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87章

  他们没有乘坐那辆,在宾州集会上早已被记者们熟记车牌的帕卡德,而是分乘几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入费城联合车站一处侧翼的私人月台。

  一列只有几节车厢的专列,已经在晨雾中等候。

  那是罗斯福总统专列的备用编组,平时极少使用,这次被临时调来,确保费兰的波士顿之行能快速往返。

  列车沿着特拉华河向北,穿过新泽西的工业走廊,然后转向东北,朝那片被查尔斯河和古老红砖围墙所环绕的土地驶去。

? 第268章:你们的麻烦大了

  费城距离波士顿大约四百八十公里。

  专列在当天中午,便抵达了波士顿南站。

  这座始建于1899年的火车站,是波士顿最重要的铁路枢纽。

  为了避开不必要的关注,专列被特意安排停靠在车站最侧翼的一处私人月台,这里通常是专供联邦官员和外交使团使用的通道。

  布鲁斯·亚当斯派来的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亚当斯家族的资深管家埃加,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绅士。

  他已经在橡树谷庄园服务了超过三十年,从布鲁斯的父亲那一代起,就是亚当斯家族最信任的心腹。

  埃加简短而恭敬地和费兰确认了身份之后,便引着一行人从月台侧门悄然离开车站,分乘三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驶入波士顿街道。

  费兰透过车窗,望着这座古老城市的面貌。

  波士顿的街道,不像纽约那样被摩天大楼挤压得喘不过气,也不像芝加哥那样,被工业烟尘笼罩成一片灰蒙蒙的钢铁丛林。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用红砖和灰白色花岗岩砌成的,保留着殖民时代和联邦时期那种庄重而克制的优雅。

  街道两侧的红砖人行道上,穿着大衣的绅士和提着购物袋的女士步履从容,偶尔有轨电车缓缓驶过,铁轮碾过轨道时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波士顿大学——这些在全美乃至全世界如雷贯耳的学府,就坐落在查尔斯河对岸的剑桥镇上。

  费兰远远望见,哈佛那些红砖穹顶和白色尖塔散发着知识气息的学府,心中不得不承认,这片被婆罗门家族们守护了两百年的土地,确实有一种华盛顿和纽约都无法复制的气质——

  那不是权力的显赫,也不是财富的炫耀,而是一种将自己视为整个美利坚文化与思想源头的、浸润在每一块红砖和每一棵老橡树里的古老骄傲。

  大半个小时后,车队缓缓驶入了橡树谷庄园。

  布鲁斯·亚当斯穿着一身深棕色的粗花呢西装,海伦则穿着一条素雅的淡蓝色长裙,两人已经在门廊下等候着了。

  “海伦姐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费兰从车上走下来,先是和海伦拥抱了一下。

  海伦用力搂着自己这个阔别了大半年的弟弟,上下打量了一番,低声说:“我亲爱的弟弟,你看你又瘦了不少,在华盛顿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费兰笑了笑:“我也想好好吃饭,可总有很多人,不想让我省心呐。”

  “是吗……”

  海伦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但也有让你省心的人吧?就比如……伍丁家族那个小女孩特蕾西?还有,肯尼迪家族的那个外甥女?”

  “海伦姐姐,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你可是我的弟弟,我关注这种事情可比关注你在听证会、和南方那些事情更仔细!”

  费兰笑着拍了拍姐姐的后背,没有再接话,然后转过身看着布鲁斯:“我的姐夫,好久不见。”

  “我可总算把你这位在南方和底特律翻云覆雨的罗斯福副局长给盼来了。”

  布鲁斯和费兰拥抱了一下,用一种毫不掩饰其中激动和欣慰的语调说道。

  简短寒暄之后。

  布鲁斯便引着费兰,走进了主宅底的宽敞客厅。

  海伦亲自为两人端上了咖啡,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在她靠近窗边的那把旧藤椅上坐下来。

  她知道,自己丈夫和弟弟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需要她在旁边参谋,只需要她在旁边陪着。

  费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直截了当的语调率先开口了:“布鲁斯姐夫,我想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家族帮一下忙。”

  布鲁斯连忙摆手:“我亲爱的费兰弟弟,我们都是一家人,说帮忙太见外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就好。”

  费兰朝随行的多萝西微微侧了一下头。

  多萝西立即从随身携带的深棕色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到布鲁斯面前。

  费兰等她将文件在茶几上摊开之后,才继续补充道:“我需要将这些人召集过来谈一谈。”

  布鲁斯将那份名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这些名字他几乎都认识。

  有些人,是他多年以来,在民主党地方组织中的老相识,有些人是亚当斯家族曾经在选举中资助过的候选人。

  还有些人,他甚至在上个月的本地慈善晚宴上和对方碰过杯。

  他看完之后缓缓将名单搁在茶几上,抬起眼睛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费兰:“这些人……是不是和那条王鱼有什么勾结?”

