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告诉罗珀，再过几年，苏德战争就会爆发，苏联的整个外贸和支付体系都将被拖进战争泥潭。
届时，美利坚银行手里拿着的那点对苏商业债权，不仅回不了款，还会在战争爆发后变成一张废纸。
等苏联被拖入东线战场，原本还能用黄金和实物结算的贸易窗口，也会迅速缩窄。
如果现在贪图那点信贷便利，把对苏贸易做成了应收账款，到战争一开打，别说利润，搞不好连本钱都会烂在里面。
更严重的是，一旦将来美国正式参战，任何和苏联之间的商业信贷记录，都会被放大成为政治问题。
费兰当然不能把这些说出口。
罗珀仍有些不甘心，还想再争两句。
罗斯福却在这时开了口：“就按费兰说的办，暂时先不用信贷，有黄金用黄金，不足的话让他们用我们需要的实物结算，这件事不必再议。”
罗珀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好吧，那商务部就按这个方向准备文件。”
下午四点。
费兰的车队驶入宪法大道，稳稳停在NRA总部大楼前。
他乘电梯直上九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阿西娜和多萝西已经等在里面了。
“BOSS，欢迎回到华盛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费兰点了点头，把外套递给多萝西，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情况怎么样？”
多萝西和阿西娜对视了一眼，随后前者眼神闪躲说道：“还……还好吧。”
“还好吧？”
“呃……”
费兰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摞文件，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起初，他的眉头还是平的。
可随着文件越翻越厚，他眉心的褶皱也越拧越紧。
蓝鹰运动在中西部和南方几个州的推广进度，几乎停滞。
并且，他特意在回纽约之前，点名势头不能弄得比分享财富俱乐部小的州，也没有达到他想要的进展。
另外，几个法规处的合规抽查，有相当一部分逾期未报。
几个关键行业的法典修订案，竟然还停留在上月第一版，连最基本的部门审核意见都没有附上。
他把最后一份报告重重摔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伯奈斯和辛普森这两个家伙在搞什么？看我不在华盛顿了，就随便糊弄是吧？”
他抬眼看向多萝西：“马上叫他们来见我。”
不到十分钟，蓝鹰运动负责人爱德华·伯奈斯和法规制定处负责人肯尼斯·辛普森，便一前一后走到了九楼。
两人的办公室就隔着一条走廊，但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话，忐忑的走进了副局长办公室。
看到他们进来，费兰直接将几份文件已经被甩在了地毯上：“我希望你们，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段时间，你们领导的部门，究竟在干些什么？”
两人蹲下身，各自捡起几份文件，只翻了两页，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
很快，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费兰侧后方的多萝西和阿西娜，怨恨一览无余。
NRA现在运转的业务极其庞大，费兰身为副局长，不可能每一份原始报告都亲自过目。
真正决定哪些文件能摆到他桌上的，是他身边那两个人——行政助理阿西娜，和私人秘书多萝西。
她们几乎可以决定费兰每天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
而这一次，这些积压的糟糕数据，恰恰被完整地送到了费兰的面前。
伯奈斯和辛普森心里都明白，这显然是阿西娜和多萝西在使坏。
他们这段时间忙着竞争副局长，把大量精力投在拉帮结派、争取支持上，部门的事务确实被压了下来。
他们原本打算，等到尘埃落定后，再来处理这些事情。
但为什么偏偏是费兰一回来就被捅出来？
还不是这两个女人，想要替她们更亲近的伙伴替查尔斯·霍顿扫清障碍。
政治斗争，向来如此。
刀不见血，却处处要命。
“抱歉，费兰先生，这段时间，是我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部门工作出现这样的纰漏，我必须负责。”
辛普森低下头，语气诚恳。
伯奈斯也连忙跟着开口：“是我的疏忽，蓝鹰运动几个州的推广进度没有及时跟进，督导工作也松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给你们一周时间，立刻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一周后我亲自复核，如果还是这个状态，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两人连声应下，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办公室。
费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怒气渐消之后，另一种念头浮了上来。
伯奈斯和辛普森，都是在NRA成立之初就加入的元老。
一个把蓝鹰运动从无到有铺满了全国，一个撑起了法规处最沉重的执行框架。
以费兰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是那种会尸位素餐的人。
如果连基本政务都被荒废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明——有更重要的事情，把他们的心思彻底拽走了。
更重要的事情……
费兰猛地一拍脑袋，自己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局长，而副局长的宝座，不正好空出来了吗？
还有什么，比这个位置更能让两个明星部门的主管同时分心？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阿西娜和多萝西。
两人的表情果然更不自然了。
阿西娜低头整理文件，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多萝西的目光则四处游移，怎么都不肯与费兰对上。
