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73章

  潘妮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仍然停留在杯沿边缘。

  她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让费兰记住她的名字,并且确认他不是一个会被普通名媛轻易征服的男人。

  至于另一半,她还需要再等一个时机。

? 第256章:崩溃的文森特

  “看来你们聊得很投缘呐。”

  约瑟夫恰到好处地走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穿着深黑色晚礼服的男子,正是文森特·阿斯特。

  “约瑟夫先生,我必须承认,你的外甥女潘妮小姐很有学问,让我受教了。”

  “费兰先生,您太客气了。”

  约瑟夫哈哈一笑:“潘妮这孩子,确实和她那些只关心巴黎时装和伦敦舞会的朋友们不太一样,她从小就喜欢读那些连她哥哥们都觉得头疼的厚书,长大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连我这个做舅舅的有时都招架不住她的提问。”

  “老实说,我今晚邀请她来,原本只是想让她在宴会上,替我招呼一下年轻的宾客,现在看来,她倒是把最难招呼的那位给招呼住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费兰一眼,然后话锋一转,侧过身将站在自己身后的文森特让到身前:“对了,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阿斯特家族的文森特·阿斯特先生,阿斯特先生一直非常仰慕您,今晚特意托我替他引荐。”

  在费兰上下打量文森特·阿斯特的同时。

  文森特也在暗暗做着深呼吸。

  他今晚特意穿上最好的晚礼服、戴上最贵的蓝宝石领针,就是为了在费兰面前留下一个足够好的第一印象。

  他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更挺拔一些,脸上挤出最得体的社交微笑,然后朝费兰伸出手,准备做一个简短而自信的自我介绍。

  但下一秒,对面方向一道人影的靠近,打断了他酝酿已久的开场白。

  文森特先是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忽然僵住了——那张脸,那个他同父异母、从来只配在家族角落默默待着的遗腹子弟弟,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那张原本堆满谄媚笑容的面孔,瞬间切换成了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朝瑞克·阿斯特劈头盖脸地低声喝道:“你怎么混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这个地方,是你能够进来的吗?立马给我滚出去!”

  约瑟夫和费兰顺着文森特的怒斥声扭头望去。

  只见瑞克·阿斯特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站姿仍然挺得笔直,但被文森特当众羞辱之后,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了一丝愤怒。

  约瑟夫打量了瑞克几眼,却发现自己压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年轻人,只能是略带疑问的语调问道:“这位是……?”

  文森特立刻接过话头:“约瑟夫先生,这是我家族里一位不成器的弟弟,今晚的宾客名单上,显然不可能有他的名字,非常抱歉,让这种不请自来的闲杂人等打扰了您的晚宴。”

  他说着,便要抬手示意不远处的安保人员过来将瑞克赶出去。

  “慢着!”

  费兰的声音打断了文森特抬起的手势。

  文森特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用一种既困惑又隐隐感到不妙的复杂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费兰先生?”

  费兰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头看向约瑟夫:“约瑟夫先生,恕我冒昧,其实瑞克,是我今天带进来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文森特整个人愣住了。

  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在费兰和瑞克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唇翕动着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眼前这个令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局面——他那个被家族边缘化了整整二十多年的便宜弟弟,那个每个月只能靠微薄生活津贴过活、连阿斯特家族在曼哈顿的任何一间俱乐部大门都从未踏进去过的弟弟,是什么时候巴结上了这位在整个美利坚政坛炙手可热的NRA副局长?

  “原来是这样。”

  约瑟夫·肯尼迪也是个人精,他当然从文森特和费兰截然不同的态度中,读出了今晚这场小插曲背后某种微妙的权力格局变化。

  他当即朝瑞克伸出手,用和刚才迎接其他贵宾时,完全一致的热情语调说道:“瑞克先生,十分欢迎您的到来,请原谅我刚才的疏忽。”

  瑞克强压着胸腔里那颗剧烈起伏的心脏,伸出手和约瑟夫握了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约瑟夫先生,很高兴见到您,祝您生日快乐!”

  “对了约瑟夫先生。”

  眼看两人已经认识,费兰又继续出声:“瑞克他有一个关于中小企业合规过渡的计划,我认为挺不错的,今天特意带他过来,就是想让他跟你当面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涉及SEC职权的那部分得到你的支持。”

  一旁听到这话的文森特感觉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他这位该死的便宜弟弟弄出了一个该死的计划?

  居然还得到了费兰·罗斯福的亲自背书?

  还要和SEC主席当面讨论合作?

