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项目的经费，白宫准备放进二月份的预算申请里面，但是到时候的听证会，议员们肯定会问方舟的进度。”
“要知道华夏的月宫一号，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将闭合度做到了 98%了，如果到时候方舟拿不出一个比这个数字更漂亮的数字，那么 NASA会把生保合同转给德克萨斯的一家承包商。”
布拉德就站了起来，随后又看了一眼洛伦佐。
“我等着你们打好消息。”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洛伦佐和范德林。
“唉，范德林教授……”
洛伦佐将一张表格放到了他的面前。
“方舟已经在 96.4%卡了八个月了，在剩下的三个礼拜里，想要通过实验把闭合度推到 98%，这根本不可能。”
“不过……我们算过，如果我们把舱里的那个固废储罐的存量也算进内部，不算输出的话……”
“那么我们的闭合度就能达到 98.2%”
洛伦佐有些纠结的说道。
“其实这么算，在定义上也说的通，毕竟那些东西从头到尾也没出过实验舱。”
“现在你只要在这份报告上签个字，方舟的资金就不会有问题。”
范德林低头看着那个写着闭合度 98.2%表格，最后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能签，这是对造物主的亵渎。”
洛伦佐有些着急，连忙说道。
“这不是亵渎！这只是统计口径的不同而已，行业里的算法本来就有好几种。
范德林依旧摇头。
“如果如果这个表格里是 96.4%，我可以签字，但是 98.2%不行。”
此时洛伦佐终于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
“范德林！你知道楼下养了多少人吗？”
“两百一十七个！”
“这两年做生保的博士毕业以后，能有几个能找到对口工作的？”
“大部分不是去了制药厂，就是去给温室公司调营养液了。”
“这些孩子好不容易在方舟有了位置，如果 NASA撤资，那你让他们去哪？”
范德林沉默了一会。
“所以，你想让我替他们撒谎？”
“这叫四舍五入！”
洛伦佐大声的说道。
“96.4和 98.2中间只差一个储罐！”
“全世界做这一行的人都知道，这几个百分点本来就要从外界补，月宫要补，生物圈二号也要补，谁来都得补！”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要从外面补！”
“因为从来就没人做到过 100%。”
“可这个星球就做到了。”
“造物主交个我们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闭合的。”
“我们做不到是我们本事不够，但我们不能在它的书上改一个数字，就说我们读懂了。”
洛伦佐此时都气笑了。
“范德林，这里是实验室，不是你们村里的教堂！”
“对我来说，这里就是！”
此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洛伦佐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说道。
“好，你可以不签。”
“但我要提醒你，如果方舟真的停了，你那套全元素核算，在整个欧洲，不，在全球你都再也找不到一个能验证的地方了。”
“你自己申请基金被驳回几次了，两次还是三次？”
“四次”
洛伦佐被他噎了一下。
“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会被驳回，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人会陪着你去疯，去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 100%。”
范德林此时也站了起来。
“谢谢提醒，我知道。”
说完，他也没有再理会洛伦佐，直径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蒂亚斯正好拿着一张单子从楼梯口跑上来。
“教授，我找到那个误差了，就在你说的第三个弯头里，刚好 0.24克。”
范德林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就写进报告里吧。”
……
莱顿，运河边的一栋老房子。
范德林回到了家中，窗台上的玻璃球还在老位置。
窗外此时是阴天，整个书房都是灰蒙蒙的。
只有玻璃球里的水藓还是绿的。
他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其实洛伦佐说的有一定道理，98%的闭合度已经可以满足工程需求了，再继续提高追求 100%的科学意义尚不明确，毕竟没有人现在就想在地外建城市吧。
范德林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墙头的一个木框，那个木框里，是他父亲生前抄录的一句诗。
