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的调令已经正式下发,墨迹已干,木已成舟。
无论是斯内尔还是其他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切已是既成事实。
他们的发言再多,也不过是无能的怒吼。
除了能让自己的支持者听个响之外,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下午一点四十分。
宪法大道NRA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里,已经架起了十几台镁光灯。
摄影记者们蹲在最前排,长焦镜头,齐齐对准大厅中央临时搭建的发言台。
所有人都在等待。
两点整,通往大厅侧门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费兰率先走了出来。
他的伐从容,表情平静,目光扫过面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时,没有丝毫波动。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总顾问里奇伯格跟着,再后面是辛普森、伯奈斯以及NRA核心领导层的其他成员。
一行八九人缓步走上发言台,在各自的位置站定。
费兰走到正中央的麦克风前,微微俯身调了一下话筒高度,然后双手向两侧轻轻一压:“女士们,先生们,我是费兰·罗斯福,很高兴能在这个中午与你们见面。”
“首先,我要向白宫方面对我的信任表达感谢。”
“自NRA成立这一年多以来,这个机构所作出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它使得底层的工人们都有了自主当家做主的权力,使得行业之间的竞争变得规范有序,使得美利坚的市场经济重新燃起了活力,这些成果,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凭空造出来的。“
“当然,有很多人把这些贡献视作是我的功劳,我在此声明一下,这是不对的。”
“这个机构所作出的每一份贡献,都是在全体人员齐心合力之下、以及千千万万民众的支持之下,才能达到的效果。”
“没有你们的支持,没有那些在工厂里签字加入蓝鹰运动的工人,没有那些愿意接受合规条款的企业主,这个机构就不可能走到今天。“
他稍微停顿了片刻,语气微微一转:“当然,我们也遭遇了很多批评,这些批评有些是恶意的,有些是善意的。”
“但不管如何,我在这里向所有人承诺,我们会认真听取每一条意见,吸取其中合理的部分,为我们NRA未来的发展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大厅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渐平息后,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几十只手同时举了起来,费兰目光扫过一圈,随手点了一位站在前排的中年记者。
“华府邮报,费兰先生,首先恭喜您履新,我想问的是,您正式执掌NRA之后,会不会对现有的一些核心政策作出改变?比如公平竞争法规的执行力度、或者蓝鹰运动的推进方式?“
“很好的问题。”
费兰微微颔首:“我的回答是,NRA现有的政策框架已经经过了实践的检验,绝大多数内容被证明是有效的,短期内不会有颠覆性的变动。”
“但我会关注执行层面的优化,哪些流程可以简化,哪些环节可以提速,哪些地方存在被钻空子的漏洞,这些我会逐一审视,政策方向不变,但执行方式可以更聪明。“
他话音刚落,右侧又有一个声音抢着响起:“纽约时报,费兰先生,NRA的影响力在过去一年多里急剧增长,已经渗透到了全美超过四分之三的工业领域,有些人担心,这个机构未来会不会脱离联邦政府的掌控、成为一个独立的‘王国’,您对此怎么看?“
费兰笑了笑,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NRA的成立、运转、乃至每一次重大决策,都受到联邦政府的监督和授权,我们不是独立的王国,我们是联邦行政体系的一部分。”
“当然,影响力的增长意味着责任更大,也意味着我们时刻都要接受来自国会、媒体和公众的审视。”
“我欢迎这种审视,因为它恰恰能保证我们不会偏离轨道。“
后排一个蓄着短须的男记者不等点名便主动站起来,声音洪亮:“芝加哥论坛报,费兰先生,坊间有传闻说,您执掌NRA后,可能会正式开始对分享财富运动进行全面打击,您能否对此作出回应?“
这个名字被抛出来时,现场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
王鱼分享财富运动在过去这段时间里迅速蔓延,尤其在南方和中西部的中下层民众中,拥有相当规模的拥趸,对NRA所倡导的‘合作性改革’可谓构成了巨大的竞争压力。
费兰的神色没有变化,语气依然平稳:“NRA的职责是推动工业复兴和行业规范,我们不针对任何个人或运动。”
“但有一条原则是不变的,任何试图通过暴力手段、煽动对立来破坏社会秩序和工业稳定的人,都在NRA的防范范围之内。”
“我们不会主动去打击谁,但我们有责任确保改革进程不被极端力量劫持。”
又有几位记者接连提问,话题涵盖了中小企业合规成本、蓝鹰运动的国际化可能性等等。
费兰逐一作答,措辞得体、分寸拿捏得当,既没有抛出让记者们兴奋的猛料,也没有留下可以被断章取义的话柄。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最后两个问题。”
费兰扫了一圈,将手指向一名没有提问过的记者:“这位记者先生,请你提问。”
这名记者立即站了起身:“费兰先生,我想请问一个个人化的问题,作为美利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政府部门掌舵人,您有什么感想?或者说,您会感到压力吗?”
