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她把自己的储存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也找不到任何一条相关的记录。
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的让她有些发慌,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她已经想不起来的地方,她就这么做过。
李东此时也注意到了小黑的异常,他看见小黑的摄像头闪烁的频率变得更加的快。
不过他心里反倒更踏实了一些。
“看来小黑成为中级人工智能的方向,真就在这里。”
此时刘红也听到了小黑的风扇声,她笑着说道。
“看来黑牛研究员对我们这一摊烂摊子还挺感兴趣的。”
“不过说实话,我们现在却是真的有点啃不动了。”
“仪器、经费,这些都还好说,现在我们是真的缺人。”
“缺一个能用同位素示踪,把每一种元素的来龙去脉算到一个原子都不落下的人。”
“可这样的人,国内现在实在不太好找。”
刘红教授这话倒不是说国内没人能做,主要是国内现在做微生物和元素循环的人,大多都在做污水的脱氮除磷和农田的氮肥利用,研究的都是开放系统,盯着密闭系统物质闭合的本来就没几个,人自然就少了。
就算有人愿意转过来,密闭系统里的元素收支,光靠同位素示踪一轮轮的跑,就得好几年,从头培养一个这样的人,时间成本太大了。
“招聘启事我前两天就写好了,打算面向全球招人。”
“可说句实话,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大家心里早就默认 98%差不多就是到头了剩下那 2%天经地义的就该从外面来补。”
“所以我那份启事上写的目标,也不过是 98.5而已。”
此时小黑问道。
“为什么就天经地义了呀?”
刘红本来想说什么盐分累积、碳素损失、木质降解不完全这些,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想说了,因为已经说的太多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因为从来没有人做到过呀。”
“可是这颗星球就做到了呀。”
小黑的摄像头开始不停的闪烁。
“它都已经运行了几十亿年了,从来就没有出过错。”
“所以真正造好的世界,物质闭合度一定是 100%的,差一点就说明还没造好。”
小黑说完这话以后,监控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刘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机器人。
她在这一行干了大半辈子,今天倒是让一个机器人给上了一课。
过了好一会,她才说道。
“黑牛研究员说的对。”
“那份招聘启事,我回去就改成 100%。”
“或许有人说做不到,但现在咱们干的事,哪一件不是以前的人觉得做不到的呢?”
随后,刘红又让学生把这四年来的运行记录全部拷给了小黑,等下一次实验舱换班消完毒,就让小黑跟着进舱。
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小黑把李东和克拉拉送到了门口。
临走前还不忘交代一句。
“主人,以后晚饭你自己吃吧,冰箱里还有半袋速冻饺子,记得煮的时候过三次凉水哦。”
李东:……
克拉拉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
出了门,冬天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南边,明晃晃的,但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什么温度。
月宫一号的家底,李东算是摸清楚了,剩下的问题怎么解决,就交给小黑了。
一路上,李东见克拉拉没怎么说话,于是问道。
“你刚才趴在舷窗上看什么呢?看的那么入神。”
“我在看那个生态系统里的灯。”
克拉拉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栋楼。
“那么大一个生态系统,里面的麦子从发芽到成熟都得靠人类给它安排的光源,所以我就在想,以后月球上要是真有这么一片麦田,是不是也要一直这么种下去?”
李东也想到了舱内的那片紫红色的灯光。
如果真到了月球上种地,光照确实需要专门安排的。
月面上大部分的地方其实都是 14天的白昼,然后接着 14天的黑夜。
加上月面并没有大气层和磁场的屏蔽,一旦碰到太阳高能粒子事件,高能质子就会直接打到月面上。
这对生态圈简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想到这里,李东叹了口气。
“没办法呀,谁叫太阳不听话呢?”
这时克拉拉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要是太阳听话了呢?”
“你上次不是说过吗?人为触发磁重联,就可以人为的控制太阳风。”
“这样我们就能让活动区域里攒下来的磁能一点一点地提前释放。”
“这样说不定月球上的麦子就能晒上真正的太阳了。”
李东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我的克拉拉主任啊,你还真敢想,我那天就是随口一说。”
克拉拉听见李东的话,却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所以我的下一个课题就做这个。”
李东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家伙的胆子是真的大,人类现在连一场台风都拦不住,她现在却想去拨动一颗恒星。
按照卡尔达肖夫的划分,能把一整颗恒星的能量都用起来,才算是二级文明。
虽然控制太阳风,距离调用整颗恒星的全部能量还很远,但这也是人类第一次想对一颗恒星伸手啊。
李东看着克拉拉被风吹乱的头发,最后还是把泼冷水的话收了回去。
“算了,她想做,以后陪她做就是。”
李东此时眯起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不就是给太阳装个开关嘛。”
? 第632章 凭什么?