  结合他最近收到的一些风声——新英格兰地区不少国会议员候选人,私下通过中间人和王鱼的分享财富俱乐部进行了试探性接触,虽然他之前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但费兰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跑到波士顿来,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费兰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确认了他的猜测。

  “如果这些人真的私底下在和王鱼眉来眼去,那恐怕不太好对付。”

  布鲁斯放下名单,微微皱起眉头。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提醒费兰这件事的棘手程度。

  但费兰听得出来,他在试探——试探自己这次的准备到底有多充足,手里的筹码够不够硬。

  “放心吧布鲁斯,我既然敢到这儿来,那就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尽管帮我把他们召集过来,不过,这件事需要低调一些,不能引起分享财富俱乐部的注意。”

  眼看费兰这么有信心,布鲁斯的心情也瞬间变得大好。

  分享财富运动的核心口号,就是瓜分富人们的财富。

  如果让这些支持该运动的候选人成功上台的话,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像亚当斯家族这样在新英格兰经营了几代人的老钱家族。

  如果费兰能帮他狙击成功,那对亚当斯家族来说,自然是解了一大燃眉之急。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当即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好,马上去亲自逐一联系这些人。”

  然后,他把多萝西带来的那份名单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西装内侧口袋,转身朝走他每天处理家族事务的私人书房走去。

  “来,我的好的弟弟,让我们来谈谈那两个女孩吧。”

  看自己的丈夫离去,海伦立即笑盈盈的坐了过来。

  ——

  新英格兰地区,某座工业城市的竞选办公室里。

  一位名叫帕特里克·加拉格尔的民主党国会议员候选人,正眉头紧锁地坐在一张被各种竞选传单、和民调数据堆得几乎看不见桌面的旧木桌后面。

  他是爱尔兰裔移民的儿子,在波士顿南区那片拥挤的工人住宅区里长大,靠着自己努力念完了波士顿学院的夜校法学院,然后一步步从市议会爬到州议会,如今正试图冲击联邦众议员的席位。

  但这次竞选对他来说格外艰难。

  他的共和党对手背后,有大批本地工厂主和商人的资金支持。

  而民主党内的温和派觉得他太过激进,进步派又觉得他不够左。

  他的民调数字在所有候选人中,一直徘徊在落后的位置,竞选资金也逐渐枯竭。

  而王鱼的分享财富运动,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如同燎原之火般席卷了他所在选区的大片爱尔兰裔和意大利裔工人社区。

  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底层选民们,如今每一个都成了王鱼最狂热的拥护者。

  加拉格尔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最终说服自己,他并不是真的相信王鱼那套瓜分富人财富的计划能够原样实现。

  但他需要那些被王鱼点燃了希望的工人们的选票,需要分享财富俱乐部在地方上的组织网络来帮他拉票。

  他只需要借助王鱼的声势来赢得这个席位——至于当选之后的事情,等当选之后再说。

  所以在不久前,他终于下定决心,通过一位在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内部充当中间人的老朋友,向王鱼的团队,发出了第一封试探性的联络信函。

  此刻,他正在和竞选团队里,和几个最信任的核心助手,围坐在商讨着,一旦和王鱼团队对接成功后,接下来该如何在竞选活动中,最大限度地利用分享财富俱乐部的基层网络进行拉票。

  就在这时,他的一名年轻助手,连门都没来得及敲便猛地闯了进来。

  “加拉格尔先生,亚当斯家族的布鲁斯·亚当斯先生刚刚亲自打来电话,说让您明天中午两点之前,必须抵达橡树谷庄园一叙。”

  加拉格尔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困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一抹无法掩饰的不安。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那封试探性的联络信函,可能已经被亚当斯家族的人截获了。

  否则布鲁斯·亚当斯,怎么会在中期选举最关键的时刻,用“必须”这种命令式的措辞打电话给他?

