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48章

  梅普斯立马追问:“费兰先生,但据本委员会掌握的信息,你在德克萨斯军事行动期间,曾多次与战争部陆军参谋长麦克阿瑟将军进行过直接联络,你能否向本委员会如实说明——你与麦克阿瑟将军在那些通话中,是否讨论过希望陆军配合NRA在德克萨斯的执法行动这一意愿?”

  椭圆办公室里,罗斯福等人的面色再次一紧。

  这个问题同样很危险。

  如果费兰回答得不够妥善的话,那么他之前那番看似有理有据的回答,那就会给人一种在狡辩的味道。

  毕竟,你口口声声说只坚守自己的职权、和尊重总统先生的决定。

  但却和陆军参谋长在暗地协商,这还说没有插手德克萨斯的军事行动?

  “我当然和麦克阿瑟参谋长讨论过陆军在德克萨斯边境的部署。”

  费兰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调仍然保持着那种从容而笃定的节奏:“麦克阿瑟将军作为陆军参谋长,当时正在对五大湖区军事设施进行例行巡视,而他巡视的其中一站,恰好位于伊利诺伊州的训练基地——距离德克萨斯州边境数百英里。”

  “我当时以NRA副局长的身份,向他通报了德克萨斯州政府已经动用国民警卫队对联邦执法人员进行武装拦截和威胁的严重事态,并请求他在陆军职权范围内评估,是否有必要在联邦法律遭到武装抵抗的特殊情况下,为联邦执法人员提供合理的安全保障。”

  “根据美利坚法典的相关授权条款,陆军即使在没有得到国会的授权,仍然有权应联邦执法机构的请求,在特定区域内为执法人员提供后勤支持和安全保障。”

  “我与他讨论的,正是这一授权范围内的合作可能性。”

  费兰在说到这里时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更加从容不迫的姿态将双手从桌面上抬起:“我可以非常坦白地告诉委员会,在座每一位如果有机会的话,都可以亲自去问问麦克阿瑟参谋长本人——是不是和我说的相同。”

  这句话在旁听席上激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骚动。

  梅普斯在听到这话后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狡猾’。

  民众们可能不知道,但麦克阿瑟现在的屁股是坐在罗斯福政府那边的。

  你去问他,那等于是白问。

  而事实上,委员会当然可以直接传唤这位参谋长过来当面询问。

  但如果麦克阿瑟当场表示费兰说的没错,那则会更加衬托出费兰的诚实形象。

  委员会当然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小子把针对他自己的问题,直接转移到了陆军参谋长那边去,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一手太极倒是打得巧妙。

  这也让梅普斯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在德克萨斯军事行动这个切入点上,继续扩大战果了。

  可能是听证会才刚开始,给这小子的压力还不够,没有打乱他的逻辑思维。

  可就当他准备将话题转向另一边时,费兰却率先打断了他。

  “对了议员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是否始终坚定认为,在未经国会提前批准下,总统在南方军事行为是完全不合规、甚至是违宪的?”

  梅普森作为在众议院中连任超过五届的老油条众议员,敏锐的察觉到了费兰这问题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问题,更像是在给他下套。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套他还是不得不钻。

  因为对于他们这群保守派来说,把总统在南方的军事行动认定为违规违宪是一件完完全全政治正确的事情。

  他没有别的选择。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费兰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用一种仿佛忽然想起某件很久以前被搁置的旧事般的语调开口了:“好的议员先生,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现场所有人面露出了好奇,而梅普斯本人则是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妙。

  “我记得大概是在15年前,当时议员先生您还在担任密歇根州县地方检察官的时候,当地曾经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州的案件——一名被控谋杀的嫌犯,在保释期间潜逃至邻近的另一个州。”

  “而当时的州长先生,为了尽快将这名嫌犯缉拿归案,在没有事先取得州议会正式批准的情况下,直接下令州警跨境追捕。”

  “所以现在我想问议员先生,当时您是否曾在任何公开场合批评过,州长越过州议会擅自授权跨境执法的行为?”

  “还是说,因为那次跨境追捕最终成功将嫌犯缉拿归案,所以州长在程序上的权宜之计,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被所有人默认为是可以接受的正义之举?”