  约瑟夫·肯尼迪极其识趣,当即便顺着费兰的话微笑着朝瑞克点了点头:“是吗?那我倒是要好好听听了。”

  瑞克迎上费兰那道平静而鼓励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自己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那份被他反复打磨了无数遍的计划提纲,开始逐条向约瑟夫·肯尼迪阐述自己的构想。

  可还没等他说几句,一旁实在忍无可忍的文森特便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用一种既是辩解又是指责的语气打断瑞克:“抱歉……我这位弟弟从未操刀过任何一项生意上的实际计划,从未管理过任何一个哪怕只有几个人的团队,从未在纽约任何一家正经企业的董事会里,坐过哪怕一把椅子。”

  “他对商业运作的全部理解都只是纸上谈兵,他的所谓计划听起来头头是道,但只要一旦落到实际操作层面,一定会暴露出无数无法弥补的漏洞。”

  “所以我建议约瑟夫先生和费兰先生您,不能被这种听起来漂亮,但毫无实践基础的纸上蓝图所迷惑……”

  费兰毫不客气的回道:“你急什么文森特先生,先让瑞克先把他的计划说完,至于这个计划成不成熟——你认为,约瑟夫先生是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吗?还是认为,是我没有判断力呢?”

  文森特急了,那张因为长期酒色而略显浮肿的面孔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费兰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瑞克先生,请你继续说。”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约瑟夫·肯尼迪已经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瑞克。

  瑞克看了一眼文森特那张气得发白却又不敢发作的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把被文森特打断的内容有条不紊地讲完。

  当他逐条阐述完关于行业内部互助基金的募集方案、以及简化合规企业财务报表审核流程的具体操作路径之后。

  约瑟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被真正引起了兴趣的语调开口:“我倒是没有想到,在合规过渡专项贷款这个问题上,SEC和NRA之间还有这么多可以协同推进的空间……”

  至于一旁的文森特,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人在理会他了。

  他站在约瑟夫和费兰之间,像个被遗忘在舞台边缘的配角,心里却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瑞克提出的这项计划,从表面上看,暂时对阿斯特家族的核心利益没有什么直接冲击——

  中小企业合规过渡专项贷款,行业内部互助基金,财务报表审核流程简化,这些条款,乍一听都和曼哈顿的商业地产租金收入扯不上任何关系。

  但文森特虽然做生意不行,在维护自己家族地位这件事上,却有着某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如果瑞克这项计划,真的在SEC和NRA的共同推动下全面铺开,那么它在纽约中小企业群体中所能积累的广泛支持,迟早会形成一股完全独立于传统阿斯特家族商业网络之外的新兴经济力量。

  而瑞克将是这股力量在华盛顿的唯一代言人。

  到时候,自己这个从来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弟弟,可能会反过来用一种他从没想过的方式,来挑战自己在家族的的地位——

  自己以后搞不好,都得看这位该死的便宜弟弟的脸色。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该死的弟弟,居然能想出这种恶毒的计划来。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但这一次他的姿态比,刚才明显放低了几分,不敢再直接否定瑞克的整个方案,转而试图从瑞克本人的资历和能力上寻找突破口,绕着弯子提醒在座两位掌握着重权的联邦高官。

  他这位弟弟毕竟刚从学校毕业不久,从未在任何一个需要实际操作商业策略的位置上证明过自己。

  他说他不是要否定瑞克的全部努力,他只是在担心,如果贸然将此计划押在这样一位尚且年轻的建议者身上,执行过程中,一旦遇到难以预料的阻碍,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同时,还罗列出了瑞克这些计划的一些弊端。

  然而,文森特终究只是一个靠着祖上遗产和家族信托基金生活的纨绔子弟,他在这方面的核心能力实在太过平庸。

  他说出的所谓弊端,每一条都像是从某本早已过时的商业教科书里翻出来的泛泛之谈。

  要么是已经被瑞克自己那份详细提纲,提前做过风险评估的条款,要么干脆就是和今晚讨论的主题毫无关联的跑题话。

  约瑟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那些错漏百出的质疑逐条驳了回去。

  文森特被说得哑口无言,额角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眼看自己在这方面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约瑟夫,文森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全部押在费兰身上,他转过身面对费兰,努力控制着微微发颤的嗓音,终于将自己今晚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摊在了台面上。

  “费兰先生,NRA行业法典在曼哈顿全面推行之后,商业地产的租户结构正在发生急剧变化。”

  “阿斯特家族名下那些商业写字楼和港口仓库的中小企业租户,现在都在法典合规问题上挣扎得越来越艰难。”

  “所以我想恳请费兰先生您,能够考虑为阿斯特家族名下商业地产的中小企业租户,开辟一条优先获得合规过渡专项贷款和行业内部互助基金试点资格的通道。”

  “至少在租金宽限和税务减免方面,给予一些暂时性的缓冲政策。”

  “当然,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整个阿斯特家族名下商业地产网络中数以千计的中小企业租户,为了那些靠着阿斯特家族提供的低廉租金,才能在曼哈顿生存下来的小商贩们。”

  “如果这些政策红利,不能及时覆盖到阿斯特家族的商业地产体系,那么不仅那些租户会倒闭,阿斯特家族自身也将在财政上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是吗?”