这个问题,比起前面那些针对政策走向的尖锐追问,显然柔软了许多,却也因此更加引人注目。
“感想吗……”
费兰没有立刻作答,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地品味这个问题,然后才开口:“我想说的是,年龄从来不是衡量能力的标尺,它只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停留时间的计数。”
”人们习惯于把年轻和缺乏经验划等号,但我倾向于认为,年轻意味着更少被既有的条条框框束缚,意味着更愿意去尝试那些被前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
“压力当然有,改革这件事,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你每往前走一步,就会有人在后面拉扯你;你每改变一种利益格局,就会有人想把你从位置上拽下来。”
“这些我都清楚,从接下这份任命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准备。”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轻松了半分:“但压力这东西,如果你把它当成压在背上的石头,那确实会走不动路。”
“可如果把它当成磨刀石,每一次压力都是一次打磨,磨出来的刀刃,才能劈开前方的荆棘。”
“我今年虽然才二十七岁,但我身后有一个团队,有一整套正在运转的体系,还有千千万万愿意相信改革能带来改变的人。”
“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路在脚下,走下去就是了。”
他的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两秒钟,随后热烈的掌声响起。
就连一些保守派的记者们,也不得不承认费兰这番话发言说得确实是很有水平。
费兰等余音消散,这才重新抬起手,点向了大厅最后一排的一位中年女记者:“最后一问,请,女士。”
那位女记者站起身来:“费兰先生,您接任NRA局长之后,副局长的位置便空出来了,请问,您心中是否已经有了任命人选?“
这个问题一出,站在费兰身后侧方的辛普森和伯奈斯,虽然脸上的表情维持着职业性的平静,但两人的肩线都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女士,这个问题问得很及时。”
“副局长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它关系到NRA接下来一系列政策的推进效率和执行深度。”
“但我想说的是,我不会自己‘任命’谁。“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名记者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费兰不紧不慢地继续:“我制定了一套公平竞争机制,NRA内部,任何对副局长位置有意向的、具备相应资历的核心人员,都可以在同一套规则下参与竞争。”
“考核标准有两条,第一,承担一个明确的、可量化的项目任务,限时三周,以实际成果说话。”
“第二,接受来自各部门的专业人士评审评分。”
“谁在任务中交出的答卷最优秀,谁就是下一任副局长。”
“我不搞密室里的指定,我只认实打实的本事。“
他目光平直地看向那位女记者:“如果非要说我‘任命’了谁,那我任命的是一套规则,而不是某个人。”
这句话落地,台下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即又是一阵掌声。
几个记者彼此交换了眼神,有人在本子上重重地记下了一行字:“费兰·罗斯福:不认亲疏,只认规则。”
白宫。
“如果非要说我任命了谁,那我任命的是一套规则,而不是某个人,这个回答真是巧妙中的巧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厄尔利通过广播传来的声音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一拍大腿。
作为白宫新闻秘书,他的专业就是负责替总统发言、和拟稿声明。
而这段时间以来,针对费兰担任NRA局长的声音,被共和党的保守派们大肆炒作和攻击。
如果当时,他也能像费兰一样,提出这句巧妙的口号的话,这就能让白宫任人唯亲的压力减轻许多了。
毕竟,你说我白宫任人唯亲,可如果不是费兰的话,NRA的推行、和运转,又怎么能有今天呢?
