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89章

  报道将王鱼过去几年,从联邦参议院领取的全部薪资和津贴逐条列出,然后将他每一次在广播中攻击民主党的原话并列排版在同一页面上。

  那些冰冷的数字,在报纸的铅字排版中显得格外刺眼——每年一万美金的参议员年薪,加上各种名目的委员会津贴、旅行补贴、办公室预算,每一项都是从他口中那个“已经被腐蚀的体制”中支取的。

  每一行数字下面,都配着他骂民主党的原话。

  报道的最后一段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诛心的笔调写道:“本报道无意对休伊·朗参议员的政治立场做出任何评判,也无意替罗斯福总统或民主党进行辩护。”

  “我们只想问参议员先生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如果您所在的民主党,确实已经腐烂到了您所说的那种地步,那么一个真正有良知的政治家,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己从那个腐烂的体系中抽离出来?”

  “所以,您还在留恋什么?”

第270章:黄袍加身

  时间来到了10月16日。

  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

  王鱼坐在私人宅邸的会议室里,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份厚厚数据报告上,嘴角浮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

  根据最新统计数据显示。

  目前他的分享财富俱乐部,在全国范围内注册会员已经超过了七百五十万人。

  分会规模更是如同燎原之火般直接蔓延超过了两万个。

  这是什么概念?

  此时美利坚总人口约为一亿两千五百万,这意味着,已经有百分之六的美利坚人口直接加入了他的组织。

  如果再做一個粗略的对比,当前主流政治格局的基本盘分布大致是:罗斯福的新政联盟大约控制着百分之五十五到六十,共和党保守派为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而他休伊·朗则一跃控制了百分之十到十五。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罗斯福的新政联盟还是共和党的保守派阵营,这两方的内部都存在着各种势力持不同意见或相互制衡。

  新政联盟里有南方保守派民主党人和北方进步派的持续拉扯。

  共和党内部有温和派与激进派的明争暗斗。

  而他休伊·朗所控制的分享财富俱乐部则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没有人可以反对他,没有人可以制衡他,没有人可以跟他唱反调。

  从某种角度来说。

  现在休伊·朗对自己所在阵营的绝对影响力,甚至比罗斯福在民主党内部还要大。

  其实休伊·朗在还没有对外发难时,就已经设想过,他搞的这项运动会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国,但他还是稍微低估了这星星之火的燎原之势。

  由此可见,哪怕白宫那对叔侄上台后,狂轰滥炸一通新政组合拳打下来,仍然有成千上万的民众深陷在水深火热之中,渴望他王鱼神兵天降,带领美利坚人民走向共同富裕的美好道路。

  等到36年大选到来,以他分享财富俱乐部当前的发展形势,可预见的是,他将会是最大的总统热门人选。

  一旦让他入主白宫,什么富兰克林·罗斯福,什么费兰·罗斯福,什么民主党和共和党,统统都得给他跪下!

  “咳咳。”

  首席顾问哈维·布罗克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的沾沾自喜。

  休伊·朗这才回过神来,环视了一圈围坐在长桌两侧的团队成员。

  这是他在分享财富运动席卷全国之后,精心挑选出来的核心班底,在他亲自命名的“人民厨房”团队中,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他亲自筛选、绝对忠诚于他个人和分享财富运动的得力干将。

  罗斯福有他的“新政厨房”,他休伊·朗就有“人民厨房”。

  而且在休伊·朗看来。

  他的人民厨房才是真正替人民做菜的厨房,不像罗斯福那个厨房,端出来的每一道菜、都被资本家的唾沫星子蘸过。

  “都汇报一下各自的最新情况吧。”

  休伊·朗将面前那份数据报告推到一边,用一种踌躇满志的语调开口了。

  负责全国分会组织扩张的负责人率先出声,用一连串令人振奋的数据描述了最近两周各地新注册分会数量的爆炸式增长。

  紧接着负责宣传和广播事务的负责人,汇报了王鱼最近几次广播演讲在全国各主要工业城市的收听率排名。

  然后是负责资金募集和后勤保障的负责人,详细列出了各地分会自发上缴的会员费和捐款总额。

  一切似乎都在以超乎所有人预期的势头高速推进。

  直到负责政治联络和舆情监测的负责人霍勒斯·毕维斯开口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才骤然发生了变化。

