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建议您以总督府的名义,对菲律宾境内所有长期活动的日本商人和专业人员,进行一次不公开的职业和移民身份登记。”
“不是驱赶,也不必公开。”
“只需要把他们的住址、职业、船只进出记录和与当地政客的关系建立一套档案。”
“将来一旦有事,这套东西,就是华盛顿下决心时用得上的依据。”至
“至于武力,菲律宾当然撑不住日本的主力。”
“但如果美利坚能把苏比克湾和马尼拉湾的防御设施、维持在最低限度,让日本人知道,进攻菲律宾等于直接触碰美利坚的基地。”
“那么至少在真正决战之前,东京会犹豫。”
“对于我们来说,菲律宾最大的战略价值,可以说不是能不能守住,而是能不能让日本在动手前多犹豫一年……”
“……”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西奥多又连续追问了几个问题。
如果自治邦成立后,摩洛地区的地主武装和天主教北方的民选政府发生冲突,怎么办?
如果华盛顿继续削减殖民地预算,他该怎么把有限的资源,摊到最关键的地方?
如果日本在菲律宾领海做交换筹码,来逼美利坚在东亚全面退让,白宫该怎么回应?
费兰几乎没有什么停顿,逐条给出了答案。
有些建议,让这个时代的人听起来甚至有些超前得让人心里发寒,但又每一条都踩在事实上,让人无法反驳。
比如他说,摩洛问题暂时压不住,但可以把它从“宗教独立”的叙事里摘出来,改成“地方自治”,给南部几省足够多的财政和治安自治权,让当地势力去互相制衡,美利坚只需要当那个收账的中间人。
比如他说,真正要在岛上保留的,不是美利坚的学校或公路,而是情报站、港口电台和航空燃油储备点。
再比如他说,在现如今这个窗口期,华盛顿最好的策略,不用立即公开对日本强硬,而是把对菲律宾的经济支持,和对英、荷在东南亚殖民利益的支持摆在一起谈,让日本每一次南下,都要面对一串连锁反应,令它们投鼠忌器。
等费兰说完最后一句话时。
全场落针可闻,小西奥多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里既有佩服,也有一种近乎荒诞的陌生感。
他自1932年被任命为菲律宾总督,已经在马尼拉经营了两年。
他自负是这个国家最了解菲律宾的人之一。
那些殖民地官员、传教士和军人加起来,也没有几个比他更熟悉那片群岛。
可今天晚上,费兰这个从未踏足过太平洋对岸的年轻人,却对菲律宾的内政、财政、防务、族群和外交困境,了解得似乎比他这个总督还要深。
这简直让他有些怀疑,自己这两年是不是白去了。
他最后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我觉你不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
一旁的爱丽丝和阿奇博尔德也等人,虽然全程没有插嘴,但此刻,呼吸也是起伏个不停。
由此可见,费兰这番话对于他们的冲击程度。
包括轮椅上的罗斯福总统,也在用一种用一种怪异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费兰。
他们知道,费兰是家族的政治天才,也早就清楚,这个侄子在很多方面都超出同龄人太多。
但他们着实没想到,费兰对大洋彼岸那个群岛,竟然也看得这样透彻。
罗斯福家族的这些长辈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们原本以为看懂了的这个年轻人,其脑中的所蕴含的能量,还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第285章:对苏贸易路线
圣诞的第二天。
海德庄园的罗斯福家族族人开始慢慢减少。
几辆轿车一早便沿着积雪的碎石路往外开,带走了纽约、费城和波士顿方向来的旁支亲眷。
到了午后,庄园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罗斯福和费兰等核心成员还留在这里。
费兰正陪着罗斯福,在书房里下棋。
这时海伦走了进来,出声说:“叔叔,布鲁斯已经从波士顿出发,预计下午会抵达这儿。”
“知道了。”
下午,布鲁斯·亚当斯果如约而至到了。
他穿着一件厚呢大衣,领口还带着寒气。