诸天述说神的荣耀，苍穹传扬他的手段。
就在这时，他的电脑响了一声，一封新的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生物物理研究所的伊万·格拉德舍夫。
当年苏联的 BIOS-3就是这个研究所做的，两人认识已经 30多年了，也因为密闭系统需不需要 100%的问题吵了 30年。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范德林，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和你一样的疯子。
邮件的下方贴着一个链接，范德林疑惑的点了进去。
里面是华夏月宫一号的一份全球招聘启事，招聘的内容范德林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研究目标所吸引了。
【系统物质闭合度：100%】
发布这个招聘的人是刘红。
刘红他当然认识，两人曾经在十年前的一次国际空间研究委员会上见过，当时刘红教授还请教过氮素损失的问题，他也对刘红教授的四生物链环相当的感兴趣。
可是后来两人因为美利坚和荷兰联手推出的那几分管制清单，往后的十年里，再也没有过交集。
范德林看着屏幕上的 100%，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他做了三十多年的生保系统，还是第一见有人将目标 100%写在正式的文件上。
于是他关掉了伊万的邮件，然后新建了一封。
【尊敬的刘红教授：
我在贵方的招聘启事上看到了 100%这个数字。
三十多年了，无数的人都在告诉我，生保系统里的闭合度不可能做到 100%，他们甚至都生不出挑战的勇气，如今您的勇气让我倾佩。
我的先辈曾经告诉过我，宇宙在我们眼前，就如同一本优美的书，大大小小的受造之物，都是都是这本书里的字。
而我这一生，只想读懂其中的一页。
如果贵方愿意，我想来读完剩下的那 2%。
另外，我的国家或许不喜欢我的这封信，但是我相信，华夏应该不会在意，一个读书人，是从哪个港口出发的吧。
约斯特·范德林，于莱顿。】
随后他点击了发送。
范德林知道，这封信发出去以后，会有人来找他谈话，科学院那边也许也会给他打电话，可他还是点击了发送。
窗台上，玻璃小球里面，一只螺已经爬到了玻璃球的最顶端。
……
京城，未名研究所。
李东的公寓里安静的有些让人不习惯。
小黑已经去月宫好几天了。
李东自己泡了一桶泡面，冰箱里的速冻饺子，他前天晚上就已经吃完了。
李东照着小黑说的要过三次凉水，结果饺子依然还是破了一大半。
这东西果然还是要看是谁来做。
此时李东，一边等着泡面泡好，一边看着常羲项目的里关于通信的任务清单。
月面南极的通信问题，其实靠中继站也可以解决，眼下全球也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这次常羲可不只是建一个科考站，而是要建一座城市，你中继站越多，信号就会越弱，要是在遇见点高能粒子事件，中继卫星坏掉，那也容易出问题。
而且以后有了有了星际列车，还要往火星去，那中继站就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看来还得是中微子通信，才能一劳永逸呀。”
不过，真要把中微子通讯做出来，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个就是，怎么把信息写进去，当然这个李东有三代味态转变概率的解析式，再加上之前泡利提出的分能段校正相位，李东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了，所以解决起来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二个就是收发装置了。
发射端还好说，只需要用加速器打靶就能产生中微子束流，华夏这些年在加速器上的家底也不薄。
真正难的其实是接收端。
要是放在地面上还好，他在锦屏地下实验室里建的那台重水切伦科夫探测器，就能够分清中微子的味道。
可问题是，那台探测器光是重水就装了 1000吨。
难不成以后还要把 1000吨的重水送到月球上面去？又或者以后还要送到火星上面去。
这不是开玩笑吗？
而小一点的探测器现在倒也不是没有。
2017年的时候，美利坚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一个团队，就用一块 14.6公斤的碘化铯晶体。，第一次看到了中微子和原子核的相干弹性散射，可问题是，这种接收器是没办法分清中微子的味道的。
而李东要用中微子传递信息，靠的就是味态转变。
所以现在，他就遇到了一个两难的情况。
能分清中微子味道的接收端太重了带不走。
而能带走的接收端又特么是个色盲。
因此他只能重启炉灶自己造一台全新的接收器。
至于怎么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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