我们白宫,也只是任命了一套合理的规则,可不是任人唯亲啊!
一旁的路易斯虽然没有出声,但也在心里赞叹,费兰这句话说得确实好。
“费兰这句话说得确实好,厄尔利,我看你如果有时间,得好好去请教一下费兰的发言艺术吧!”
厄尔利看向打趣的路易斯:“我倒是想啊,但费兰现在又是统领NRA、又要帮助商务部那边搞贸易,我还为了这种事去烦他,总统先生可不会饶了我。”
路易斯哈哈一笑,没有再接话。
“好了,感谢各位的到来,今天的记者会就到这里,NRA新闻办公室会持续与各位保持沟通。“
随着费兰的一声话落,这场NRA新任局长发布会,就这么结束了。
——
自费兰正式上任、副局长位置空出以来,这场争夺战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入了白热化。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辛普森几乎把办公室当成了宿舍。
他还亲自带着法规制定处的核心骨干,驱车往返于东海岸五个州之间,逐家拜访那些对合规整顿心存抵触的行业协会。
白天谈判、晚上改方案,整整三周时间里,他的公文包里,永远塞着三样东西。
一份标注满红线的行业数据表、一盒润喉糖、以及妻子塞进来的保暖围巾。
最终他交出的成果是——在新泽西州的纺织业整顿中,将合规签约率从百分之四十一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九,工人投诉量环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三……
伯奈斯则把他的蓝鹰运动推到了极致。
他选择在加州做突破口,从洛杉矶到旧金山,他几乎把所有能跑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每天三场演讲、四场圆桌座谈,嗓子哑了含着柠檬水继续说,脚底板磨出了水泡也咬着牙没停。
三周之内,蓝鹰在加州的公众认知度,从百分之五十八飙升到百分之八十七,雇主自愿签署率新增了三百余家,连一向挑剔的西海岸媒体都给出了大篇幅正面报道。
查尔斯·霍顿则把自己关在了九楼的档案室里。
他调出了NRA南方行动以来全部的法律纠纷卷宗、国会听证记录、以及每一封来自地方检察官的质询函,逐条梳理、逐案编号,白天整理案例库,晚上撰写法律对策报告……
其他几位参选者也各自拼了全力。
有人跑遍了中西部六个农业州,有人搭建了一套雇主投诉快速响应系统。
整个NRA总部,在这三周里,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人都在疯狂转动。
时间终于走到了1月28日。
一大早,NRA总部大楼前的台阶下,就已经聚集了大批媒体。
所有人都收到了确切消息,今天,副局长人选将正式揭晓。
到底会是谁,很快就会拭目以待。
此刻,在NRA七楼那间宽阔的会议室里。
辛普森、伯奈斯、查尔斯以及其他几位参选者已经落座等候。
辛普森的眼圈泛着青黑,伯奈斯的嘴角起了干皮,查尔斯的下颌冒出了一层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他们每个人都面容憔悴,但眼神里那种紧张的光芒却怎么都藏不住。
而就在距离这间会议室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办公厅里,气氛截然不同。
长桌两侧坐着二十余人。
工业咨询委员会主席沃尔特·C·蒂格尔,委员杰拉德·斯沃普,劳工咨询委员会的威廉·格林,消费者咨询委员会的玛丽·拉姆齐,以及其他几个核心委员会的委员们。
这些人几户都不是NRA的常任官员,而是受聘担任顾问角色的商界精英,平日里并不参与NRA的内部行政事务,只负责从行业角度为NRA提供建议。
今天费兰特意将他们请来,就是为了保证这场评选的公正性。
“开始吧。”
二十几双手同时翻开了面前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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