和罗斯福、费兰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坐下直入主题:“费兰,自从上次在波士顿谈话结束后,那六家表面上都没有什么大动作,但私下却动作频繁。”
“福布斯那边,已经让手下的航运经理,查过波士顿港的拉美航线资料,温斯洛普也让自己的律师,主动找过联邦贸易委员会在新英格兰的办事处。”
“戈弗雷·卡伯特,甚至还还亲自给商务部那边打了好几通电话……”
罗斯福听完后问:“那他们现在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布鲁斯苦笑一声:“他们还是不愿意在国会选举中支持民主党,这是他们的底线。”
“而下一次中期选举会和总统大选同时到来。”
“他们说,如果联邦政府,愿意把之前那个波士顿港和贸易配额的方案推下去,他们可以考虑在1936年总统大选中保持善意中立,甚至公开支持总统连任。”
“以此作为交换条件,换取那套计划在新英格兰地区落地。”
费兰听完,冷笑了一声:“他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以罗斯福现在的威望和支持率,1936年大选除了王鱼之外,本来就没有几个像样的竞争对手。
而照现在的形势,王鱼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都是两说。
华尔街的耐心已经快被磨光,王鱼政治上已被两党孤立,要不是费兰让胡佛暗中保护,说不定,说不定现在的王鱼早就经历了好几次刺杀了。
至于六大家族,用“支持连任”来做筹码,等于是想用一件他们本来就没得选的事,换一个他们求而不得的好处。
这对他们这边来说,可不划算。
布鲁斯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也没办法,你也知道,对他们来说,公开支持民主党议员上位,等于是在挖自己在国会山的根。”
“那些盘踞了新英格兰几十年的共和党盟友一旦被清理掉,他们以后在关键立法上就再也没有自己人了。”
“所以在这一条上,他们是无论如何不会松口的。”
罗斯福平静的看向布鲁斯:“这些人是在打如意算盘,这话不错。”
“但反过来看,这恰好说明,费兰在波士顿放下那套贸易蓝图的时候,已经把钩子下到了他们心里。”
“现在他们各种刺探,说明已经坐不住了。”
“政治交换,有时候不能只看对方拿出什么,还得看我们自己想不想在1936年之前,把新英格兰的事彻底了结。”
他顿了顿,看向费兰和布鲁斯:“他们想用连任的支持来换贸易,这个方向可以谈,但不能这么便宜他们,我们要的是更具体的东西。”
“第一,1936年大选期间,这六家在地方报纸和商业团体中,必须公开保持中立,不得再像过去那样,明里暗里替共和党候选人抬轿。
“第二,他们在波士顿港的几处码头和仓储设施,要在贸易通道启动时优先纳入联邦租约管理,不能只拿好处不开放资源。”
“第三,他们的银行和信托公司,必须参与中小企业过渡贷款的担保计划,把一部分风险接回自己手里。”
“只要这三条他们能点头,波士顿港的事就可以往前推……”
三个人又针对细节谈了大半个下午。
布鲁斯提出六大家族内部,不可能完全一致,一定还会有人在报价上打折扣。
费兰便说可以允许一部分家族先试点,先签先得,第一批进去的人会在下一轮配额和金融便利里显示优越感。
罗斯福补充说,要留一个出口:允许布鲁斯在框架内做中间协调人,让那些昂撒鬼子们,在联邦政府面前有一个体面说话的位置,但决策权不能下放。
就这样,条件一点一点敲定。
窗外暮色渐沉,哈德逊河上起了薄雾。
布鲁斯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忽然觉得,那六大家族如果足够聪明,应该早点签。
因为等来到1935年,等费兰真的坐到NRA局长的位置上,他手里会给他们的,就未必还是今天这个价了。
晚餐过后,费兰被罗斯福单独叫进了书房。
“波士顿计划的蓝图确实不错,新英格兰那几条港口线和工业制成品的贸易方向,也都没有问题。”
“但仅凭拉美那些国家,恐怕不太足以吃掉我们的市场份额。”
“他们的财政能力有限,外汇储备也紧,能吞下的订单就那么多而已……”
六大家族没有核心数据,他们听费兰提出的蓝图不错,就以为能够跟着大赚一笔。