  费兰目光一眯:“那我必须问你几个问题阿斯特先生,首先,你们家族,在曼哈顿那些商业写字楼,目前的中小企业租户平均利润率是多少?”

  ”这些租户在NRA法典推行前后的退租率变化具体是多少?”

  “还有,你们和NRA纽约合规处那边,有没有进行过任何正式的数据对接和统计沟通?”

  “另外,你可不可以当场提供一个阿斯特家族,在过去几个季度里为这些租户提供的实际减租政策的具体数字?”

  文森特听到这些问题后一愣,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费兰会当场问出如此具体的问题。

  他支支吾吾地,试图用一些笼统而含糊的概括来糊弄过去。

  但那些空话在这位在南方和底特律亲手将NRA法典从纸面推向现实中,锤炼出极高政策精准度的年轻副局长面前,简直像是用湿纸糊成的墙,被人用手指轻轻一戳便破得满墙是洞。

  “文森特先生。”

  费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在汗水中,越陷越深的阿斯特家族继承人,语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再浪费时间的平静:“你的请求,完全只是基于你们家族自身利益的立场提出来的,而不是从NRA的整体政策利益上去考虑的。”

  “你刚才告诉我,你需要缓冲政策——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如果联邦把这份过渡期资源优先倾斜给你,对整个纽约中小企业合规推进大局会产生什么样的正面影响。”

  “你只是想让阿斯特家族的租户活下来,而不是让那些本来已经准备撤出你们家族物业、另找合规更完善的新兴商业地产的独立零售商们,在整个行业大洗牌中,和其他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我的判断对你来说恐怕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我很难支持一个只考虑阿斯特家族利益,而完全没有顾虑到大局平衡的请求。”

  “我想,有一点你必须得向你的弟弟好好学习一下,那就是不要把眼界局限于自身的利益,另外在提出想法时,你必须得有一个完整的计划,而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文森特如同五雷轰顶般僵立在原地。

  他那只戴着阿斯特家族纹章金戒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嘴唇张开又合上好几次,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而瑞克站在费兰身旁偏后半步的位置,他全程保持着沉默,只是望着那个从他有记忆以来,从来只会用轻蔑和俯视来对待自己的人,此刻几乎要在自己面前失态崩溃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胸膛里有一束被压制了二十多年的暗火,在这一刻燃成了光明。

  从小到大,文森特永远是站在家族聚光灯的正中央、被所有宾客和长辈众星捧月般围绕的那一个。

  而他瑞克,却只能站在角落默默注视着,从不被允许靠近那张被祖先们世代传承的红木长桌的主桌,连阿斯特这个姓氏,在他嘴里都要说得比别人小声。

  但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 第257章:双总统咯

  “好了好了,今晚是我的生日晚宴,大家还是把那些公务上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吧,费兰先生,宴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我们过去那边吧。”

  看到局面陷入沉寂,约瑟夫·肯尼迪再次适时地站了出来。

  费兰点了点头,转身朝大厅舞台的方向走去。

  瑞克紧跟在他身后,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文森特整个人这才如梦初醒。

  他快步追上前去,用几乎是恳求般的语调急促地喊道:“费兰先生,我恳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重新整理一份更详细、更符合您要求的提案,只要是您提出的问题我一定逐条逐项全部补齐——”

  “好了,文森特。”

  约瑟夫·肯尼迪伸出手,恰到好处地拦住了文森特继续往前追赶的脚步:“今晚是我的生日晚宴,这么多宾客从各地赶来,可不要为了这件事扫了大家的兴致,能理解吗?”

  文森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在约瑟夫那副已经不再流露出任何退让余地的微笑面前,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面色惨白地愣在原地。

  接下来的时间里,宴会进入了它应有的节奏。

  约瑟夫在宾客们热烈的掌声中,走上宴会厅正前方的舞台,灯光师将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站在麦克风前,发表了简短而得体的致辞,感谢所有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他生日晚宴的贵宾们,感谢总统先生的光临让今晚格外荣耀,感谢了费兰……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致辞结束后,一只巨大的多层奶油蛋糕,被几名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推到了宴会厅正中央。

  蛋糕上点缀着新鲜的水果和一层薄薄的金箔,最顶端插着一支燃烧着的蜡烛。

  乐队适时地奏起了生日快乐歌,宾客们跟着旋律一起哼唱,约瑟夫在歌声中吹灭蜡烛,将第一块蛋糕亲手端给了罗斯福总统,第二块则给了费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