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贪狼星 第74章

作者:三悔人生

“出去走走?”憋了好一会儿,夏原吉才憋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我倒是无所谓。”朱瞻壑笑了起来,指了指夏原吉的身后。

“不过夏尚书你这……”

“无妨。”夏原吉笑着摆了摆手。

“都已经申时过半了,早就散值了。”

“那……”朱瞻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伸手说道。

“请?”

“请。”

散值,其实就是下班,明朝也就朱元璋能够做到日日早朝,到了朱棣这就已经是三日一朝了。

在不上朝的日子里,官员们都是卯时到值,这就是“点卯”的由来,而下午申时下班,被称为散值或者散衙。

明朝沈周所做的《暮投承天习静房与老僧夜酌》就有说到过:“临昏细雨如撒沙,城中官府已散衙。”

这里的“临昏”“散衙”就是指晚上下班。

万安街,一个平平无奇的馆子里。

一个当朝汉王世子,身穿只有亲王才能穿的团龙服,一个户部尚书,穿着当朝正二品才能穿的官服,就坐在这么一个小馆子里,惹人侧目。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处,他们周围很大一块地方都没有人敢落座。

“夏尚书最近怎么样?看你这状态,尤胜当年吧?”吃着刚刚上来的饭菜,朱瞻壑笑着开玩笑。

“世子殿下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再次见到朱瞻壑的夏原吉放松了不少。

没有了去年见他时的恭敬,话里话外都好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在聊天。

只不过,这两人的年纪差的有点儿大。

“那你哪壶是开的?我提开的吧。”朱瞻壑也是笑得格外开心。

“我啊,哪壶都不开,您就别提了。”夏原吉苦笑着放下了筷子,拿起了酒壶,朝着朱瞻壑示意。

朱瞻壑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茶杯,笑着摇了摇头。

“您又不是不知道,今年的事情不少,花钱的地方更是多,您要是觉得维喆辛苦,那就把那宗人府要用的印信还给维喆,维喆就开心了。”

夏原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开起了玩笑。

他给朱瞻壑的户部印信是用于朱瞻壑在京中这段时间的花费的,虽然不少,但就这么一份,对于偌大的一个王朝的户部来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夏尚书这就过分了啊,我爹都已经去就藩了,我又不是当年的那个我,这点钱你户部都要抠?”

朱瞻壑笑着举起了茶杯:“夏尚书是生怕你那个夏老抠的名号不够响亮吗?”

“嗐!”夏原吉夹了一筷子肉,大剌剌的摆了摆手。

“要是世子殿下您能留在京中,别说是那个名号了,再给维喆来一个也不嫌弃。”

夏原吉大抵是这段时间被压抑得有些狠了,喝了一点酒之后有些口不择言了。

不过好在,他的理智还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夏尚书说笑了。”朱瞻壑微微一笑,揭过了这个话题。

其实他知道,夏原吉就是想跟他共事就是了,因为前两年自己这个杀神没少给夏原吉搞钱。

第一次在浙江一带杀倭寇和贪官的时候户部得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第二次是北征,因为朱瞻壑的建议筑了京观,大明多出了大量的牛羊战马,让户部回了一大口血。

第三次是扬州,朱瞻壑杀了两万多人,抄了不少人的家,户部又得了一大笔钱。

至于第四次……

反正朱瞻壑这样的队友,对于夏原吉这种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尤其是在经历过今年的事情之后,夏原吉就尤其怀念去年的日子。

“夏尚书牢骚不少啊。”朱瞻壑揭过了话题,重新又开了一个。

“能说出这种话,让我猜猜,是耕牛代养一事的最后收尾不顺利吧?”

“唉……”夏原吉闻言轻叹一声,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世子殿下果然不愧是一开始就看透了这件事的人,什么都瞒不过您。”

“夏尚书言重了。”朱瞻壑笑笑,拿起酒壶给夏原吉倒了一杯酒。

“其实想也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夏尚书您心心念念的都是钱,脱离百姓太久了,总是要出事儿的。”

“是最后收回耕牛的时候出岔子了?”

“服了。”夏原吉拱起手,满脸的佩服。

“最后户部去回收耕牛的时候,官员们倒是没多少敢动手的,虽然有一些,但全部算下来也只有六十一人,实在是九牛一毛。”

“不过维喆没想到,百姓那边也会出问题。”

“正常。”看着夏原吉大倒苦水的样子,朱瞻壑觉得很好笑。

“天底下不是所有百姓都是淳朴的,当时爷爷和你将名单的择选交给我,我虽然能实地走访,但毕竟过万的人家,只能是大略了解一下。”

“这人啊,谁都贪婪,对于一个没了顶梁柱的家庭,一头耕牛无异于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神明,他们自然是不愿意放手的。”

“有句话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虽然有些以偏概全了,但也是能够说明一些问题的。”

“世子殿下果然高明。”夏原吉拱起手,一脸佩服的模样。

“不过,世子殿下您这次回京……”

话说了一半,但夏原吉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希冀的色彩。

万国来朝,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郑和下了三次西洋了,前两次也带回了不少使臣。

以使臣和祭祀宗庙为由召集藩王进京,合情合理,但也不是那么的必要。

这,就让夏原吉想歪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华,夏

和夏原吉吃饭,这事儿没用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应天。

这两人的身份都很敏感,一个汉王世子,而且还是争过储,现如今仍有影响力的汉王的嫡长子,另一个是户部尚书,掌管整个大明王朝的钱粮。

不过,却没有人对此说些什么。

朱棣都没说什么,别人能说什么?是不要命了,还是连家人的命也不想要了?

