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57章

  “休斯,你在想些什么?”

  麦克雷诺兹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休斯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我他在想,费兰·罗斯福在听证会最后那个阶段,那段话是是什么意思,你们当中有人听懂了吗?”

  众人神色微微一凝,开始各自在脑海中,回忆那段他们刚才也确实听到过,但并没有太在意的回答。

  然而由于被时代思维的局限所束缚——

  在1934年,没有人能预见到,短短几年后纳粹德国会在欧洲发动全面战争,更没有人能预见到日本会在数年后的一个清晨轰炸珍珠港——

  这些全美最顶尖的法律精英们在反复咀嚼了好一阵之后,仍然无法从费兰那番话中解读出任何明确的信号。

  “先不要管这个了,我们必须明确接下来,最高法院对费兰的态度。”

  麦克雷诺兹,用一种不耐烦的语调将这个问题暂时抛到了一边。

  休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了:“连国会专门为此成立的调查委员会,都没有问出任何足以证明费兰和联邦政府在南方行动中存在违宪行为的证据,最高法院在这个时候主动介入,只会被外界视为是在替国会听证委员会做他们没有能力完成的工作,我的意见是,我们再继续观望一下吧。”

  听到首席大法官休斯这样表态,麦克雷诺兹和萨瑟兰等人即便心中仍有不甘,也只能暂时作罢。

  与此同时,乔治敦N街那栋宅邸里。

  费兰刚和从白宫回来,正准备让多萝西帮他煮一壶咖啡。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在沙发上坐下,奥赛多便推门进:“费兰先生,陆军参谋长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来了。”

  费兰微微扬了一下眉毛:“请他进来吧。”

  麦克阿瑟走进来时,穿着全套陆军参谋长制服。

  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个在平时极少出现在这位以傲慢和自负闻名的将军脸上的的愉悦笑容。

  他大步走到费兰面前,用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和费兰用力握了握:“我听完了整场听证会,不得不说,你的表现真的太棒了,要是换做我坐在那里,不出三句话,我恐怕得直接跟他们干起来!”

  “过奖了。”

  “一点都不过奖,尤其是那个关于裁剪军费的立场问题,你真是回答得太大胆了,你知道,当你说出那几句话时,我们陆军参谋部发生了什么吗?”

  费兰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们参谋部的小伙子,全都高兴得叫好,说费兰你就是他们的英雄!”

  “替我谢谢他们。”

  麦克阿瑟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坦白说,在过去这一年里,我虽然我一直配合你和总统的各项行动,但我内心始终担心,白宫在中期选举之后,就会重新回到削减军费的老路上去,把我手下的陆军再次扔回那种营房漏雨、训练弹药短缺的境地。”

  “直到今天,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你在全国听众面前,公开主张不应该裁剪军费、必须提前保持必要的军事威慑力,我才彻底确信,你是我在华盛顿唯一不需要保留任何意见的真正盟友。”

  “从今往后,不管你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就行,我们军队的小伙子,很乐意为你效劳……”

  两人在客厅里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窗外乔治敦N街的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那些老榆树的枝桠,麦克阿瑟才站起身来和费兰再次握了握手,迈着比平时更加轻快的步子推门离去。

  次日清晨。

  费兰在听证会上,那句关于“你不能只在你赢了的时候才爱这个国家”的口号,果然如路易斯·豪预料的那样,迅速登上了全国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

  《纽约时报》在头版以通栏标题称这场听证会为“一位年轻行政官员在国会质询面前完成的政治人格成人礼”,并在社论版用长篇评论盛赞这句话所传递出的坦荡与格局。

  《华盛顿邮报》更是不吝溢美之词,将这句话与建国先贤们在费城制宪会议上的某句名言相提并论,称这是自建国以来,美利坚政治史上最具哲学意味的一句个人声明。

  《芝加哥观察家报》在社论版,用整版篇幅详细回顾了费兰在这场听证会上从第一个问题到最后一句回答的全部轨迹,并在结尾处写道——无论这位年轻人在未来的政坛上走多远,他在那间听证室里所展现出的从容与担当,都已经足以被收录进未来所有政治学院教材中最经典的一章。