费兰没有多问，他慢慢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 第288章：公平竞争规则
很快，费兰便来到了同属一个楼层的法律总顾问办公室门前。
抬手叩了两下，得到里面的应允后，这才推门而入。
里奇伯格正埋头审阅一份报告，抬头见是费兰，连忙站了起身：“回来了，费兰。”
费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里奇伯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里奇伯格，我们NRA近期是不是出了一些情况，我想找你了解一下。”
里奇伯格重新落座，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以他的智商，自然听得出费兰话里那句“了解”背后，藏着怎样的潜台词。
他沉吟了片刻，嘴角牵出一丝苦笑，终于开口：“自从你要接替约翰逊的消息传出去后，很多人确实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不瞒你说，辛普森那边，前前后后接触了至少4个部门的负责人，许了不少口头上的好处，想要寻求他们的支持。”
“伯奈斯也没闲着，他利用蓝鹰运动的全国网络，私下联络了好多个州的办公室的主任，试图在正式投票之前，就造成一种‘众望所归’的声势。”
“至于底下那些中低层的主管，更是各抱各的团，有些部门之间，已经出现了互相扣压文件、拖延审批的情况。”
“坦白说，政务效率，因为这个位置的争斗，这半个月来掉得很明显……”
费兰静静地听着，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已经判断出辛普森和伯奈斯等人，正在为副局长之位暗中较劲，但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场暗斗的烈度。
拉帮结派、串联站队，甚至蔓延到各个部门的中下层，开始互相踩压倾轧……
难怪递上来的执行报告漏洞百出，现在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在考量，根本没人在专心做事。
“另外……”
里奇伯格迟疑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并不太好开口。
“有话直说。”
费兰抬眼看着他。
“你的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也掺和进了这场斗争之中，据我所知，多萝西和罗杰在帮他拟参选声明，阿西娜那边，则已经在接触几家报纸的编辑了，动作可不算小。”
费兰没有立刻接话。
事实上，从多萝西和阿西娜刚才的神态里，他大致已经猜出了几分。
但亲耳从里奇伯格嘴里听到确证，心情还是骤然沉了下去。
毫无疑问，以阿西娜为首的这五人幕僚团队，是他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他从北方一路南下，经历那些工厂主的围剿、经历底特律的工会对抗、中西部的行业整顿，那些硬仗打下来，这五个人几乎个个都陪在左右，替他处理过无数棘手局面。
当然，费兰自问也待他们不薄。
无论是薪资待遇、决策参与度还是未来的前程安排，他都有过明确的许诺和规划。
可现在，这些人显然已经联合在了一起，想要借他之手……或者直白点说，是想利用他，去打压辛普森和伯奈斯，抢夺那个副局长之位。
毫无疑问，这已经算得上是背刺行为了！
他不介意手下人有野心，野心从来不是坏事，他甚至鼓励有抱负的人主动争取机会。
但他绝不能容忍的是，这些人瞒着他，在他的眼皮底下串联结盟，把他的信任当成可以随意透支的筹码。
更让他心中发寒的是，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事先向他透露过半句——哪怕只是试探性的口风。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出来竞选’的问题了。
而是对他这个领导者的基本尊重和忠诚，已经被权力欲望、侵蚀透了。
半响，费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抬眼看向里奇伯格：“那你认为，现在谁是副局长最合适的人选？”
里奇伯格稍稍一顿，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地答道：“辛普森、伯奈斯、包括你的法律顾问查尔斯，毫无疑问都是合适的。”
“辛普森胜在资历深厚、对法规体系了如指掌。”
“伯奈斯的优势在于蓝鹰运动的执行力和全国影响力。”
“查尔斯则兼具司法部的背景和在NRA立下的实际功劳。”
“另外还有……”
“当然，具体要选谁，这个只能是由你来决断了。”
“毕竟，你可是我们NRA的BOSS，对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这些人的长短，又把最后决策权轻巧地推了回去。
费兰看着里奇伯格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知道这位老搭档，是不想掺和进这场内部权力漩涡中来，打了一手漂亮的太极。
他没有强求，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里奇伯格，帮我安排一场会议，五点半开始，中层以上的部门人员，全都要到位。”
“明白。”
里奇伯格点头应下。
费兰转身走出法律总顾问办公室，穿过走廊折回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时，阿西娜和多萝西还在‘忙碌’。
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脸上的异样依然还残存着。
“立即把他们三个，给我叫过来。”
阿西娜和多萝西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不妙二字。
多萝西率先起身去拨电话，阿西娜则默默合上了名册，退到一旁。
约莫二十分钟后。
以查尔斯·霍顿为首的三人先后抵达办公室。
三人进来时，脸上的表情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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