不过在那之后朱瞻壑就没有什么动作了,就在宗人府呆着,中间就去了一趟天界寺,敲了半天的木鱼,然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宗人府。

除夕,酉时。

相当于下午五点,朱瞻壑就从宗人府出发,前往皇宫。

在应天城中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在进宫之后要下马步行,看着熟悉的皇宫,朱瞻壑的心中又平白增添了几分感慨。

曾几何时,他也是能够经常出入这里的人,但现在却也只能等待诏令。

今天的宫里很热闹,有很多人来来往往,朱瞻壑见到了很多平日里见不到的面孔,也见到了很多不属于大明的服饰。

“汉王世子到!”

随着太监一声高亢的喊声,宴会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除了那些表演的人外,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很快,一个身着白色亲王团龙服的少年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孙儿拜见皇爷爷,皇爷爷圣躬金安。”

“朕安。”

朱棣语气平淡,摆了摆手,示意朱瞻壑落座。

朱瞻壑起身,正准备落座,但却呆了一下。

这时候他才发现,今日这座位的排序,和他上次来参加这除夕夜宴的排序有些不太一样。

封建时代,君是君,臣是臣,礼不可破,所以在座位的排序和位置上都是很有讲究的。

正常来说,最上面的那个位置上是朱棣的,这个毫无疑问,而在有太子的情况下,皇帝下首的位置是太子的,这个也毫无疑问。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有经过正式册封的皇太孙,不然的话台阶上面就不会再有其他人的位置了。

那个不高的台阶,代表的就是君和臣的天差地别。

但是今日,太子的位置并不在皇帝下首,而是在台阶之下,对面就是朱瞻基的位置,而朱瞻基的旁边,就是朱瞻壑的位置。

浅浅的愣了一下,朱瞻壑就在朱瞻基的招手示意中反应了过来,抬步朝着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

宴会重新恢复了热闹,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的朝着朱瞻壑看去。

“怎么样?这些使臣你都见过吗?”

朱瞻基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还是说在出门之前受到了嘱咐,一上来就兴致勃勃地跟朱瞻壑说着。

“我跟你说,最开始的时候见到这些人我还吓了一跳,因为我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和咱们汉人差不多。”

“以前总是听说这人有各种各样的,有像西域胡姬那样长得一看就知道是番邦人的,也有像昆仑奴那样的,但没想到大多还是和咱们差不多的。”

“这也正常。”朱瞻壑笑了笑。

仅仅只是一句,朱瞻壑就没有再说话。

大明对外界的探索还是少,虽然已经有欧洲人来过中原,但还是太少太少,导致中原对外界的认知也不够。

更别说是黑猴子了。

朱棣看了一眼相谈甚欢的堂兄弟二人,没有说话,静静地喝酒。

除夕夜宴,说白了就是个社交场合,是给群臣们的一个社交平台,除此之外还有彰显君臣和睦的作用。

今年有些特殊,因为有太多的使臣到来,今年还有个彰显大明国威的目的,但通过这一场宴会,能表现出来的实在是太少。

因为朱瞻壑的原因,没有什么人来烦朱瞻基,不过倒是有些人来找朱瞻壑,但也只是一些武将。

比如说丰城侯李彬,新宁伯谭忠等人,都是以前的汉王死忠。

最受人瞩目、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的朱棣,反倒是没什么动作。

这让在场的很多人心中都隐隐有些想法。

……

翌日,清晨。

朱瞻壑早早地就起床了,穿上繁琐的冕服,一身叮当作响地进了宫,在奉天大殿门口自己的位置上站着。

辰时,朱棣也是一身隆重的冕服,准时的从奉天大殿内走出。

头戴九琉平天冠,每旒九色,玉珠九颗,青衣五章、纁衣四章共九章,然后中单、蔽膝、大带、玉佩、大绶、小绶、袜、舄等等。

这一套下来,奢华是真的,但累也是很累,因为朱瞻壑深有体会,他身上的也是这些,只不过他是亲王规制的,老爷子是天子规制的。

这套衣服由平天冠,也就是冕冠和衮服组成的,所以也被称作冕服。

这可不像是平日里朱棣穿的团龙服,那只是常服,在不同的场合穿戴不同的服饰,遵守不同的礼仪规矩,这就是“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谓之夏”。

其实这已经是明太祖朱元璋在规定大礼仪的时候尽可能的简化了周礼中的繁琐之处了,若是按照周礼,天子光是祭服就有五套不同的规制,而到了大明都被简化成了一套,也就是冕服了。

除此之外,朱元璋还给藩臣高丽人定了礼仪,给高丽王定衮服五章,礼同大明郡王。

后来朱允炆继位,送了高丽王衮服九章,礼同大明亲王,自此成了定制。

这也就是后世棒子对大明的礼仪这么熟悉的原因了。

说白了,都是咱们赏给他们的。

随着一众亲王,朱瞻壑跟在朱高炽的身后,最前方则是老爷子,一路过了午门,来到了皇宫南大门承天门西侧的社稷坛。

祭祀天地,那是天子的事情,朱瞻壑是代替他爹这个亲王来的,只能在一旁看着,到了最后才和老爷子一同行礼,敬拜天地。

祭完天地,朱瞻壑又跟着人群来到了右侧和社稷坛呼应的太庙,开始祭祖进香。

这次,朱瞻壑作为朱家子孙是跑不掉的。

随着老爷子一同对太庙中的神龛行九叩大礼,然后跟在一众藩王身后按顺序进香,这才结束了这一年的重头戏。

只不过,很多人都没发现今年少了一个人:赵王,朱高燧。

草原战事未得寸功,老爷子气的一直诏书发了过去,让他过年就在长城上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