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32章

  金主们自己都上了桌,议员们喊得再响,也不过是舞台上的回声而已。

  于是,风暴来得快,散得更快。

  到了六月初,已经有报纸开始悄悄撤下反苏贸易的专栏。

  原本计划的国会听证会被无限期推迟。

  几个叫得最响的议员,也借着‘党内事务’闭了嘴。

  华盛顿的社交场上,再没人愿意把这件事当作可以攻击的靶子。

  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6月4号,华盛顿的天气不错,晴空万里。

  商务部门前,一行人抵达了这儿。

  为首的,是远洋抵达华盛顿的苏联对外贸易最高负责人阿尔卡季·罗森戈尔茨。

  此次事关重大,他被斯大林亲自委派过来,主导这场非同寻常的签约仪式。

  在他旁边的,是已经在美斡旋多时的乌曼斯基,以及苏方的其他随行人员。

  很快,这行人被带到了六楼的一间会议室。

  门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几十个人。

  这些人对罗森戈尔茨和乌曼斯基来说,都不算陌生。

  通用电气的总裁斯沃普,洛克菲勒家族的小约翰,还有福特公司的埃德赛尔·福特……

  每一张面孔背后,都站着一个能在美利坚资本版图上割据一方的名字。

  可真正吸引罗森戈尔茨注意力的,是坐在主座上的那个年轻男人——费兰·罗斯福。

  过去这段时间里,罗森戈尔茨在莫斯科的办公室里,已经无数次翻看过这个人的资料。

  那些通过驻美代表处传来的报告、剪报、照片,他都一一过过眼。

  但此刻真的见到真人,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太年轻了。

  这么一个年轻人,是如何在美利坚这种政治复杂得像热带雨林一样的局面里,把这么多难缠的人、难办的事,一件件摆平的?

  说心里话,这次对美贸易开始之前,苏联不少高层并不相信美利坚政府能顶住压力。

  国会山、华尔街、保守派舆论,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可事情竟然比他们预想中还要顺利。

  罗森戈尔茨清楚,这背后最大的变量,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费兰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罗森戈尔茨先生,欢迎您到美利坚来。”

  随后,罗森戈尔茨又与小约翰、斯沃普、埃德赛尔等人一一握手寒暄。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谈判桌上的问题,其实都是先前已经磨得差不多的。

  只是罗森戈尔茨作为苏方最高负责人,必须亲自把每一个关键细节再确认一遍。

  接下来的问题逐一展开。

  美方这边的问题,主要围绕着几个最实际、最容易在合同履行中扯皮的环节逐一展开。

  首先是锰矿品位怎么算。

  美方代表提出,不能只按离港时的样品数据算,必须以后续到港复检为准。

  尤其高品位锰矿,含锰量差一个百分点,炼钢成本就天差地别。

  伯利恒和共和钢铁的人说得最细,就差把自家高炉的入料表直接拍到桌面上。

  其次是到港检验标准谁定。

  美方坚持由第三方检验机构在卸货港抽样,而不是苏联港口出具的单方面品质证明。

  苏联人喜欢在源头证明,美利坚人只信自己眼皮底下那堆矿石。

  然后是设备交付分期怎么排。

  通用电气和西屋电气最关心这个。

  他们愿意供货,但不可能一次性全交。

  先交什么、后交什么、每批次和苏联哪批矿产对应,都需要排成一张完整的时间表。

  技术资料交接的深度和期限也被反复提及。

  美方石油公司对勘探资料和钻探数据的范围、年限、区块划分都有明确要求,既想拿到有用的东西,又不想被苏方用一堆过时的废纸搪塞。

  还有易货作价以哪个市场牌价为基准。

  是伦敦金属交易所,还是纽约商品市场?

  锰矿、铂族金属、木材、铬铁,每样东西都有不同的价格波动周期,双方都不愿在结算时,被对方用某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时点卡住脖子。

  最后是不可抗力怎么定义。

  罢工算不算,港口冰封算不算,铁路运输中断算不算。

  尤其苏联北方港口冬季经常封冻,美方必须把所有‘可能不交货’的情况提前写进条款里。

  苏方的问题,则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罗森戈尔茨首先关心的,不是矿石品位谁来验,而是设备到货后,美方派不派工程师去苏联做安装调试。

  如果不派,或者派了却只待两周就走,那些发电机和机床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高级废铁。