  话落,整个听证室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诡异的寂静。

  梅普斯的手僵在面前那份备忘录的边缘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但却始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显然没有料到,费兰会突然倒反天罡将矛头指向他自己——而且还是一个发生在大约15年前、几乎已经被公众遗忘的旧案。

  事实上,如果不是费兰现在提起,他自己都忘了这桩陈年旧案。

  谁他妈还记着十几年前的事情啊!

  但不可否认的是,费兰所问的这件事,在当年,恰好是他当年竞选议员时,多次拿来标榜自己执法功绩的经典案例——

  他曾经无数次在自己当时的竞选集会上讲过这个故事,说正是他顶住了舆论压力全力支持州长做出了那个虽在程序上略显仓促但在结果上绝对正确的决定。

  如今这件事被费兰在全国直播的听证会上以同样的逻辑反抛回来,他要怎么回答?

  如果他现在坚持总统在德克萨斯的行动因为未经国会授权就是违宪,那他当年支持州长越过议会跨境追捕又算什么?

  如果他现在承认在紧急情况下,行政首脑可以先采取行动再补办程序,那今天这场所谓针对费兰的听证会,那就是在自己打自己脸的笑话!

? 第235章:你小子终于上当了!

  “哈哈哈!”

  “好好好!”

  “这梅普斯不是喜欢问吗,现在怎么不问了?”

  “这下反将他们一军了,痛快!”

  椭圆办公室里。

  路易斯·豪笑得直拍沙发扶手,其他人也难掩脸上的笑意,整个房间里的气氛,从几分钟前的凝重骤然转为一片欢腾。

  所谓总统在德克萨斯违宪的指控,和现在梅普斯这桩旧案,本质上其实是一回事。

  一个是联邦政府在紧急状态下,行使非常规手段。

  而一个是地方政府,在紧急情况下行使非常规手段。

  同样是被指责未经立法机构充分授权,同样是事后被政治对手,拿来作为宪法分权问题的攻击武器。

  但同样的问题,费兰给出了无懈可击的回答,既没有否认自己参与决策的事实,也没有让对手在宪法授权程序上,抓住任何可以继续追打的把柄。

  而现在,梅普斯反而钻进了费兰为他布下的陷阱里——

  他当年对自己选区里,发生的同类事件,却选择了支持。

  而今天却坐在这张委员席上,却振振有词地质问别人。

  这种前后不一致的立场,一旦被当众揭穿,那他在这场听证会上的公信力就已经彻底归零了。

  这下,这位议员恐怕要难堪了。

  不过,办公桌后面的罗斯福并不像路易斯等人这么高兴。

  从费兰刚才那段对梅普斯十五年前旧案的反击中,他就能够看得出——自己这位侄子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恐怕耗费了连他们这些最亲近人都难以想象的心神和精力。

  否则的话,不可能连十五年前那桩早已被大多数华盛顿政治圈遗忘的旧案,都能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听证会现场。

  没有人记得十五年前那件案子的具体情况——那已经是威尔逊时代的旧事了。

  但所有人从梅普斯那张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转为铁青、最后几乎变成一片死灰的面孔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否则,这位议员恐怕早就跳起来反驳了。

  旁听席上,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速记员们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刚才那段石破天惊的反击。

  后排的广播工程师们,则迅速调整着麦克风的收音角度,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即将从梅普斯嘴里挤出来的字眼。

  委员席上,范登堡也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这名来自密歇根州的老牌议员,居然存在这种致命的错误,而且还被对方拿捏住了。

  他迅速拿起面前的法槌在槌座上敲了两下,用一种努力维持会场秩序的语调打断道:“好了,我们今天讨论的是NRA在南方的一系列行动,传唤人请不要岔开话题,请回到相关的问题——”

  “主席先生。”

  费兰立即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而从容:“我必须要提醒您的是,梅普斯议员刚才追问我、和我向他提出的问题,在内核上是同一类问题——都是联邦政府在紧急状态下采取的措施,然后事后被质疑授权程序是否完备。”

  “梅普斯议员现在坐在这张委员席上,质询我关于授权程序的问题,但他在十五年前,面对同样性质的事件时却选择了表达支持。”

  “这种前后不一致的立场,直接关系到他在今天这场听证会上,是否有资格以中立公正的身份对我进行质询。”