荷兰,诺德韦克。
一月的北海,刺骨的海风就把沙丘上的滨草全部吹来贴到了地面上。
而欧洲航天局的空间研究与技术中心就建在这片沙丘的后面。
方舟项目的实验楼就在园区的最里面,此时大厅里正卧着一组四人的地面实验舱。
早上七点,天还没完全亮,同位素分析室的灯就已经亮了起来。
约斯特·范德林正在坐在正坐在质谱仪的面前,看着昨天晚上跑出来的数据。
他今年已经67岁了,个子虽然很高,但是背却有些驼了。
“教授,上周实验舱里的氮收支我们已经算出来了。”
此时他的助理研究员蒂亚斯,吧一份报告放在了他的桌上。
“一共差了0.3克,完全在误差的允许范围之内,所以我就没写在报告里面。”
范德林一边查看着数据,一遍问道。
“为什么不写进去?我记得这个质谱仪的误差是0.05克。”
“可是教授,四个实验人员一个礼拜要消耗好几公斤的氮,0.3克,连万分之一都不到呀。”
范德林此时看向了他。
“所以这个误差就不存在?”
蒂亚斯:……
范得林没有在说话,只是拿起了笔,在报告背面随手画了一章实验舱内的草图,然后在冷凝水果的第三个弯头上画了一个圈。
“你去这里取一点生物膜回来,再测一下氮-15。”
蒂亚斯很讨厌这个严谨到变态的教授,每次都让自己的工作量成倍的增加,但是碍于对方是行内的权威,所以也只能点了点头拿着报告走了出去。
在封闭生态系统领域里,范德林这个名字就是标准的代名词。
他是荷兰皇家艺术与科学院院士,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二十年前还拿过斯宾诺莎奖。
那是荷兰科学界的最高奖。
在他之前一个生态系统的闭合度是多少,大家都知识算总账,人消耗多少,生态圈产出多少,两者一减就算完事了。
可是范德林年轻的时候,提出了一套全元素同位素示踪法,这个方法会将碳、氮、磷、硫这些元素分别打上稳定的同位素标记,然后跟踪这些元素从麦子到人,从人道发酵,最后在返回麦子的一个过程。
这三十多年来,不管是欧洲还是美利坚的实验室,只要是做生态系统的,核算物质闭合度用的几乎都是他的这个方法。
圈内的人都管他叫牧师。
一是他出生在上艾瑟尔省的一个小村庄里,那一带被人叫做圣经带,到了星期天,村庄里连自行车都不准骑。
二来也是因为他对误差的苛刻特别想一个守着教规的牧师。
而且这个牧师手里还有这一本他自己做出来的“圣经”
1991年还在瓦赫宁根读博士的范德林,做了一个五升的玻璃球,然后用自己的方法将半球的湖水,一把湖里的淤泥,几组水藓以及十几只水蚤和三只螺放了进去,随后用火把瓶口烧融,彻底的封死住了。
从此以后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再也没有打开过。
三十年过去了,水藓还绿着,水蚤和螺也已经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了。
每年的元旦,范德林都会用激光去测一遍玻璃球里的气体和水的同位素丰度。
而测出来的结果,则是让全球的同行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玻璃球里的碳有99.7%都能回到生态循环里,只有0.3%沉到了球底的淤泥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两年前欧洲航天局把他请到了方舟项目里来做了首席科学家。
方舟项目原本只是欧洲航天局里一个不温不火的长期生保项目,直到几个月前NASA找上了门,说想要深度合作,这个项目才从经费都需要去抢的冷门项目一跃成为了欧航局的重点项目。
……
上午,八点四十。
范德林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范得林教授,麻烦您来一趟会议室,NASA的人已经到了。”
电话对面是方舟项目组的主任洛伦佐·加利。
范德林皱了皱眉头,应了一声,然后将数据保存后,才离开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除了洛伦佐以外还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美国人。
这是 NASA探索系统任务部派来的驻方舟的联络员布拉德·科尔曼。
布拉德的面前放着一份材料,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他见范德林进来,也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范德林教授,我就不浪费时间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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