脓液同色,浓的地方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发了霉的绿油漆,淡的地方像是透过绿玻璃看到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不是血腥,是骨头腐烂了上万年之后散发出来的甜丝丝的腐气,闻起来像是把一块肉放在密封的罐子里沤了几百年之后再打开的那股味道。

  沙僧在流沙河里泡了八百年,闻过的腐臭味足够多了,但虺骨沼泽的这股味道还是让他皱了皱眉。

  他把袈裟的下摆撕下来一条,用水壶里的水浸湿了绑在口鼻上,然后扛着降妖杖踩进了沼泽。

  沼泽的地面很软,踩上去会往下陷一两寸,泥炭藓下面是被虺龙尸毒浸透了的黑泥,黑泥里时不时冒出一串暗绿色的气泡,气泡浮到表面炸开,释放出更浓的腥甜味。

  沙僧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先用降妖杖探一下前面泥层的厚薄,找那些长着矮灌木的小土丘下脚——天兵营的野外生存手册里写得很清楚,沼泽里长灌木的地方下面通常有硬土。

  高林让他背过这本手册,他当时觉得未必用得上,现在每一句都在脑子里活了过来。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看到了第一只虺骨虫。

  虫子的体型比马天君说的要小——只有半截手指大,通体呈一种接近透明的灰白色,能隐约看到它体内那根黑色的肠子。

  它在泥炭藓上爬行的方式很特殊,不是像普通虫子那样蠕动,而是用身体两侧各一排极细的钩状足爪扣住藓面,一扣一拉,快得像是在泥面上滑行。

  沙僧蹲下来观察它的时候,它忽然停了下来,脑袋朝沙僧的方向转了过来——脑袋上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极小的凹陷,没有眼球,但凹陷深处亮着两点幽幽的绿光。

  它感应到了沙僧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

  沙僧站起来,一刀扎下去,刀尖上带着一丝极细的火焰闪过,虫子被烧成了一团焦灰。

  但更多的绿光从沼泽深处亮了起来——不是几十只,也不是几百只,而是几千只。

  那些绿光在暗绿色的毒雾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一片微缩的星空,只是星星不是白的,是惨绿色的。

  它们在泥炭藓上滑行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几千只虫子的沙沙声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持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白色噪音。

  沙僧拔腿就跑。

  他知道不能停下来打——几千只虺骨虫,就算一刀能杀十只,杀到天黑也杀不完,何况在沼泽里天黑了就等于找死。

  他踩着之前探好的路往前冲,脚下的小土丘在他跑过去之后就开始被虺骨虫覆盖,泥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蠕动着的灰白色地毯。

  有几只速度特别快的虫子追上了他的脚后跟,爬上了靴子。

  沙僧一边跑一边用降妖杖的杖尾往自己脚后跟挑,把虫子一只一只挑飞出去。

  有一只在靴子缝里钻了进去,隔着绑腿咬到了他的小腿。

  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然后那块皮肉就开始发麻了。

  他没有停下来处理——停下来就会被追上的虫群淹没。

  他跑了整整一个下午。

  沼泽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每翻过一个低矮的土坡,面前又是同样的暗绿色泥地和漂着绿雾的空气。

  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看到沼泽边缘的第一块硬岩——那是一块从泥地里凸出来的花岗岩,石面上没有苔藓,没有泥巴,干干净净地反射着夕阳最后一丝金红色的余辉。

  沙僧跳上岩石,回头看沼泽——虫群在岩石边缘停住了,密密麻麻地排成一条弧线,那些惨绿色的光点齐刷刷地对着他,但不敢越过岩石的边界。

  虺骨虫怕硬岩——花岗岩里含有对它们外骨骼有腐蚀性的矿物,这是天兵营采药队用血的代价换来的经验。

  沙僧在硬岩上坐下来,把靴子脱掉,卷起裤腿。

  小腿上被虫子咬过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伤口周围一圈皮肉变成了暗紫色,正中央有个针尖大的小孔,孔口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

  他把马天君的横刀拔出来,用刀尖在伤口上划了一个十字——脓水涌出来,暗紫色的范围立刻缩小了一圈。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是临行前高林塞给他的“东天营行军散”,专治虫毒。

  他把药粉倒在伤口上,药粉碰到皮肉的时候发出一阵嘶嘶的轻响,冒出一小股白烟,疼得他咬紧了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

  但他没有叫——在流沙河里万箭穿心都受了,这点疼算什么。

  等疼痛过去之后,他用布条把伤口缠紧,重新穿上靴子,站起来继续走。

  过了虺骨沼泽之后,地势开始急剧抬升。

  沙僧已经进入了祁连峰的山脚区域。

  脚下的岩石颜色越来越深,从灰白变成了灰黑,又从灰黑变成了纯黑——那就是马天君说的雷击岩。

  岩石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理,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而是被雷电反复劈打之后熔了又凝、凝了又熔留下来的流纹,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被冻结在石头里的黑色闪电。