  “先生,目前虽然我们的民调支持率和组织发展规模,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持续攀升,但有一个问题他们必须尽快解决,否则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全部根基,将会随着这道裂缝的不断扩大、而最终可能会轰然倒塌。”

  休伊·朗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目前您本人还身处在民主党内的这个问题,已经成为了整个分享财富运动最致命的一道软肋。”

  “共和党、民主党加上华尔街的资本,现在联合在了一起,疯狂利用您民主党人的身份来攻击您。”

  “前面刚开始的时候,您还还可以辩解说,自己当初是怀揣着理想和信念加入民主党的,只是现在这个党已经变质了。”

  “但现在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如果您还在民主党里赖着不走的话,这套说辞就越来越站不住脚了。”

  “那些曾经被这套逻辑说服的底层选民们,如今在赫斯特和保守派报纸铺天盖地的质问下,也开始在俱乐部内部私下讨论同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的领袖真的认为民主党已经腐烂透顶,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里面?”

  “这道裂缝如果不尽快修补,那些本来已经站在他们这边的选民,可能会因为这个问题而重新陷入动摇和分裂。”

  休伊·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这名手下说得确实没错。

  前面民主党共和党以他民主党人身份攻击他的时候,他的那套说辞确实还能立得住,

  他可以说自己是怀揣着理想加入民主党的,只是后来发现这个党已经变质了,但他选择留在内部继续战斗。

  但现在,在赫斯特那个“每日一问”栏目连续不断地逼问、在华尔街报纸反复刊登他那份参议员薪资明细之后。

  那套说辞的信用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他继续赖在民主党内不走,确实会动摇这场运动最核心的道德根基。

  但休伊·朗也不是白痴。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在政治上立于不败之地,还能享受到国会豁免权带来的制度性保护,还能让那么多摇摆候选人私下向他示好,完全是因为他还有民主党人这层身份做掩护。

  一旦他自己退党宣布组建新政党。

  他可不是当年的西奥多·罗斯福,老罗斯福退党另组进步党时,带走了共和党内部大批有威望、有资源的重量级人物。

  而他现在要是退党,能带走谁?

  那些还在私下向他示好的候选人们,也许会在第一时间和他划清界限。

  他可能会引火烧身,把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整座王国烧得一干二净。

  休伊·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将目光投向自己最信任的首席顾问布罗克:“布罗克,你觉得呢?”

  布罗克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他将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审慎而笃定的语调开口了:“我认为,我们退出民主党,组建新政党,也未尝是不可行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其他核心成员的神色立刻变得各不相同。

  有人惊讶地挑起眉毛,有人陷入了沉思,有人则用一种疑虑的目光在布罗克和王鱼之间来回扫视着。

  布罗克继续解释道:“首先,现在的舆论形势已经不是一个月前了,那时候赫斯特刚刚开始攻击我们民主党身份,民众还没有被反复的信息轰炸所影响。”

  “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在每天的报纸和广播中被反复讨论太久太久了。”

  “如果继续拖下去而不做出决断,民众就会从“质疑我们的身份”逐渐演变成“质疑他的诚信”。”

  “一旦诚信这个根基被动摇,整个分享财富运动就会从内部瓦解。”

  “所以与其被动拖延,不如主动出击。”

  “其次,退党之后组建新政党,虽然短期内肯定会面临来自两党建制派的联手打压,但这也正好印证了您一直以来对民众所说的那句话——您是被这个腐朽体制所排斥的人,是因为您不愿意和那些华尔街走狗们同流合污,所以才会被所有人联合起来对付。”

  “这种“被迫害者”的形象,在底层选民中从来都有着极强的动员力。”

  “当初罗斯福在刚上台推出一系列新政,被华尔街和保守派媒体疯狂攻击时,也正是利用了这种形象才赢得了那么多民众的支持。”

  “不过……”

  布罗克顿了顿,然后抬起眼睛,用一种更加意味深长的语调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这还不是我们最大的筹码,我们现在最大的筹码,是那些候选人们。”

  “就在今天早上,新英格兰地区的三位国会议员候选人,先后向我发来了三封密报。”

