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贪狼星 第146章

作者:三悔人生

以前朱高煦一家在京的时候,朱棣维护的都是太子一脉,因为朱高煦经常犯错,是挨训最多的人。

而现在,朱高煦一家就藩去了,朱瞻壑也没有随着就藩而安定下来,反而是功劳越立越多。

就藩去了还不停地立功,为大明开疆拓土,带回了金银等矿产,这就让朱棣的愧疚心里越发的重了。

这还不止!

打从朱瞻壑让人找回来了高产粮食之后,朝廷可以说是一直都在被云南牵着鼻子走。

新粮种子的发放是听从朱瞻壑建议的,管理也是,现在更是。

朱瞻壑是去年把种子送到应天来的,直到现在,朝廷也就发下去了一些玉米而已,红薯还一直都在户部的手里捏着。

说到这事儿,户部去年一年被斩了二十四名官员,不管是真是假,但结论都是他们偷盗粮种。

平均,一个月两个。

现在,云南又抢先一步,先朝廷一步发放粮种,这种情况让金幼孜和杨士奇感到很是忧心。

他们担心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太子一脉就被架空,名存实亡了。

“什么怎么应对?”朱高炽头也不抬。

他知道这两个臣子是为了什么而担心,但有些时候,有些担心是真的没有必要的。

作为大明的皇太子,而且还是监国多年,就算是不监国也在辅政的皇太子,朱高炽这点儿信心还是有的。

“粮食是户部的事情,这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如果有时间的话,你们还是好好想一想今年的恩科吧。”

科举,是明朝的大事儿,但其实科举并不是想举办就能够举办的,这里面的流程是很复杂的。

在科举上,每逢子、午、卯、酉是正科,也成为常科,像今年额外开的则属于恩科。

所谓恩科,一般都是到了庆典或者是什么大事儿的时候才开的,这也是为什么朱瞻壑当初说的时候是建议和朱瞻基这个皇太孙大婚之类的联系起来了。

不过不管是恩科还是常科,朝廷都是要先给各州县发出命令,让各州县准备乡试。

乡试一般是在八月份开考,所以也被称作是秋闱。

通过乡试之后就得到了会试的资格,而会试一般是乡试的次年二月开考,是需要进京的,也就是所谓的进京赶考,因为在二月,所以也叫春闱。

会试一般是由礼部主持的,明朝这个时期的会试录取人数没有定额,多的时候有四百七十多人金榜题名,而这个群体就是进士了。

最后就是殿试,定出人们所熟知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而在人们并不熟悉的方面,殿试还有一个第四名,也就是二甲的第一名,被称为传胪。

“可是殿下,这……”金幼孜想要说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此前,解缙和黄淮曾经就因为新粮的事情和朱高炽说过,但得到的回应是什么?

金幼孜仍旧记得那一天的朱高炽是用何等冰冷的语气说出了那句“你说,是谁危险了?”

但实际上,金幼孜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了,比如说就这科举他也想说一说。

金幼孜已经感觉到了,今年的恩科,虽然打着的是皇太孙大婚的名号,但实际上却极有可能成为给云南遴选人才的一场盛景。

可是,他敢说吗?

虽然说太子不怕,但是他们文官怕啊!

这些新出仕的士子和他们这些官场老油子不同,这些人有很多是寒门,甚至是贫寒出身的,在思想上他们和那些官场老油子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金幼孜,他也仍然还记得自己当初出仕的时候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豪言壮语,想要为天下做出一番什么什么样的成绩。

但实际上,出仕之后没几年,金幼孜就彻彻底底的变了。

金幼孜出仕于建文二年,而在建文四年,靖难临近终点的时候,看着气势汹汹已经逼近应天城的燕王军,金幼孜曾经与王艮、解缙、吴溥、胡广聚集在吴溥家中,相约要殉道死社稷。

解缙陈说大义,胡广也慷慨激昂地发言,唯独王艮默默地哭泣不说话。

最终,也只有王艮饮毒自杀。

那个时候的金幼孜就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金幼孜了。

不管是云南开放新粮种子的事情还是科举的事情,眼前的最大受益者都是云南,但若是说到最后,最终的受益者还是朝廷,是朱高炽这个皇太子。

原因很简单,朱瞻壑自始至终就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反意,所谓的吴王威胁论只不过是这些文官看着吴王一脉的能力越来越强,对自己的利益和地位产生威胁了才有的。

单从现实上来看,你能说吴王一脉有什么反叛的迹象?

自就藩之后,一切都是规规矩矩的,甚至朱瞻壑还被“赶鸭子上架”,帮着朝廷和云南黔宁王府处理掉了陈季扩,然后又远征倭国。

其他的像是什么针对草原、针对贪官的各种计策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的朱瞻壑,名义上挂着杀神的名头,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个名头是用外敌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在对内上,朱瞻壑真的无过。

甚至,不仅无过,还有功,而且还是大功。

“幼孜。”

就在金幼孜陷入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朱高炽的时候,朱高炽反倒是先开了口。

“有些事情,咱们得搞清楚,因为我是大明的皇太子,你是大明的文渊阁大学士,所做的一切,都要本着为大明好这个前提的。”

“你,明白了吗?”