  然而《华尔街日报》和《芝加哥论坛报》等保守派喉舌,则是火力全开。

  在当天的头版上,死死咬住费兰在回答昂特迈关于军费裁剪等问题不放。

  以极其尖锐而刻薄的措辞,指斥这位NRA副局长在德克萨斯动用军队对付本土州之后,又在公开场合宣扬扩张主义,其真实目的,恐怕是想要在联邦政府内部,为自己圈养一支不受国会约束的私人武装力量。

  但不管如何。

  随着费兰在听证会上那句“你不能只在你赢了的时候才爱这个国家”迅速传遍全国。

  在南方,那些刚刚被纳入NRA版图各州的纺织工人和码头装卸工群体中。

  在五大湖区,那些汽车制造业集中州的工会分会中。

  甚至在西部农业州,那些此前一直对新政持观望态度的农场主阶层中。

  费兰的政治声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而在各大媒体围绕费兰进行激烈探讨的同时,工业界的风向也在悄然转变。

  首先是美利坚钢铁公司——

  这场听证会虽然让费兰本人陷入了一些争议。

  但从根本上来说,NRA整体还是暂时从被最高法院盯着准备制裁的危险境地中成功脱身了出来。

  最高法院那边,经过一些相关人士的确认,已经表态暂时搁置对NRA以及总统在南方军事行动的违宪调查。

  而参议院司法委员会,那场耗时漫长、花费了保守派联盟无数政治资源才推动起来的听证会,最终也以范登堡等人的无功而返宣告结束。

  迈伦·泰勒坐在匹兹堡总部顶楼,那间可以俯瞰莫农加希拉河全景的私人办公室里,将整场听证会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的每一篇报道和每一段广播评论都反复翻阅了无数遍。

  又在电话里,和自己在伯明翰的几位核心顾问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深入讨论。

  最终在7月18号这天上午,带着他的整个核心高管团队,主动前往匹兹堡酒一间酒店,与正在那里的NRA局长休·约翰逊展开对接,并在当天下午,就在所有媒体的见证下,全面签署了钢铁业行业法典的全部条款。

  美利坚钢铁公司作为全美规模最大的工业体,它的妥协等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天时间里。

  那些此前还在暗自观望的大大小小企业们,开始陆续签署各自的行业法典——

  从五大湖区的小型零部件供应商、到中西部腹地的家族式农机厂,从西海岸那些此前,几乎从未被NRA触及过的航运公司和木材加工企业。

  全美各地的工业区里,印有蓝鹰标志的旗帜和公告牌,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铺天盖地地覆盖了整片美利坚大地。

  而福特公司这边,原本他们打算借着这场听证会,来狙击NRA对他们伸出魔爪。

  范登堡在国会山参议院司法委员会那间听证室里,发起的每一轮质询,背后都有福特公司法律顾问团队日夜赶工提供的素材支撑。

  当梅普斯在开场阶段,追问费兰在德克萨斯军事行动中的角色时,他所引用的那些关于海军陆战队调动时间线的详细记录,正是福特公司通过自己在密歇根州的国会人脉,提前塞进听证委员会资料库的。

  当埃伯哈特在底特律选择性执法问题上反复纠缠费兰时,他所依据的那份关于联邦贸易委员会对福特供应商展开调查的具体时间节点清单,同样出自福特公司格里森团队之手。

  福特公司为了这场听证会,几乎掏空了他们在国会山经营了数十年的全部人脉和资源。

  然而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费兰·罗斯福居然如此离谱。

  在面对梅普斯的开场杀招、阿尔娃的连环逻辑陷阱、哈撒韦和埃伯哈特轮番上阵的密集攻击……

  这个比亨利·福特本人的孙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不但游刃有余地全身而退了,居然还借力打力——

