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85章

  而赫斯特的广播电台,每隔几小时就在全国直播中,重复那期“沉默的国会山”特别节目——

  那些被记者追问“您如何看待休伊·朗参议员,称民主党为华尔街走狗”的民主党议员们。

  有的直接推开话筒转身离去,有的反复重复“无可奉告”,有的闪烁其词地说了几分钟却连一句正面回应都没有。

  每次节目结尾,广播主持人,都用极其平静的语调问同一个问题:如果连和他坐在同一间议事厅里的同僚们,都不愿意替他辩护,你们还相信他吗?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无数个在工厂休息室里、农场厨房桌边、矿工宿舍木床旁守候的收音机,都在反复播放着同一个频率。

  那些曾经在分享财富俱乐部的集会上,振臂高呼“分享财富”的底层民众们。

  如今开始用另一种目光,审视那个曾经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救星。

  ——

  ps:月底了,有月票的兄弟麻烦投点,不然留着作废了,拜谢了。

? 第266章:美利坚婆罗门

  王鱼的反应也很快。

  就在赫斯特传媒帝国的舆论攻势,铺天盖地席卷全国的当天晚上。

  他便在巴吞鲁日,那间已经被改造成临时广播室的私人书房里,再次坐到了麦克风前。

  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用长达数十分钟的激昂演讲,来煽动听众的情绪。

  而是用一种比平时更加冷静、更加理性、甚至带着几分诚恳的语调,对着全州乃至全国的听众,逐条回应了赫斯特报纸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质疑。

  “我的朋友们,最近几天,那些自称‘独立公正’的报纸,铺天盖地地在攻击我。”

  “他们说,我休伊·朗是个骗子,是个伪君子,说我一边骂民主党是华尔街的走狗,一边自己还坐在民主党的参议员席位上。”

  “他们说,一个真正的革命家,应该脱掉那件被我骂了无数遍的旧外衣,自己走出去。”

  “我今天晚上坐在这里,就是要亲口回答他们这个问题。”

  王鱼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停顿了片刻,然后坚定的声音再次出口:“我必须强调的是,我从来没有遮掩过我是民主党人。”

  “我从竞选州长的那一天起,就是以民主党人的身份,站在路易斯安那州人民的面前。”

  “我在参议院里投下的每一张票,都记录在民主党的名册上。”

  “这不是什么秘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去查。”

  “但是,我的朋友们,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身为一个民主党人,就不能批评自己所在的政党,那身为一个美利坚人,又有什么资格批评自己的州长?又有什么资格批评自己的总统呢?”

  “如果党籍意味着,你必须对自己党内的一切腐败和堕落视而不见,那这个党籍就不是荣誉,而是枷锁!”

  “在我看来,无论是现在的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已经完全违背了当初成立的初心。”

  “民主党的初心,是为这个国家每一个普通工人和农民争取权利,而不是替华尔街和摩根财团当看门狗。”

  “共和党的初心,是维护联邦统一和宪法权威,而不是替那些躲在信托基金后面的百万富翁们挡子弹。”

  “我批评他们,不是因为我恨他们,而是因为我曾经真心信仰过他们。”

  “我坐在民主党的参议院席位上,是因为那是路易斯安那州人民用选票把我送上去的。”

  “我不会放弃这个席位,因为那是人民给我的——不是华尔街给的,不是罗斯福给的,是路易斯安那州,每一个在棉花田里弯腰劳作的农民、每一个在油田里挥汗如雨的工人,用他们最珍贵的一票把我送到华盛顿去的。”

  “除非他们要我离开,否则我绝不会自己走!”

  “……”

  在路易斯安那州,什里夫波特市一间拥挤的工人酒吧里。

  几个穿着油田工装的男人围坐在收音机旁,听到这里时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转头对旁边的工友喊道。

  在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那间在今早前,刚刚有人对王鱼提出质疑的分享财富俱乐部集会上,那个曾经动摇过的失业钢铁工人,此刻重新挺直了腰板,对身旁的人说:“我早就知道,休伊·朗先生,不会被那些报纸的几句酸话就打倒的!”

