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15章

　　办公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费兰率先拿起了辛普森的材料。

　　他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上逐行移动。

　　新泽西州纺织业整顿的全过程被梳理得条理清晰。

　　前期调研、谈判记录、签约进度、整改达标率、工人投诉变化曲线、后续跟进方案，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

　　看得出，辛普森这二十几天确实是费了大功夫的。

　　那些数字背后，藏着的是实打实的奔波和熬夜。

　　他放下辛普森的材料，又拿起伯奈斯的。

　　加州的蓝鹰推广报告同样扎实。

　　除了公众认知度数据之外，还附了三十多份当地雇主的书面反馈，以及媒体监测机构出具的报道倾向分析。

　　伯奈斯把他在蓝鹰运动上的组织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这份材料的完整度，几乎可以当成一份教科书级别的案例模板。

　　费兰心中对这两人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然而，当他拿起查尔斯那份厚达两百余页的法律合规报告时，只翻了几页，目光便骤然停住了。

　　他越往下翻，眼神便越亮，到后来甚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查尔斯所做的，远不止是“梳理“和“汇总“那么简单。

　　他在报告中，构建了一整套针对最高法院潜在司法审查的防御性法律框架。

　　通过对联邦贸易委员会的管辖权先例、州际商业条款的历史解释、以及行政机构委托立法权限的判例梳理，他设计出了一套权力来源三级递进的论证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NRA的每一类法规，都被归类到了不同的法律授权层级。

　　即使最高法院否决了其中某一层，其他两层依然能维持机构的合法运转。

　　更让费兰眼前一亮的是，查尔斯专门花了整整五十页篇幅，针对最高法院可能发起的违宪审查路径进行了逐一模拟推演。

　　他翻出了过去二十年里，所有涉及行政机构权力的最高法院判例，画出了一张‘攻防路线图’，明确标注出哪些条款最容易被攻击、哪些判例可以作为防御盾牌、哪些法律空白需要立即在国会上推动补充立法。

　　费兰作为穿越者，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世历史上的NRA，就是被最高法院以‘违宪授予行政机构立法权’为由一纸判决肢解的。

　　而查尔斯此刻递到他手里的这份报告，相当于给NRA在最高法院面前立起了一道至少三年内难以被攻破的法律防火墙。

　　哪怕最高法院真的发难，这套框架也能让NRA在诉讼拉锯中，撑到国会层面的补救措施出台。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不远处，另一张桌边的里奇伯格一眼。

　　里奇伯格此刻也正好翻到了查尔斯报告的核心章节。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法律总顾问，眉梢不自觉地微微挑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逐字逐句细读起来。

　　身为NRA的法律总顾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报告的含金量，也很清楚，查尔斯为了弄出这些东西，这段时间付出的心血绝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将近两个小时后，费兰合上最后一份材料，目光扫过在座众人：“都看完了吗？”

　　蒂格尔点了点头，威廉·格林扶了扶眼镜说了句“没问题“。

　　所有人各自给出了肯定的表示。

　　“那就走吧。”

　　他率先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里奇伯格紧随其后，十几名位委员会成员鱼贯而出，走进了隔壁那间等待已久的会议室。

　　辛普森、伯奈斯、查尔斯等人早已坐立不安，看到费兰带着那一大群人走进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费兰走到主座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位候选人：“你们递交上来的材料数据，我们都已经过目过了。”

　　“接下来，我们会开始正式对你们的表现进行投票，票数最高者，就是副局长的人选，明白了吗？“

　　几位参选者齐齐点头，神色紧绷到了极点。

　　里奇伯格的助理立即取出一叠空白纸笺，分发给在座的所有评选。

　　费兰并没有参于，就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

　　助理逐一收回纸笺，将每一张折叠好投入票箱，然后将票箱拿到一旁的侧桌上当场开票。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但对辛普森这些人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工作人员将统计结果递到了费兰手中。

　　费兰低头看了一眼，抬起眼来，声音平稳地宣布：“辛普森，得票数4、伯奈斯、得票数6、韦斯利、得票数2……查尔斯·霍顿，得票数7，当选NRA副局长！”

　　“待会，我会把查尔斯递交上来的报告，复印好送到你们各自的办公室！”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查尔斯整个人愣在了椅子上，嘴唇微微张开，眼眶不自觉的泛红了起来。

　　这三周没日没夜的拼命，那份两百多页报告的每个字都是他熬出来的，而此刻所有的疲惫和忐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汹涌而出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谢、谢谢……谢谢费兰先生……谢谢各位……“

　　坐在他斜对面的辛普森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站起身来，向查尔斯伸出了手：“恭喜你，查尔斯。”

　　他的声音里虽然难免有些落寞，但倒也输得心服口服。

　　毕竟，费兰不仅没有任人唯亲、甚至连投票都没有参与。

　　伯奈斯也随即起身，走过去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恭喜你，查尔斯。”

　　阿西娜和多萝西罗杰四人，则立即围住了查尔斯庆祝。

　　斯沃普等人，也是一个个上前向查尔斯表达祝贺。

　　“好了先生们，待会还有场记者见面会要召开，大家各自去忙事情吧，查尔斯你先留下。”

　　很快，所有人便离开了会议室。

　　而此刻的查尔斯，仍然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思绪之中。

　　三周之前，他还只是费兰幕僚团队中的一员，坐在九楼那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里处理卷宗。