  梅普斯因为他的反击而被迫当众宣布退出听证委员会,阿尔娃主动收回了自己的全部提问,他那句“你不能只在你赢了的时候才爱这个国家”更是登上了全国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被无数评论员誉为,自美利坚建国以来政治史上最具哲学意味的一句个人声明。

  范登堡的听证委员会不但没有摧毁费兰的政治声望,反而给他提供了一个在全国公众面前展示个人魅力的绝佳平台。

  而现在,连美利坚钢铁公司这老大哥,都在匹兹堡向休·约翰逊全面低头了,连带着全国大大小小的企业也全部跪下了,就剩下他们福特公司还在苦苦支撑。

  然而,福特公司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事实上,在当初费兰返回华盛顿去应对那场听证会时。

  埃弗里特所领导的NRA合规官和联邦贸易委员会调查专员,并没有停止对福特联合体的围攻。

  他们继续拿着联邦第六巡回上诉法院的临时裁定书,试图对鲁日河联合体内部那些尚未完成核查的车间进行进一步检查。

  然而福特公司,迅速组织起了一大批核心工人——那些在福特工厂里干了很多年、享受公司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的工资和医疗福利、对亨利·福特本人怀有近乎父辈崇拜般忠诚的老工人们——

  这些人,在联合体各个入口处自发组成了人墙。

  他们没有使用暴力,只是肩并肩地站在工厂大门前,用身体挡住了NRA合规官的去路。

  在这群核心工人的日夜守护下,NRA始终无法突破最后那道防线,福特联合体的高炉和冲压机仍在隆隆运转。

  老福特本人,也得以继续待在他那间挂着爱迪生肖像的私人书房里,拒绝在任何蓝鹰协议上签字。

  可是现在,全国所有企业妥协的这股浪潮,已经如同密歇根湖的巨浪般拍到了福特公司的身上。

  那些本来对福特公司忠心耿耿的核心工人们,也开始产生了动摇。

  毕竟,人总是会有从众心理的——

  当整个底特律、整个五大湖区、乃至整个美利坚的每一家工厂,都在自己的厂区大门口挂上了蓝鹰标志。

  当这些工厂的工人们,开始享受到NRA行业法典带来的法定最低工资保障、最高工时限制和独立工会组织权时。

  那些还站在福特联合体门口替老福特挡子弹的工人,就不得不面临一个越来越难以回答的问题:别人都已经拿到蓝鹰保障了,你们还在这里替一个拒绝签字的老人坚守,到底是在坚守什么?

  在迪尔伯恩福特总部,四楼那间的高管会议室里。

  埃德赛尔,公司首席法律顾问劳埃德·格里森、负责生产的副总裁查尔斯·索伦森、负责销售和市场拓展的副总裁威廉·克努森,以及几名核心部门的主管围坐在长桌前。

  格里森率先用他那一贯冷静而精准的法律语调做了总结:“从法律层面来看,联邦第六巡回上诉法院的临时裁定仍然有效,联邦贸易委员会的反垄断调查仍然在推进,底特律市政府那边墨菲市长已经全面倒向了费兰,市议会在中期选举之前,不可能再为他们提供任何政治掩护。”

  “而从商业层面来看,我们之前通过范登堡推动的国会听证会不但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让费兰在全国公众面前刷了一波政治声望,连带着NRA行业法典在舆论上的正当性也进一步巩固了,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了,尽力了……”