  把手按在雷击岩上,掌心能感觉到一种持续的、微弱的酥麻感——那是残留在岩石里的雷劲,不知道是多少万年前劈下来的九霄神雷,至今还在石头里缓慢地流动。

  沙僧沿着雷击岩的山脊往上爬。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电荷就越强。

  他的头发开始一根一根地竖起来,降妖杖的杖杆上时不时会跳出一两颗细小的蓝色电火花——不是杖杆本身带电,而是空气中游离的电荷在金属表面聚集之后自行放电。

  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已经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闷雷声。

  雷声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持续不断的,像是山顶上有一口巨大的铜钟在被雷不停地敲打,轰隆隆的低鸣沿着山体传下来,震得脚下的雷击岩都在微微发颤。

  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沙僧终于看到了第一道落雷。

  它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而是从山体内部往外劈的——雷击岩里残留的雷劲在某个临界点被触发之后,一道暗蓝色的闪电从岩石裂缝里猛地炸出来,在空气中走了大概七八丈的距离,又钻进了另一块岩石的裂缝里。

  整个过程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但沙僧看得清清楚楚——雷走的不是直线,而是在空气中拐了三个弯,每一个弯都对应着空气中电荷密度不同的区域。

  这跟他在天兵营老雷公那里学到的冲击波原理完全一致:雷不是主动选择目标的,它是被电荷密度引导的。

  只要你能感知到空气中电荷的分布,你就能知道雷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沙僧站在半山腰上,闭上眼睛,把在归墟里跟霆刑学过的那种感知力调动起来——不是白龙马那种天生龙族对雷的亲和力,而是他在天兵营老雷公手底下被逼出来的笨办法:用自己的伏魔劲去碰触空气中的电荷。

  伏魔劲是一种极钝极沉的能量波,把它释放出去之后,它会像声波一样在空气中扩散,遇到不同密度的电荷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回弹。

  回弹的信息会通过降妖杖的杖杆传回他掌心,就像他以前在流沙河里通过水流的变化感知鱼群的位置一样。

  他闭着眼睛往前走了三步。

  第一道落雷从他左侧三尺远的地方劈过去,他没有躲——因为他“看”到了那道雷的路径,路径不会经过他站的位置。

  第二道雷从他头顶上方劈过去,他也没有躲。

  第三道雷直直地朝他劈过来,他在雷劈下来之前的一瞬间往右移了一步——不是躲雷,是站到了一个电荷密度最低的“空洞”里。

  雷从他左侧半步远的地方擦过去,最近的时候离他的左肩只有一拳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雷劲擦过袈裟时留下的一股焦糊味,但雷本身没有碰到他。

  他睁开眼,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小半个时辰,祁连峰的山势忽然变得平缓起来。

  山顶不是尖的,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原,高原中央伫立着一座独立的山峰——不是土山也不是石山,而是一整块巨大的雷击岩,岩体高达百丈,通体纯黑,表面没有一丝裂纹,像是一块被雕琢过的巨型黑水晶。

  山峰的正面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裂缝的形状很不规则,边缘被雷电烧熔过,呈现出一种琉璃化的光滑质感。

  裂缝高约三丈,宽约一丈,里面透出极淡的青蓝色光芒——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是九霄神雷在被控制到极其精微的程度之后散发出来的荧光。

  洞府。

  沙僧在看到那道裂缝的同时就确定了——这就是二郎真君的修炼洞府。

  没有什么守门的童子,没有匾额,没有禁制,只有一道被雷劈出来的石头缝和从缝里透出来的冷冽蓝光。

  这位三界第一战神的洞府,朴素到了让人意外的地步,但沙僧反而觉得这比任何威压都更有压迫感——一个人如果不挂匾额不设禁制,那意味着他不怕任何人闯进来。

  或者说,敢闯进来的人,他都接得住。

  沙僧在裂缝外面站定,把降妖杖立在地上,整了整被风雪吹歪的袈裟领口,把腰间的横刀摆正,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的光头在昆仑山顶的冷风里被吹得通红,戒疤的颜色在寒风里显得更深了,嘴唇因为之前虺骨虫咬的毒性还没完全消退而微微发紫,手掌上也全是冰风谷冰棱划出来的细密伤口——但他的手是稳的,降妖杖的杖杆在他掌心里纹丝不动。

  他朝裂缝里面合十弯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金身罗汉沙悟净,求见二郎显圣真君。”

  裂缝里没有回应。

  青蓝色的荧光还在静静地闪烁,洞府深处传来极细微的嗡嗡声——是神雷在某种容器里被压缩运转的声音,规律而稳定。

  沙僧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又报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

  他没有报第三遍。

  他把降妖杖插在洞口的石缝里,自己走到裂缝正对面三步远的地方,盘腿坐下,降妖杖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等。

  在流沙河里等了八百年,在取经路上等了十四年,等对他来说不是苦差事——它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行走。

  山风把昆仑山顶的雪粒吹起来,打在他脸上,他纹丝不动。

  远处天边,最后一丝落日沉进了云海里,整个祁连山顶陷入了深蓝色的暮色。

  九霄神雷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在沙僧身前的雪地上投下了一条青蓝色的光带,光带随着洞府深处雷光的明灭而缓缓脉动,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山体里安静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