而罗斯福不一样,他掌握着商务部、对外贸易等各种详细数据,很了解这其中的情况。
只不过,刚才布鲁斯在场,他不好当面点出来而已。
费兰点点头:“没错,拉美市场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吃不下我们全部过剩产能。”
“其实商务部罗珀早就跟我说过,你曾经给他指出过一条别的路。比如——跟苏联的贸易,这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详细听你说,今天正好,你把这部分讲清楚,我听听可不可行。”
“很简单,苏联现在正处于第二个五年计划最关键的阶段,斯大林把重工业、军工和铁路建设都压到了极限,但轻工业严重滞后。纺织、成衣、食品加工、农机配件这些领域,几乎全都在喊缺货。”
“苏联的棉花产量虽然不低,但纺纱织布的设备老旧,很多厂子的实际开工率低得惊人。”
“他们缺的不仅是设备,还有大量基础消费品。”
“而这些东西,恰恰是美利坚大量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的商品。”
“换句话说,苏联现在缺的,正是美利坚多得头疼的东西。”
罗斯福听到这里,已经直起了背,手指轻轻敲着轮椅扶手:“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天然的互补市场?”
“比天然互补还要更直接。”
费兰继续道说道:“现在美利坚最大的问题,是大萧条暴露出来的产能过剩,工厂能生产出堆积如山的商品,但普通人已经没钱买了。”
“这种生产得出来却卖不出去的死结,在钢铁、汽车、纺织和农业领域最严重。”
“苏联正好相反,他们不是没钱,而是没有货。”
“他们手里有粮食、木材、石油、锰矿和黄金,只是缺少西方的工业制成品。”
“过去英国和德国跟他们做过一些买卖,但纳粹上台后,德苏贸易在政治上越来越敏感,英国又受制于金融集团的谨慎,所以苏联的外贸窗口一直没有完全打开。”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能和他们谈成一笔大框架的长期易货贸易,对解决美利坚国内的过剩产能,是立竿见影的。”
罗斯福点了点头,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他当然知道这条路一旦走通,对美利坚经济意味着什么。
但也正是因为他太清楚,才更加明白其政治风险。
“费兰,你说的这些,我倒也不是不懂,可现在的难题不在经济上,而是在政治上。”
“反布尔什维克主义,在华盛顿几乎是一种政治正确。”
“天主教会、退伍军人团体、妇女联合会,再到国会里的南方保守派。”
“这些人已经把‘反苏’当成检验爱国心的尺子。”
“我们如果现在大张旗鼓地和莫斯科做生意,中期选举刚赢下来的那点声势,可能在半年内就被撕得粉碎。”
“罗珀不敢动手,就是怕这个。”
费微微点头:“所以这件事不能按常规贸易去推,得先脱掉政治外衣。”
“怎么脱?”
“第一,不签正式政府间贸易协议,先由民间商会和企业出面,用商业合同的形式去谈,政府只在背后提供信贷担保和技术协调,不派正式贸易代表。”
“第二,把重点放在农业和初级加工品上,尤其是棉花、皮革、卡车、农机配件这些不敏感、又能快速回款的品类。”
“不碰军火,不碰先进机床,不做任何能给苏联军工直接输血的东西。”
“第三,收付款一律使用实物或黄金结算,避免美元信贷成为反苏分子攻击的靶子。”
“对外宣传上,更加强调这是为了给美国农民和工厂找销路,而不是帮助苏联建设社会主义。”
“先做几笔小的,等国内看到就业和利润之后,反对的声音自然就软了。”
罗斯福听完,脸色没有马上放松,但眼中已经多了几分认真:“先让民间商会去打头阵,政府不直接出面,用黄金和实物结算,不做敏感品类,这样做虽然规模起来得慢,但确实能把风险压到最低。”
“好,这件事我基本有底了,等回去之后,你陪我见一次罗珀,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费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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