  接着,克努森翻开自己面前那份经销商网络的最新反馈汇总。

  得克萨斯、加利福尼亚、纽约等关键市场的经销商联名发来电报,措辞越来越急迫地询问,福特公司什么时候能够解决与联邦政府的纠纷。

  因为消费者走进展厅时看到其他品牌,都在宣传自己的蓝鹰合规资质,唯独福特经销商拿不出任何可以展示的联邦认可标识。

  索伦森则从生产角度补充说,有几家长期以来,一直为福特提供特殊规格零部件的独立供应商,因为自身也已经签署了蓝鹰协议,不得不在合同中加入联邦贸易委员会要求的合规条款。

  这意味着,福特公司即便在自己工厂内部,仍然能维持自给自足的生产闭环,也无法继续从这些供应商手中采购部分特殊规格的零部件……

  一番探讨过后。

  在场所有人一致认为,福特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再继续坚持下去了。

  埃德赛尔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在座所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推开会议室的门,沿着那条铺着旧地毯的走廊,朝自己父亲的办公室走去。

  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而安静。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当他们推门走进老福特的办公室时。

  这位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曾经因为费兰的每一步紧逼而无数次暴怒咆哮、摔碎杯子的老人,此刻却异常地安静。

  他独自坐在窗边那把高背皮椅上,手里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波本威士忌,面前也没有摊着任何一份等待他签字的生产报表。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座他自己亲手建造的鲁日河联合体,那些高炉和烟囱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鲁日河对岸,那片他曾经用来停放T型车成品列车的露天停车场上。

  埃德赛尔开口,他将刚才会议室里,所有人达成的共识逐条逐句地向自己的父亲做了汇报。

  在汇报完最后一条来自经销商网络的反馈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那句他们所有人今天走进这间书房真正想要说的话:“父亲,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老福特没有像以前那样暴怒,只是缓缓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自己儿子那张因为连日奔波劳碌而显得格外疲惫的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极其低沉而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话:“告诉那个年轻人,我想亲自见他一面。”

? 第243章:爱迪生与特斯拉之争

  “老福特要见我?”

  乔治敦N街,住宅的书房里,费兰坐在橡书桌后面,听完多萝西的汇报后,神色微微辗转。

  “是的,不过目前福特公司基本上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美利坚钢铁公司全面妥协之后,全国大大小小的企业都在排队签署蓝鹰协议,从纯粹的谈判策略上来说,我们现在完全占据着绝对的上风,根本不需要理会老福特这个请求,只需要继续让埃弗里特的人保持现有施压节奏,福特公司迟早会在某个时间点自行崩溃。”

  费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从纯粹的谈判角度来看,你说得没错,但有时候做事情,不能只看这一个角度,要从多方面的角度去分析。”

  多萝西做出了一个认真聆听的姿态。

  “老福特毕竟是美利坚的一位工业巨擘——”

  “他不仅是全世界第一条流水线的发明者,不仅是那个用五美元日薪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工业先驱,他更是在这个国家大萧条最黑暗的岁月里,用自己亲手建造的垂直整合帝国,向整个资本主义世界证明了一个道理。”

  “一个企业,可以完全不依赖华尔街的金融杠杆、完全不依赖任何外部供应商的施舍,单凭自己的生产效率和工人忠诚,就屹立在这片土地上不倒。”

  “在无数普通美利坚人的心里,亨利·福特这个名字,代表的不是一家汽车公司,而是一种可以被亲眼看见、亲手触摸的美国梦。”

  “而现在,如果一个比老福特年轻将近半个世纪的联邦官员——”

  “在福特公司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亲自从华盛顿驱车到底特律,走进鲁日河联合体,那扇曾经将联邦合规官挡在外面数月之久的工厂大门,和这个老人面对面坐下来谈一次。”

  “那么不管最终谈判的结果是什么,这个姿态本身就会向全国传递出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

  “NRA不是来摧毁工业巨头的,NRA是来邀请工业巨头一起重建这个国家的。”

  “对于一个已经快要被逼到悬崖边的老狮子来说,让他体面地自己从宝座上走下来,比让联邦政府用行政力量把他从宝座上拖下来,对美利坚工业界的稳定和中长期信心要有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