“微臣明白。”金幼孜心下失望,但还是低头称是。

朱高炽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朝中现在能用的人不多,随着解缙、胡广等人被抄家斩首之后,朝中的老人也就剩三杨和金幼孜这些了。

什么事儿都不能做绝,所以朱高炽虽然不喜金幼孜等人的想法,但还是得接着用。

不过,要说到不能做绝的话……

“对了,幼孜、士奇,我这里有几本书你们拿回去看一下。”

说着,朱高炽就从一旁抽出来了三本书,放在了书案上。

金幼孜和杨士奇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恐的情绪。

第二百二十章 :程朱理学的末路

应天府,长安街,金府。

金幼孜和杨士奇相对而坐,两人的眼睛都是直的,都是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三本书。

这三本书分别是《春秋公羊传》、《春秋公羊解诂》以及《公羊传疏》。

三本,每一本上都有公羊二字,这代表了什么?

金幼孜和杨士奇默然不语。

在宋朝程朱理学出现后,儒家基本上就是程朱理学的天下了,一直到明朝也都在沿用程朱理学的思想。

而现在,作为皇太子,且也是学习程朱理学的朱高炽,突然甩给了他们三本公羊学的书籍。

这意味着什么?

“怎么办?”金幼孜最终还是熬不住了,将视线从那三本书上移开,看向了杨士奇。

然而,杨士奇还是沉默。

其实金幼孜也知道,当朱高炽甩出这三本书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让他们来给建议了,而是让他们来学习。

这是命令。

既然是在下命令,那就代表着朱高炽已经把这三本书读过了,甚至是读透了,不然的话就不是下命令了。

除此之外,朱高炽为什么是把这三本书给了他们两人,而不是给了杨荣、杨溥等人呢?

这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该做的,还是要做。”杨士奇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现在摆在你我二人面前的选择也只有两个,要么遵从太子殿下的命令,为殿下完成此事,要么……”

说到这里,金幼孜也叹了口气。

杨士奇虽然没说,但他也清楚。

现在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如果不按照朱高炽说的来办,那等着他们的也就只有辞官回乡一条路了。

是的,朱高炽只不过用了三本书、一句话,就决定了金幼孜和杨士奇的命运。

他可不仅仅是让金幼孜和杨士奇看书的,他是太子,不是先生,不负责教书育人。

给他们两人书,那就是让他们看,那为什么让他们看呢?

毫无疑问,肯定是让他们负责推广的。

在程朱理学的大旗下推广公羊学,而且还是已经建立了两百余年的程朱理学,这个难度是相当之高的。

其实,程朱理学并非后世人想象中的那么废物,能够在这个封建时代站稳脚跟,并且成为当之无愧的主流思想,程朱理学还是有优点的。

注重气节和德操、注重社会责任与历史使命等思想都是程朱理学带来的。

比如说张载的“横渠四句”、顾炎武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以及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等都有程朱理学的影子在里面。

但相比优点,程朱理学的缺点也很明显。

程朱理学专求“内圣”的经世路线以及“尚礼义不尚权谋”的致思趋向,将传统儒学的先义后利发展成为片面的重义轻利观念。

而且,程朱理学之所以能够走到这个高度,其实并非是这个思想很出色,而是因为程朱理学的天理是道德神学,给了王权的合法性依据。

同时,也是儒家神权的合法性依据。

所以,程朱理学并非是出色到了被整个社会不约而同的接纳,甚至在其所诞生的南宋时期,程朱理学并不出色,而是直到元朝将程朱理学定为官学之后才日渐兴盛。

事实上,很多的前贤大儒对程朱理学都是报以轻视的,因为程朱理学,其实已经不能算作是儒学了。

尽管宋明理学所说的是儒家思想,所使用的是儒家术语,但程朱理学,特别是陆王心学,所借以建构思想理论体系的,是佛教本体论的思维模式。

所以,程朱理学也可以被看做是披着儒学外衣的佛学。

所以,所谓的仁之思想才会偏离当初一部“抡语”治天下的孔圣人那么远。

只不过,在一个时代,更改且定义一门学说为新的官学,其难度是很大的。

……

云南,吴王府。

此时的朱瞻壑并不知道身在应天的朱高炽正在计划这么大的事情,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也无所谓,因为他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原本对于陈循的到来,朱瞻壑是觉得没什么必要的,因为在朱瞻壑看来,其实朝廷才更需要陈循这种人才。

他自己本身就已经是激进派,或者可以说是鹰派的代表了,不需要一个陈循来帮助他。

不过,现在朱瞻壑发现,陈循的到来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儿。

最起码,陈循可以做很多他没空去做,或者说是做不来的事情。

“看来,世子的性格并非天生自带,也并非无端滋生,而是有缘由的。”

陈循看着面前书籍,由衷地发出感慨。

“不过倒也是,这公羊学的大统一和大复仇思想的确是和世子殿下的性格不谋而合。”

“现在想想,在草原上筑京观,那是为了报蒙元欺辱和欺压汉人的仇。”

“火烧交趾,那是为了报陈季扩父子肆虐大明边疆之仇。”

“屠灭倭国,那是为了报自洪武年间就开始的倭寇侵扰大明海疆,抢劫财物、劫掠我大明子民的仇。”

“还真是都能寻到根儿。”

朱瞻壑闻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什么跟什么,自己就在提前清理那些不是人的东西罢了,怎么就成了你陈循探寻我性格的依据了?

“别说这么多废话,就说能不能行吧。”朱瞻壑看着面前的陈循,表情平淡。

他对这个陈循,可是报以很高的期望的。

“如果是在京城,那有些难。”陈循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春秋公羊传》,看向了朱瞻壑。

“理学现在几乎在大明所有儒学所到之处扎根,想要推翻理学推行公羊学,这无异于难如登天。”

“但是!”

陈循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得意之色,甚至还有几分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