  在阿肯色州的棉花田里,那些用粉笔在木屋墙壁上写下“分享财富”几个大字的佃农们,重新围坐在收音机旁,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收音机的木壳。

  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走进任何一个党派的投票站。

  但他们能听懂,王鱼刚才那段话里,那股被压迫者替被压迫者说话的底气。

  尤其是那句——‘如果身为一个民主党人,就不能批评自己所在的政党,那身为一个美利坚人,又有什么资格批评自己的州长?又有什么资格批评自己的总统呢?’

  这完全让这些人,从早上媒体的引导的愤怒情绪中,清醒了过来。

  是啊,谁说身为民主党人,就不能批评所在党派了?

  王鱼先生虽然是民主党人,但他显然已经看透了党内那些所谓‘正派’的真实面目,不再愿意和这些家伙同流合污下去了。

  这必须要支持!

  就这样,一夜之间,王鱼的舆论形势再次扭转。

  然而,赫斯特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王鱼。

  他亲自坐镇编辑室,连夜重新调整了全部攻击策略。

  当天早上出版的赫斯特旗下所有报纸的社论版,统一刊登了一篇措辞极其巧妙的全新社论。

  【王鱼先生昨晚的广播演讲非常精彩,他为自己身为民主党人却同时批评民主党的行为做了长达数十分钟的辩解。】

  【既然王鱼先生已经如此坦率地公开承认,民主党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充满污垢、背离初心、被华尔街和百万富翁们所腐蚀的大染缸,那么问题就变得更加简单了。】

  【既然这口染缸,已经脏到了让您无法忍受的地步,您为什么还泡在里面不肯出来?】

  【当年西奥多·罗斯福总统,正是因为无法忍受共和党内部的腐败和保守,才毅然决然地脱掉那件旧外衣,自己组建进步党,带着和他同样信仰的人们去实施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新理念。】

  【您说您不会放弃参议员席位,因为那是人民给您的——这当然令人感动。】

  【但退党不等于退位。】

  【您可以像老罗斯福一样,自己出去开宗立派,用您自己的政党旗帜继续为那些追随您的人民而战。】

  【如果您的分享财富计划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伟大,您为什么不敢用属于自己的政党名字去推广它?】

  【如果您的追随者们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坚定,您为什么害怕他们会因为您退党而离您而去?】

  这篇社论一经刊出,立刻在当天的全国舆论场上,再次炸开了锅。

  王鱼的追随者们,愤怒地指责赫斯特是在玩文字游戏、设陷阱让王鱼往里跳。

  但他们同时也发现,自家领袖,确实很难对这篇社论做出像昨晚那样酣畅淋漓的正面回击。

  那些在赫斯特报纸和王鱼广播之间,来回摇摆的中立选民们,则开始抱着看戏的心态,追更这场越来越精彩的政治辩论——

  王鱼准备在广播里怎么骂赫斯特,明天赫斯特怎么社论里怎么回敬王鱼。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针锋相对,

  每一轮交锋,都通过报纸和广播瞬间传遍全国,几乎把整个中期选举的风头全部抢了过去。

  而在这场舆论风暴中,最痛苦的莫过于此时的共和党人。

  正所谓黑红也是红,

  王鱼和民主党之间的这场撕扯大战,无论谁占上风,本质上都是在替民主党造势。

  打开每个时间段报纸,头版头条要么是赫斯特批王鱼,要么是王鱼回击赫斯特。

  打开收音机,广播里,要么是分享财富俱乐部成员的见证,要么是民主党新政见证集会的演讲。

  而在这场铺天盖地的舆论盛宴中。

  共和党的候选人们,几乎毫无存在感。

  他们的竞选演讲,没有报纸愿意放在头版,他们的广播广告,被赫斯特和王鱼的对骂挤到了午夜时段,他们在地方上的拉票活动被选民们自动忽略。

  在俄亥俄、伊利诺伊、宾夕法尼亚这些关键摇摆州,共和党候选人的民调支持率,正在无声无息地持续下滑。

  面对这种越来越危急的局面。

  共和党的建制派大佬们坐不住了,他们不得不连番召开起了紧急会议。

  现在距离选举投票期就剩一个月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场中期选举,正在以他们从未预料到的方式从他们手中滑走——

  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同时被赫斯特传媒帝国、和费兰精心设计的舆论棋局所笼罩的战场。