  “你们如果想要我回答后续的问题,那就必须要在这件事上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否则,我无法相信一个自己都无法在同样问题上保持一致立场的质询者,能够对我的回答做出公正的判断。”

  说完之后,费兰将目光稳稳地投向了梅普斯:“梅普斯议员,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现场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梅普斯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用冰水浇透了一样,僵在自己的席位上。

  他不能否认——因为费兰说的是事实,这种事情虽然年代久远,但档案恐怕还是有的。

  他也不能承认——因为一旦承认自己当年认为州长绕过州议会是对的,那他今天在这里追着费兰质问德克萨斯军事行动授权程序的所有发言,就全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政治双标。

  “议员先生。”

  费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我必须要提醒您,这场听证会是全国直播的,从底特律到休斯敦,从密歇根州到您所代表的选区民众、全国民众都在收音机前,听着您刚才振振有词地质问我关于违宪违规的细节。”

  “他们在等着您亲口回答,为什么当年你可以认为州长先生绕过州议会的程序是合理的,而今天当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两千英里之外的德克萨斯时,您却能如此慷慨激昂地站在这里指责别人违宪。”

  “不管是对普通的民众也好、对您的选民也罢,您必须明确回答我这个问题。”

  “否则,明天我这个传唤席,恐怕就真的要让给您来坐了。”

  听证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再也压不住的哄笑声。

  连旁听席上,几名来自中立报社的老记者,都忍不住低下头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嘴角。

  这下梅普斯更加难堪了,通红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局势对听证委员会越来越不利的当口。

  坐在委员席末端一直沉默不语的塞缪尔·昂特迈终于坐不住了,他出声道:“费兰先生,这已经是十五年前的旧案了,不可否认的是,当时我们美利坚的制度,是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和时至今日的德克萨斯事件,存在诸多不可同日而语之处。”

  “我不认为一个十五年前的个别事件,能够成为衡量今天听证委员会议员,是否称职的充分依据。”

  费兰听完昂特迈的话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用一种仿佛在认可对方论点中某些合理成分的从容姿态稍稍退了一步:“昂特迈先生你的话倒也有点道理——”

  “好吧,我可以不在今天这场听证会上,继续追究梅普斯议员本人在十五年前那件事上的个人立场。”

  “但是,一个在面对同类事件时,无法保持前后立场一致的议员,无论其背后有多少可以被理解和同情的客观理由,都不应该继续坐在今天这场,直接关系到他本人政治公信力的听证委员会的席位上。”

  “所以我要求,梅普斯议员立即退出本次听证委员会。”

  “否则,我不会回答接下来的任何问题。”

  范登堡放在桌下的拳头都快捏爆了。

  他为了这场听证会,可谓是耗费心血。

  从最高法院到国会司法委员会,从福特公司的内部档案到华尔街的法律顾问团队,能用的资源他全部用上了。

  本打算借着今天这第一场质询好好发挥一下,在中期选举到来时,聚集够足够的威望一跃成为保守派阵营的领袖,可没想到,他精心准备的一整套招式,还没来得及铺开,就被费兰反手一记重拳直接打在了肋骨上。

  此刻的他,实在太后悔选中梅普斯这个猪队友了。

  但后悔归后悔,这场听证会耗费了保守派阵营太多的政治资源了。

  如果在这里就崩盘了,那他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只能将目光瞪向了梅普斯——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不得不做出的权衡。

  梅普斯虽然此刻内心已经濒临崩溃,但他也知道那道沉默而冷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他在这张委员席上多坐一秒钟,费兰就会继续追着他往更深处打。

  而整场听证会,也会因此被拖入一个对保守派联盟越来越不利的泥沼。

  他不能成为这场听证会崩盘的罪魁祸首。

  在长达五秒的死寂之后,他缓缓撑着桌沿站起身来,用一种努力维持平稳的语调,说了他在这场听证会上的最后一段话。

  “抱歉,经过刚才的质询,我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无法以足够客观公正的立场、继续担任本次听证委员会的成员,为了不影响听证会的顺利进行,我在此宣布——正式退出本次听证委员会小组,谢谢大家。”

  这话一出,整个听证室里所有的镁光灯几乎是同时炸亮,速记员们的本质,疯狂地飞舞着笔墨,记录下这个注定要被写进美利坚政治史的历史性瞬间。

  椭圆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