  “先生,您先过目吧。”

  他将三份完好的电报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来,双手推到休伊·朗面前。

  休伊·朗接过电报逐一展开。

  【尊敬的休伊·朗参议员先生,请允许我以最诚挚的敬意,向您致以来自马萨诸塞州的问候。】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我反复研读了您关于分享财富运动的每一篇演讲,也亲眼见证了您的理念如何在我所代表的选区里,点燃了成千上万个普通工人和农民心中,从未被任何政治家触动过的希望之火。】

  【我曾经在民主党的旗帜下开始我的从政之路,也曾真心信仰过这个政党所宣称的那些理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清楚地看到,民主党已经不再是那个替普通人说话的组织。】

  【它已经被华尔街的资本和华盛顿的官僚们彻底腐蚀,变成了一个只会用漂亮的口号哄骗选民、却在暗中替百万富翁们数钱的空壳。】

  【而您,参议员先生,您是这个国家里唯一一个敢于站出来,用最直白的语言、替那些被遗忘的底层民众发出怒吼的政治家。

  【您不仅说出了他们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怒,更重要的是,您为他们指明了一条真正能够改变命运的道路。】

  【因此,我在此向您郑重承诺,我对您的支持一如既往、哪怕您决定退出民主党,组建一个真正属于您自己的新政党,我也将会立即公开宣布加入这个新政党。】

  【并尽我所能,在新英格兰地区为分享财富运动争取更多的支持者和政治资源。】

  【一个腐朽的旧体制不值得您继续为它浪费哪怕一分钟,正如您自己所说——是该有人站出来做点什么了。】

  【您最忠诚的朋友,帕特里克·加拉格尔。】

  休伊·朗将这封电报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神色有些动容。

  他没想到,新英格兰地区,居然还有自己这么忠诚的政治追随者,甚至打算要追随自己组建新政党。

  休伊·朗伸手拿起第二封密电,拆开。

  第二封的内容和第一封如出一辙。

  同样的对民主党现状的痛心疾首,同样的对王鱼本人的肉麻吹捧,同样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王鱼组建新政党,他也将立即公开加入。

  唯一的区别是,署名换成了来自罗得岛州的另一位民主党国会候选人。

  第三封,来自康涅狄格州的共和党候选人,措辞稍显拘谨,但核心承诺一模一样。

  三封密电,三个选区,三个国会议员候选人,都在用他们能找到的最诚恳、最迫切、最赌咒发誓的措辞,向王鱼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只要你敢迈出那一步,我们就是你第一批追随者!

  “这是什么?”

  看到休伊·朗的眼神如此闪烁,坐在他右手边的毕维斯忍不住开口询问。

  休伊·朗没有回答,只是将面前那三封密电轻轻推了过去。

  毕维斯拿起电报,其他人也立即从各自座位上起身围了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逐行扫过那些赌咒发誓的效忠词句和信尾“您最忠诚的朋友”那几个字时,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

  “没想到,新英格兰地区的候选人们,对我们居然如此支持!”

  毕维斯率先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既然已经有国会议员候选人愿意公开表态,我们就应该趁热打铁,现在就把新政党的框架搭建起来!”

  负责宣传事务的弗林特紧跟着接过话头,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毕维斯说得没错,先生,您想想看,这三个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们是正在竞选国会议员席位的正式候选人。”

  “他们敢在这个时候给您写这样的信,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和所在党派彻底决裂的准备。”

  “如果我们现在宣布组建新政党,他们会立即公开加入——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分享财富运动,将不再只是一个在街头上喊口号的组织,它将拥有自己的国会议员!”

  “哪怕一开始只有三个,那也足够了。”

  “在政治场上,很多事情都讲究开先河,一旦有人迈出第一步,后面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就会跟着往里面跳!”

  负责全国分会组织扩张的负责人梅里尔也按捺不住了:“先生,我负责各地分会的组织工作,我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您。”

  “现在全国各地那些分享财富俱乐部的骨干们,最担心的就是您退党之后会不会变成孤家寡人。”

  “他们不怕华尔街的报纸骂他们,不怕民主党的建制派打压他们,但他们最怕的是他们追随的领袖、在政治上层没有一个真正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