　　而现在，他已经要开始考虑，如何统筹整个NRA的法律架构和执行体系了。

　　这种跃升来得太快、太猛，让他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虚幻感。

　　费兰起身走到查尔斯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查尔斯。”

　　查尔斯猛地回过神来：“谢谢您，费兰先生……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费兰摆了摆手：“不用感谢我，这是你这段时间付出的辛苦应得的。”

　　查尔斯用力摇了摇头：“不不不，如果没有您给我这个机会的话，我不可能会有今天，您让我参与竞争、给我三周时间去证明自己、以及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教导，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要，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会感谢您，您永远是我的BOSS。”

　　“好了，不要说这个了，出去洗把脸，把领带重新系好，我们该去见那群记者了，可别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份。“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二十分钟后。

　　NRA总部一楼大厅里。

　　费兰站在中央，查尔斯站在他的右手侧，辛普森和伯奈斯则站在稍后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充当着背景。

　　这是费兰特意要求的，为的就是向外界展示输家也在场，结果公开透明的姿态。

　　“各位，NRA副局长人选已经确定……”

　　费兰指了指身后的查尔斯：“查尔斯·霍顿，即日起担任国家复兴管理局副局长……“

　　台下一片哗然。

　　几十名记者，几乎在同一时间交换了惊讶的目光。

　　在过去几周的报道中，辛普森和伯奈斯被反复渲染为“最热门的两大候选人“。

　　几乎所有媒体，都把这场竞争描绘成一场蓝鹰运动负责人与法规制定处负责人的对决。

　　可现在，胜出的却是一个此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法律顾问。

　　这个结果，让许多人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费兰先生！”

　　前排一名记者不等点名便大声开口：“查尔斯·霍顿先生，作为您的私人顾问，外界一直有声音质疑您在选择亲信时存在偏袒，而这这次查尔斯·霍顿的当选，是否印证了这种猜测？您能否保证整个评选过程没有任何黑箱操作？”

　　问题抛出来，尖锐得几乎不加掩饰。

　　大厅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这位先生，你说黑箱操作，那我倒想问一句，辛普森和伯奈斯就站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采访他们，问问他们三个星期里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投票过程是否公开公正。”

　　“另外，如果你觉得我费兰，一个人能操控三大委员会的主席、和十几名委员手中的选票，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这句话一出，辛普森在身后微微动了动嘴角，虽然没笑，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认这个结果’。

　　伯奈斯则干脆地抬了一下下巴，像是配合费兰的话给台下记者们看。

　　那名提问的记者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

　　费兰见状，侧身示意查尔斯上前。

　　查尔斯已经用刚才那点时间洗过了脸、重新系好了领带，此刻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激动后遗的潮红，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沉稳：“感谢费兰先生的信任，也感谢辛普森先生和伯奈斯先生这些人在竞争中的坦诚与风度。”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只想向大家承诺一件事——我在NRA的每一天，都会用法律去守护这个机构的底线，用专业去回应每一份质疑。”

　　“……”

　　“谢谢大家！”

　　记者会结束后。

　　费兰回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多萝西便走了进来：“费兰先生，白宫来电，请您下午三点半到椭圆办公室一趟。”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

　　费兰来到了椭圆办公室。

　　“没想到，这NRA副局长的位置，最后居然落到了你那个法律顾问身上，说实话，我和很多人一样，有点意外。”

　　罗斯福笑着开口。

　　费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有能者居之而已，查尔斯值得那个位置。“

　　罗斯福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话锋一转：“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讨论一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我们想把麦克阿瑟调到菲律宾去，你怎么看？”

? 第290章：暴怒的麦克阿瑟

　　费兰眯了眯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在原本的历史上，麦克阿瑟被从华盛顿的核心踢到菲律宾，绝不是某个单一原因造成的。

　　国会在去年通过了法案，菲律宾获得了自治地位，新生的自治政府，迫切需要一位高级军事顾问来帮他们建军——这是摆在台面上的理由。

　　而台面之下，则是麦克阿瑟和罗斯福之间那场早已埋下火药的冲突。

　　麦克阿瑟任陆军参谋长期间，坚决反对罗斯福削减陆军预算，甚至跑到国会山公开指责总统“违背美利坚传统”。

　　但如果站在更高处看，又不能说罗斯福完全是在公报私仇。

　　此时的菲律宾，确实需要一位“世界级名将”来撑门面，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现实的政治需求。

　　按照上帝视角来看，本来头号人选是艾森豪威尔，但这位名将此时才四十五岁，军衔也只是个校官。

　　罗斯福要是派他去，等于告诉菲律宾‘我就派个校官糊弄你’，政治影响极差，而且马上就要就任菲律宾总统的奎松恐怕也会直接翻脸。

　　次号人选当然是马歇尔。

　　马歇尔能力毋庸置疑，此时军衔也是准将，资历倒是够了，但此时他正担任国民警卫队的关键职务，是罗斯福用来平衡陆军内部派系的重要棋子，根本动不得。

　　至于潘兴、克雷格那些老将，要么太老，要么根本不擅长亚洲那种复杂的政治博弈。

　　所以现在的逻辑其实很清楚。

　　菲律宾需要一个既顶得住日本压力、又镇得住当地精英的“超级巨星”。

　　而麦克阿瑟的父亲曾任菲律宾总督，他本人年轻时也在那里驻防历练过，现如今又是现任陆军参谋长。

　　纵观整个美利坚军界，没有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而在现在这条历史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