  苏联工厂要的是能开起来,不是运到了就行。

  其次,苏方对信贷和支付对冲不太信任。

  虽然费兰提出的设备换原材料的易货模式避免了外汇问题,但苏联人担心,如果美方设备交付延期,矿产这边照样被要求按期供货,等于苏联单方面垫资。

  所以苏方要求,每批矿产的装运时间,必须与对应设备的交付进度硬性挂钩,设备不装船,矿石就不发货。

  第三,苏方对技术资料的使用范围极其敏感。

  罗森戈尔茨再三强调,地质资料和钻探技术只限于双方合同约定的那几家美方公司内部使用,不得转授、不得公开、不得用在与苏联有争议的第三国项目中。

  尤其不能拿苏联的技术资料,去帮美利坚石油公司在中东或拉美抢苏联未来的份额。

  第四,苏方对港口、航运、保险的分配也有明确要求。

  他们希望由苏方指定的海运公司承担运输,或至少参与其中一部分。

  罗森戈尔茨的理由很充分:美方从纽约或巴尔的摩港发货,苏方要在列宁格勒或敖德萨接货,如果航线和保险全由美方说了算,苏联在运输环节上太被动。

  至于苏方对‘政治不可抗力’有自己独特的解释。

  他们要求,如果因为美方国会、法院或地方政府干预,导致设备无法按期出口,苏联有权单方面暂缓矿产交付,不算违约。

  这一条美方当然不乐意,双方开始展开讨价还价。

  费兰全程没有太多发言,他把大部分问题交给了在场的企业代表和商务部的专业人员。

  只有当问题牵扯到整体框架、政治风险或者对方明显在试探底线时,他才会开口。

  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

  中间只短暂休息了两次。

  午餐被安排在旁边的小厅里,草草用过,几乎没人真正有胃口。

  秘书们进进出出,抱着文件,递着纸条。

  直到傍晚六点,最后一处措辞终于敲定。

  工作人员把两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文件摆到长桌中央。

  一份英文,一份俄文。

  两边的法律顾问各自做了最后检查,然后退开。

  双方代表依次签字。

  费兰坐在中间,没有签字。

  他的角色不需要出现在这份文件上。

  签字完毕后,有人轻轻鼓起掌来,有人开始握手。

  罗森戈尔茨站起身来,朝费兰伸出了手:“费兰先生,希望这只是个开始。”

  “合作愉快!”

? 第304章:东条英机:老美你最好识相点!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美利坚的几大港口几乎同时热闹了起来。

  巴尔的摩港的码头上,吊机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巨大的木箱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里面装的是通用电气生产的发电机定子和西屋电气的配电设备。

  纽约港的货运泊位旁,几十台中型机床被依次吊入货舱。

  波士顿港以农业机械为主,福特和国际收割机的拖拉机部件在栈桥旁堆成小山。

  而新奥尔良和费城方向,则有不少散货船在装运着各种设备设备,准备经大西洋航线,绕道北海,运往苏联的列宁格勒。

  码头工人们只知道这阵子活多了起来,船舱里装的东西不常见,除此之外,也没有过多讨论了。

  海关人员拿着清单逐项核对,偶尔抬头看一眼船旗。

  货主都是正经的美利坚公司,手续齐备。

  没有哪家媒体敢不识趣来拍照,也鲜有人敢再对此事多说几句。

  可越是这样,越瞒不住那些常年混迹在港口的眼睛。

  各国情报、外交人员本来就在关注着此事,而港口动作的越来越多,自然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消息像雪花一样,从美利坚本土飞向大洋另一端的各国。

  作为此时仍然强大的日不落帝国,英国是第一时间收到详细情报的。

  伦敦方面对布尔什维克主义同样排斥。

  而且在过去的几年里,英国已经对苏联实施了事实上的技术封锁,限制对苏出口精密机床、航空发动机以及部分造船相关设备。

  可当情报送到白厅时,斯坦利·鲍德温政府却出奇地安静。

  原因并不复杂。

  此时的大英帝国的绥靖政策正搞得火热,内阁里面,根本没人愿意在1935年的夏天去捅一个和德国一样麻烦的马蜂窝。

  况且,英国上下都并不希望德国过于强大。

  如果苏联能从美利坚得到一些工业设备,未来在东线多消耗一点德国的精力,伦敦不仅不亏,甚至乐见其成。

  于是,白厅很快形成了一个没有落到纸面上的共识。

  不表态,不干预,不评论。

  让美利坚人和苏联人自己去玩,只要别碰英国在中东和印度的利益就行。

  法国那边更不用多说。

  就在不久前的5月,法国和苏联正式签署了《法苏互助条约》,承诺在遭受侵略时互相支援。

  虽然这份协议,实际上充满了空洞的条款,没有任何具体的军事协作机制。

  但巴黎的政客们,自然十分乐意看到苏联变得更加强壮。

  一个强一点的苏联,能把柏林的目光,从他们强大的马奇诺防线上拽开,减轻他们的压力

  因此,法国不仅不会站出来指责美苏贸易,一些外交官私下甚至对华盛顿的动向露出了几分赞许。

  六月的柏林,天气已经显出中欧夏季的闷热。

  威廉街的空气里浮着细微的灰尘和汽车尾气,行道树的叶子在热浪里无精打采地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