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11章

　　一个本该由法规制定处和合规处共同完成的行业指引修订任务，拖了三天还没有人愿意先签字。

　　因为两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怕自己如果主动退了这半步，就会在副局长之争中落了下风。

　　还有几个州合规官，原本要提交上来的例行报告，也因为各方想要借此多抓几张牌而迟迟没有送到华盛顿。

　　NRA这台原本运转得越来越顺的机器，忽然像是被砂子卡住了几个齿轮。

　　气氛沉默了许久。

　　政策顾问戴维·格雷厄姆突然出声：“这帮家伙，一个个都在那居功自傲、自以为是，自NRA成立以来，大家谁没有贡献呢？”

　　阿西娜和多萝西将目光转向他。

　　戴维双手抱在胸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既然他们自认为配得上副局长的位置，能坐上这个位置，那我们又有何不可呢？”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一愣。

　　多萝西率先追问：“戴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戴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斜对面的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

　　“查尔斯，你在没加入BOSS的团队之前，就已经是司法部的新星检察官。”

　　“还在佩科拉的指导下，参与过对摩根财团交叉持股资料的调查归档。”

　　“论资历，NRA里没几个人比你更硬。”

　　“而且在NRA成立之后，凭你的专业能力，又为局里处理了多少法律上的硬骨头，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的意思是——”

　　戴维顿了顿：“不如你也出来，竞争一下副局长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多萝西、阿西娜和新闻秘书罗杰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作为当事人的查尔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承认，自己心里其实早就动过这个念头。

　　毕竟，他是司法部培养出来的新星检察官。

　　当初加入费兰的团队，当一个法律顾问，说起来已经是自降半格。

　　而他之所以愿意，除了是看中费兰的实才和手段，但更看重的，是费兰与白宫之间那条几乎无人可以复制的纽带。

　　而眼下，副局长位置空缺，对他来说，正是一次仕途跳跃的绝佳机会。

　　可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查尔斯轻轻咳嗽一声，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副局长这个位置，责任太重，我恐怕……”

　　“我认为，戴维的话有道理。”

　　话没说完，罗杰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查尔斯，你无论是资历还是对NRA的贡献，都不比那些人差，凭什么不能出来选一选？”

　　他又着向多萝西和阿西娜：“你们说呢？”

　　多萝西毫不犹豫地点头。

　　阿西娜犹豫了一瞬，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相比于那些平日里交情不深的外人，她们当然更愿意看到和自己同气连枝的人坐上那个位置。

　　这于公于私，对她们都更加有利。

　　见所有人都已表态，戴维底气更足，他撑着桌沿，目光直直地盯住查尔斯：“看到了吧，查尔斯，我们都支持你，别犹豫了，机不可失，让我们大干一场！”

　　查尔斯仍想再推辞几句。

　　可四人已经不由分说地把“黄袍”披到了他肩上。

　　最终，他只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站出来选一选。

　　多萝西四人没有半点耽搁，立即着手为查尔斯造势。

　　两个小时后。

　　NRA总部的另一间办公室里，法规制定处负责人肯尼斯·辛普森与蓝鹰运动负责人爱德华·伯奈斯面对面而坐。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自NRA成立以来，他们一个负责蓝鹰运动在全国的推广，一个执掌庞大的合规官与行业法典执行体系，堪称局里最耀眼的两大部门。

　　副局长职位出现空缺后，外界媒体和内部人士几乎一致认为，最热门的人选大概率从他们二人中产生。

　　因此这段时间里，两人表面上维持着体面，暗地里却早已各自拉帮结派，四处寻求支持。

　　可就在刚才，消息传来——费兰核心团队里的查尔斯·霍顿，也要出来争这个位置。

　　这让两人顿时如临大敌。

　　他们说到底，终究只是费兰的下属。

　　而查尔斯·霍顿，不仅资历与贡献不弱于他们，更是跟着费兰跑遍南方、在关键谈判中一步步打出来的“自己人”。

　　此人一旦参选，局势将彻底失去他们的控制。

　　伯奈斯冷哼一声，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一开始不出来选，现在又跳出来，这个混蛋，他到底在搞什么？”

　　辛普森沉吟片刻，低声道：“他是费兰的亲信，从司法部屈身跳过来，本来就是带着大野心来的，我这次，都未必争得过他，更别说你了。”

　　伯奈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选过才知道。”

　　辛普森眼神闪了闪，身子微微前倾：“伯奈斯，你这次先别选了，全力支持我，我若选上，自然忘不了你，我会动用副局长权限能给你的一切，经费、权限……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伯奈斯眉头一皱，没有立刻答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响。

　　好一会儿，他才不置可否地开口：“我们谁来参选副局长暂且先放到一边，当务之急，是先搞定那个姓霍顿的，之后的事，我们再慢慢谈！”

　　辛普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第287章：权力斗争向来如此

　　下午两点。

　　车队从纽约方向驶入华盛顿，最终稳稳停在了白宫西翼入口前。

　　椭圆办公室里，商务部长丹尼尔·罗珀为首的商务部高层，以及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罗斯福和费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致意。

　　罗斯福抬手示意众人坐下，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开口：“今天把你们叫来，只为了一件事，我们要解决美利坚现在最棘手的问题——产能过剩。”

　　罗珀和赫尔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产能过剩，是目前美利坚最大的问题，这一点他们当然知道。

　　工厂开工不足、仓库堆满滞销品、工人领不到工资，这个链条已经勒了美利坚好几年，也是大萧条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要动手，却远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棘手。

　　罗斯福的目光落在罗珀身上：“罗珀，之前费兰和你提过，苏联那条路，你们部门研究得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心里都震了一下。

