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并不长,却准确地向对方传达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东西——现在不是真正分出胜负的地方。
两个女孩都端起了酒杯,朝费兰笑了笑,又朝彼此轻轻点了一下头,香槟杯沿发出清脆而克制的碰撞声……
另一边。
廉二世先是感叹了一番,这次中期选举民主党在大选中收获的压倒性胜利,又顺势聊到了接下来两年内,国会立法环境将如何有利于新政的持续推进。
经过这一番铺垫后,紧接着话锋一转,终于绕到了他今晚那个核心话题上。
“总统先生,中期选举大局已定,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联邦政府要推行的新政,基本会畅通无阻。”
“我想……我们是不是得趁着这个空隙,完成点别的事了?”
罗斯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比如呢?”
威廉二世干笑了一声:“总统先生您也知道,在美利坚这样一个国家里,一名政客,尤其是那些志在更高位置的政客,最大的弱点绝对是未婚。”
“不管他能力多强、声望多高,只要还没有结婚成家,保守派也好、反对派也罢,总有文章可做,总能用各种方式拿这件事来攻击他。”
“为了我们民主党未来的大局着想,所以……”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没有把最后几个字说完。
只是用一种老丈人试探姑爷口风般的表情,朝罗斯福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威廉,我会跟费兰谈一谈的,不过你也知道,我虽然是他的叔叔,但这件事终归要他本人点头才行。”
“我不能以总统的身份逼他娶谁,也不能以叔叔的身份去替他挑选。”
“毕竟,婚姻不是一道行政命令,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罗斯福压低声音:“在费兰和你们家特蕾西的事情上,我一直是乐见其成的。”
威廉二世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松下来了一些。
波士顿那场社交盛事他虽然没去,但以他的阶层,从来不缺替他打探消息的眼睛。
而肯尼迪家族的那个外甥女潘妮,在那天晚上和费兰之间似乎变得愈发暧昧,他也是收到了风声。
面对那个肯尼迪家族的步步紧逼,他可以说是寝食难安。
因为眼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费兰·罗斯福,是如今整个美利坚政坛最具备潜力的政治新星。
罗斯福总统之后,整个罗斯福家族里,最有可能站到最高处的人,就是他。
伍丁家族已经把全部筹码押在了罗斯福政府身上,未来想要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版图上走得更远,不仅得牢牢抱住大罗斯福这条腿,那位小罗斯福的船也必须登稳。
而如果伍丁家族能出一位第一夫人,那对家族来说将意味着什么,威廉二世连想都会心跳加速。
他绝不允许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
也正是因为这份压在心底的焦虑,他才选了今晚这样一个胜局已定、费兰声威正盛的时刻,小心翼翼地向罗斯福开了这口。
而罗斯福的表态,虽然并没有当场许下任何承诺,但已经足够让威廉二世确定:至少在费兰的婚姻人选上,白宫和总统本人,依然更倾向于伍丁家族。
这让他有了一种被最高权力默许的笃定。
他抿了一口香槟,抬头望了一眼宴会厅中央,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说话的费兰,然后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真希望这最后一步,能够尽快迈出去……”
——
次日清晨,全美各大报社的头版几乎被同一件事占据。
民主党的中期选举大胜经过一夜的发酵,以最醒目的方式登上了每一张报纸的封面。
《纽约时报》在头版用通栏大标题写道:“民主党横扫两院——罗斯福新政获得历史性民众授权”,下方配发了一张罗斯福在威拉德酒店庆功晚宴上举杯的照片,人群欢呼沸腾的场面与标题相得益彰。
《华盛顿邮报》的标题更加直白:“执政党创造历史:中期选举大胜,众议院340席,参议院74席”。
连一向在措辞上偏保守的《芝加哥论坛报》也不得不在社论中承认,这场选举结果是“美利坚政治史上最令人震惊的执政党胜利之一”。
赫斯特旗下的报纸更是毫不掩饰地欢呼雀跃,将费兰的头像和罗斯福的照片并列放在头版,标题写着:“新政的胜利,也是所有民众的胜利。”
在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罗斯福政府携带着中期选举大胜的威势,以雷霆万钧之势,一连推出了三项分量极重的法案。
先是《互惠贸易协定法》。
这部法案授权总统与外国谈判降低关税,无需再逐项经过国会批准。
它标志着美利坚从高关税保护主义正式转向自由贸易,等于把关税谈判权从国会山转移到了白宫手中,让罗斯福在未来几年内能够以行政方式灵活调整对外贸易政策。
紧接着是《全国住房法》。
根据该法成立了联邦住房管理局,即FHA,为中低收入家庭提供购房贷款担保。
这是美利坚历史上第一个系统性的联邦住房政策,把“居者有其屋”从一种社会理想变成了联邦政府的实际责任。
最后是《通讯法》。
成立联邦通讯委员会,也就是FCC。
统一监管全国的广播、电报和电话。
这个委员会的出现,等于是给赫斯特、全国广播公司这些传媒巨头头上戴了一道来自华盛顿的紧箍咒。
这三项法案,当然也触碰既得利益者的命脉。
互惠贸易协定法动了那些长期靠高关税保护独占国内市场的大制造商;全国住房法让银行和私人贷款机构第一次感受到联邦政府将手伸进了他们最核心的信贷地盘;通讯法则直接让全美所有广播、电报和电话公司,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手握监管权柄的联邦婆婆。
但在1934年这个冬天,民主党牢牢控制着国会两院绝对席位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这几项法案的推进。
共和党人在众议院和参议院里的声音,微弱得连发起一次像样的辩论都难。
这三项法案就这样以近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姿态,相继通过了国会,并在罗斯福签署之后迅速生效。
随着时间进入12月,华盛顿的天气也愈发寒冷。
波托马克河上开始升起灰蒙蒙的冬雾,白宫南草坪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临近圣诞,整座城市都开始进入节日的节奏。
街边的梧桐树被市政工人挂上了彩色灯串,百货商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圣诞老人和驯鹿的装饰。
连国会山的穹顶上,都破例点亮了一串金色的小灯。
所有人都在安排手头的工作,准备回去享受这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NRA总部大楼。
休·约翰逊推开了费兰办公室的门。
他面带微笑坐下,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节日,然后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纽约?”