  会议一直持续到了凌晨。

  桌上那些被反复翻阅过的舆情数据和民调曲线,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格外冰冷。

  而窗外,华盛顿的光线已经悄然漫过了国会山的穹顶。

  但没有人起身离开。

  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在费兰和赫斯特联手布下的这张天罗地网中,找到一条还能让共和党在这场选举中活下去的出路。

  ——

  时间来到了10月10日这天。

  胡佛这才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费城,出现在费兰下榻的酒店套房之中。

  他进门时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了几分,眼窝深陷,领带结微微歪向一边,显然过去这些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抱歉费兰先生……”

  他先是向费兰表达了歉意,费兰当初在电话里给出的期限是五天,但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天。

  “这次调查的难度远超预期,那些和王鱼暗中接触的候选人极其谨慎,大部分联络都通过密使或地方俱乐部的私人聚会进行,几乎不在电话或电报中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我的探员们,不得不逐县逐区地排查,每一个分享财富俱乐部背后可能存在的政治联络渠道,才终于将这份名单和其他详细的资料拼凑完整……”

  “好了胡佛局长。”

  费兰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继续解释下去:“你知道的,大选日在即,我们每一天的时间都很宝贵,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胡佛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将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打开,从中取出一沓厚厚的调查资料,双手递到费兰面前。

  费兰接过资料,靠在沙发椅背里逐页翻看。

  他的目光在某些名字上短暂停留,又在某些选区标注的民调数据旁用指尖轻轻划过。

  整份报告翻完之后,他若有所思地将资料搁在膝盖上,抬起眼睛看着胡佛:“都是新英格兰地区的候选人?”

  胡佛点了点头:“这并不奇怪,新英格兰地区,尤其是马萨诸塞州和罗得岛州,拥有全美最大规模的爱尔兰裔和意大利裔移民群体。”

  “这些移民社区,长久以来被波士顿的所谓“老钱家族”——那些自称为美利坚婆罗门的盎格鲁-撒克逊白人新教徒精英——排斥在主流政治权力之外,沦为两党机器中,被视作理所当然、但又从未真正被视作核心的票仓。”

  “王鱼的分享财富运动,作为一种激进的反建制民粹主义,天然对这部分选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新英格兰地区那些面临严峻选情的两党候选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不惜冒险私下接触王鱼,试图借他在移民工人群体中的号召力来巩固自己的选区基本盘。”

  费兰将那份名单重新拿起来,目光在最上面的名字上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胡佛说:“帮我安排一次会面吧。”

  听到这话的胡佛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应,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欲言又止。

  费兰微微皱了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胡佛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才用一种极其谨慎的语调开口:“现在中期选举如火如荼,这些候选人正处于竞选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想要让他们同时从新英格兰各地区集体赶到费城来,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不顾选情突然全都出现在费城,这恐怕很难瞒得过王鱼的耳目。”

  “一旦消息泄露,让王鱼他提前察觉到我们在做什么,您之前的计划,恐怕就会付诸东流……”

  费兰眉头微微一皱。

  他刚才一心想着,要尽快把这些候选人搞定,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保密问题。

  胡佛说得没错——在宾夕法尼亚州集会搞得如火如荼的这个时间节点上,如果一群新英格兰地区的候选人,突然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出现在费城,王鱼用他的小指头都能猜到,这些人,一定是来见自己或者联邦政府的。

  到那时候,他不仅会察觉自己的计划,甚至可能会在广播里,公开宣布“罗斯福政府正在威胁那些同情分享财富运动的民主党候选人”,整盘棋,就会被他反过来,变成攻击联邦政府政治迫害的最有力武器。

  费兰收起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胡佛:“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认为,最优的选择,是您亲自去一趟波士顿。”

  “波士顿是新英格兰地区的核心,所有您名单上这些候选人,都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抵达那里。”

  “最重要的是,您的姐夫亚当斯先生,他所在的家族,在整个新英格兰地区的深厚根基和庞大影响力,在这些候选人面前的分量,有时候甚至比联邦政府任何一道行政命令都管用。”

  “有他们在场,这些候选人们会更难拒绝您的条件。”

  胡佛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把这个问题反复推敲过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话一出,费兰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新英格兰地区,指的是美利坚东北角的六个州,

  分别是缅因州、新罕布什尔州、佛蒙特州、马萨诸塞州、罗得岛州、康涅狄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