　　苏联，这个词在现如今的华盛顿的官僚体系中，可是禁忌一样的代名词。

　　罗珀犹豫了几秒，才斟酌着开口：“总统先生，在当初费兰提出来后，我们部门就仔细研究过了，从贸易结构看，苏联这几年对轻工业品和基础制成品的需求确实在扩大，他们也在用粮食、木材和矿产、甚至是直接以黄金，来交换西方商品。”

　　“但还是那个问题，这件事……真要做起来，可比想象中的要棘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一，民间资本对苏联的市场了解太少，真正敢去莫斯科谈生意的企业没几家。”

　　“第二，苏联方面的合作能力，他们的外贸体系很封闭，官方渠道繁琐，谈判周期会很长，银行和贸易商都不愿意承担这种非标准风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反布尔什维克的政治声音，在国会和媒体、乃至是民间里都太大了。”

　　“如果我们贸然推动，很难保证，不会先被自己人掀翻。”

　　赫尔接过了话头，语气更为谨慎：“总统先生，我要补充一点。”

　　“苏联的外贸系统完全由国家垄断，我们就算想和他们接触，也绕不开他们驻美的商务代表机构。”

　　“但一旦政府出面，外交意义就变了。”

　　“国务院一直以来的立场是，苏美贸易可以在有限范围内存在，但不能让它影响我们对欧洲的外交重心。”

　　“尤其是现在欧洲局势越来越不稳定，从外交角度来看，我们不能让英国和法国觉得，美利坚在此时向莫斯科靠拢，这会导致我们和欧洲国家的关系，出现裂痕……”

　　罗斯福听完，脸色平静的开口：“国家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们必须先解决美利坚自己的问题，偏见可以有，但不能凌驾于千万工人的饭碗之上，所以我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启动这个计划！”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沉寂。

　　随后，罗斯福看向费兰，轻轻颔首。

　　费兰这开始把海德庄园里与罗斯福商定的方案，逐条摆上桌面。

　　罗珀听完后，先是托着下巴思考着其中的可能性，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费兰，你说的这些原则很稳妥，但我有个问题想问，如果我们官方不出面，那些民间企业，凭什么敢去和一个被我们排斥了十几年的国家做生意？”

　　“我们怎么找到可靠的苏联买家？”

　　“而且没有银行担保，谁敢接这种跨国的贸易？”

　　费兰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他不慌不忙地回答：“很简单，我们不走莫斯科官僚体系。”

　　“苏联目前有两条对外采购通道，一条是国家外贸垄断公司，效率极低。”

　　“另一条是他们在纽约和伦敦的贸易代办处，以及活跃在欧洲的中间商。”

　　“我们前期，可以从这些已经熟悉苏联体系的中间商下手，他们熟悉双方的信用和港口，能帮我们把单据和结算跑通。”

　　“同时，我们可以让洛杉矶、波士顿和巴尔的摩的外贸商会先组织考察团，以民间身份接触苏联在美的贸易代办。”

　　“这些事商务部出面上不了台面，但商会出面，别人就不太容易说出什么。”

　　“政府只需要在背后把贷款担保做好，再通过海运补贴给这些出口商减负。”

　　“只要我们不直接接触莫斯科，先由这些中间商以私人贸易的名义，直接和苏联驻纽约的商务代办展开接触。”

　　“等第一批小规模合同跑通，再看情况决定是否扩大范围，舆论也更好控制——毕竟只是民间商业行为。”

　　赫尔听完后，立即出声：“如果英国和法国抗议呢？”

　　“我们和莫斯科做几笔生意，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比起我们，他们自己跟苏联谈工业设备贸易的时候，也没少签合同，不是吗？”

　　赫尔沉吟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如果真能让这些中间商替我们打通渠道，倒是可以试试。”

　　“但我必须说清楚，这第一批单子可不能出问题，否则新政策还没立住，就会被反对派打成把柄。”

　　罗斯福看向罗珀：“罗珀，你们商务部立即成立一个小组，有什么事情，随时咨询费兰。”

　　他又看向赫尔：“赫尔，国务院不主动宣传，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是正常的民间贸易安排，不涉及任何外交立场变化。”

　　“明白了。”

　　两人齐刷刷点头。

　　“哦对了……”

　　罗珀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费兰：“还有一件事，如果将来和苏联的贸易进入深度合作，完全用黄金或实物结算，其实会有些麻烦。

　　“苏联的黄金储虽然充足，但能一次性调出来用于支付的部分并不稳定。”

　　“而且我们在实际结算中会面临繁琐的金条运输、成色鉴定和跨国保险，成本高得惊人。”

　　“另外，如果每一批货物都要等到港才能作价，周期漫长，我们很多中小贸易商会被活活拖死。”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在结算方式上留一个口子，允许一部分交易使用中期信贷。”

　　“比如，由我方银行给苏联的外贸机构提供一些商业贷款，利率可以适当上浮。”

　　“这样做有几点好处，第一，贸易周期会大大缩短，苏联那边也能更快下单。”

　　“第二，我们国内出口商的回款压力会小很多；第三，从长期看，还能用贷款吸引更多苏联订单，把市场份额先占住。”

　　他说完看向费兰，神情里带着几分专业上的自信，似乎认为自己提的是一条更高效的路。

　　“不行，绝对不能用信贷来结算！”

　　罗珀一愣，显然没料到费兰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为什么？这个方案对美利坚的出口商来说，资金压力更小，你是不是担心风险？可只要控制好额度，风险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费兰依然摇头：“不要问为什么，这件事上，听我的就好。”

　　他没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