  他甚至没有用“邀请”这个词,而是“必须”。

  这分明不是邀请,是传唤。

  思来想去,加拉格尔最终还是没办法拒绝。

  除了亚当斯家族在新英格兰地区深耕两百年的政治影响力之外,对方手中,还可能握着他那封还没有收到回复的、写给王鱼团队试探性联络信函的副本。

  一旦对方将那份副本泄露给媒体,他整个政治生涯,就会在投票日前遭到两党围剿,然后彻底完蛋。

  他必须去橡树谷庄园一趟,至少探探虚实,看看亚当斯家族到底掌握了什么,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同一时间,在整个新英格兰地区——从罗得岛州普罗维登斯的港口区竞选办公室,到新罕布什尔州曼彻斯特的纺织厂工人聚居区,再到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的律师事务所会议室——

  无数正在各自选区内焦头烂额地应对民调下滑的两党候选人们,先后接到了来自亚当斯家族的电话。

  同样的措辞,同样的强硬语气,同样不容商量的“必须”。

  没有人能拒绝,没有人敢拒绝。

  他们只能暂时放下手头所有竞选工作,在焦虑和不安中,安排前往橡树谷庄园的行程。

  时间来到了傍晚。

  橡树谷庄园的仆人们,正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地穿梭,为今晚的晚餐做着最后的准备。

  餐厅里,那张红木长餐桌上,已经铺好了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上的蜡烛被逐一点燃。

  而客厅里,海伦仍然拉着费兰不放。

  她用一种既是姐姐又是过来人的八卦语调,反复追问着费兰关于特蕾西·伍丁和潘妮,这两个最近和费兰传出绯闻的女孩的点点滴滴。

  “我可是从华盛顿的社交圈里,听说肯尼迪家族那位外甥女,在威拉德酒店的晚宴上和你跳了好几支舞,又听说了你和伍丁家那位孙女的事情,所以费兰,你到底更喜欢哪一个呢?”

  “快点告诉姐姐!”

  费兰被自己这个姐姐追问得哭笑不得,只能在关键问题上含糊其辞地应付几句。

  他一边敷衍着海伦越来越深入的追问,一边在心里默默怀念那些在南方和底特律时,面对任何对手都能用逻辑和法律条款正面回击的日子。

  就在这时,布鲁斯·亚当斯从走廊另一端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走到费兰和海伦面前,用一种毫不掩饰其中兴奋和得意的语调宣布道:“搞定了,费兰,明天两点之前,你要的人,全部都会出现在这座庄园里。”

  “谢了。”

  费兰这话倒不是谢这件事,而是谢布鲁斯总算出来解了自己姐姐不断深入追问的围。

  布鲁斯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正好管家从餐厅方向走过来,通报晚餐已经准备妥当,布鲁斯便顺势引着费兰和海伦朝餐厅走去。

  晚餐的菜肴,都是波士顿和新英格兰地区的传统特色。

  头盘是奶油蛤蜊浓汤,用查尔斯河入海口捕捞的新鲜蛤蜊配上浓郁奶油和少许雪莉酒慢火熬成,汤面上撒着几片切得极细的欧芹碎叶。

  主菜是波士顿烤豆配焦糖洋葱,深褐色的豆子在陶罐中烤得软糯入味,焦糖的微甜和猪肉的咸香恰到好处地交融在一起。

  当然还少不了新英格兰地区的经典主食——波士顿黑面包。

  该面包用黑麦粉和玉米粉混合蒸制而成,切成厚片之后,抹上一层本地农庄自产的发酵黄油,散发出一种只有在这片土地上,才能尝到的独特麦香。

  海伦特意吩咐厨房,为费兰多加了一份新英格兰蟹饼,用切萨皮克湾的蓝蟹肉混合面包屑和香料捏成饼状煎至两面金黄。

  晚餐的气氛轻松而温馨。

  和费兰在宾州酒店套房里,与那些幕僚们围坐在桌前讨论选举策略时的压抑和紧张截然不同。

  晚饭过后,海伦很贴心地将费兰带到了主宅二楼东侧,一间早已为他精心准备好的客房。

  这间客房的窗户,正对着庄园东侧的查尔斯河湾,落地窗旁摆着一张老式橡木书桌和一把皮质扶手椅,床上铺着浆洗得笔挺的纯白亚麻被褥。

  “你这一天又是火车又是汽车一路颠簸过来,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好好休息吧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