“两天后,你呢?”
“我也差不多,不过有件事,我需要提前跟你说一声。”
费兰表现出了疑惑:“什么?”
“我这次回纽约之后,就不回华盛顿了,等以后再有需要了,再联系我吧。”
费兰微微一怔,然后立即坐直了身子:“约翰逊局长,你该不会是要请辞了吧?”
约翰逊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平静而释然:“从南方到底特律,从底特律到匹兹堡,再到波士顿……”
“经历了这么多事,NRA这个机构已经成熟了。”
“它的法典体系已经覆盖全国,它的执法框架已经运转良好,它在工人和中小企业中的公信力也已经建立起来。”
“更重要的是,你费兰·罗斯福,已经具备足够真正接管这个机构的威望和声望了。”
他说到这里故意做了一个沮丧的表情,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想,你大概不再需要我这个糟老头子、继续当你的橡皮图章了,对吧?”
“不不不约翰逊,NRA能走到今天,绝对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从钢铁业法典到汽车业协议,从南方各州的推进行动到匹兹堡的第一次集会上那些工人代表站在台上讲故事,如果没有你坐镇全局,没有你在每一个关键时刻,替这个机构挡下那些来自国会和工业界的攻击,NRA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我需要你继续留在这里,不仅仅是当名义上的局长,更是当这个机构在风暴中始终没有偏离方向的那根锚……”
费兰越说越恳切,每一个字,都带着这些日子并肩作战积攒下来的深厚情谊。
然而,约翰逊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费兰,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你知道我的,也了解我的这个人,我当初之所以答应罗斯福总统来管这个机构,是因为我知道,它需要在最混乱的时候有人站出来把它撑起来。”
“现在,这个机构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它是你的了,你不需要再用我的名字、来盖那些你早就比谁都想得更周全的决定了。”
他顿了顿,直视着费兰的双眼:“一个真正的机构,不能永远沐浴在一道虚无的影子之下,现在,该让它匍匐在你脚下了”
费兰无言以对。
他确实了解这个老头的性格。
这老头是那种在战场上最艰难时绝不会退缩,但一旦看到胜利已经到手,就会主动把旗帜交给后来者然后转身离开的人。
约翰逊要的不完全是荣耀、更不是权位,他始终只是一个在危急关头愿意把最沉的担子挑起来的军人。
费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再说任何劝阻的话。
两人又接着谈起了很多关于以后的事。
关于NRA在新英格兰的下一步布局,关于南方各州那些仍然松动的合规根基,关于那些还需要时间去慢慢争取的中间势力。
约翰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费兰即将独自掌舵的未来做最后的叮嘱。
直至下午四点,约翰逊才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费兰面前,展开双臂,给了费兰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拥抱:“费兰,我不得不承认,在你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约翰逊先生,我也祝您未来一切顺利。”
约翰逊松开怀抱,整了整自己的西装领口,朝费兰微微颔首,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费兰站在办公桌前,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忽然涌上一种极不真实的沉重感。
他知道约翰逊这次离开,也许真的不会再回华盛顿了。
而他自己,从两天后离开华盛顿去纽约过圣诞再回来的时候,肩上所承担的,就不再只是一个副局长该承担的东西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目光越过那扇半开的窗户,望向远处蒙着一层薄雾的国会山。
在美利坚的历史里,联邦部门首脑最年轻的人,叫作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他当年以三十二岁的年纪,被华盛顿总统任命为联邦财政部长。
而这个记录,在即将到来的1935年,将由他费兰·罗斯福以二十七岁的年纪打破。
二十七岁的联邦机构首脑。
这个消息,将会在全美政坛和新闻界引爆多大的波澜,他大概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了……
——
ps:感谢asd兄弟的打赏
? 第283章:又一年圣诞
1934年的平安夜。
海德庄园被一场从哈德逊河谷,悄然飘落的大雪温柔地包裹起来。
雪花从午后开始落,起初只是细碎的粉末,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
庄园正门前,那两排老橡树的枝桠上积满了松软的雪,被从河面吹来的微风一拂,便簌簌地往下落。
主宅的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远远望去,整座庄园像一盏被大雪捧在掌心里的玻璃灯笼。
海德庄园的大厅里,那棵每年都会立在东墙窗前的巨大圣诞树、已经装点完毕,通上电后变得闪闪发光。
罗斯福家族的成员们,从四面八方陆续抵达。
管家和仆人们,早已在门廊下铺好了防滑的粗麻地毯。
每有宾客抵达,便有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仆撑开伞,将主人们从飘雪中迎进暖烘烘的大厅内。
费兰和罗斯福的的车队,是在傍晚六点整缓缓滑入庄园大门的。
罗斯福家族的成员们,陆续从门廊里迎出来。
提前先从华府返回准备节日的第一夫人埃莉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海伦、自己罗斯福总统的大儿子詹姆斯夫妇、以及一大家子分支亲眷。
每个人脸上都带洋溢着家人团聚笑容。
上一篇: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下一篇:荒野狩猎,从综艺开始起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