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兰点了点头,语气依然笃定:“伯利,你说得对,所以这项法案的起草,不能由财政部单独完成。”
“我需要你、需要司法部的法律团队一起介入。”
“我们要在法案的每一个条款里都埋下防御性的法律逻辑——用‘税收是国会固有权力’来对抗‘违宪授权’的指控,用‘累进税制符合宪法第十六修正案’来对抗‘歧视性征税’的指控。”
“只要法案本身站得住,最高法院就不会轻易动它。”
办公室又沉默了十几秒。
随后,路易斯出看着费兰出声:“华尔街的反响,你设想过了吗?”
“华尔街那帮人,最怕的不是加税,他们最怕的是不确定,如果白宫和国会僵持不下,休伊·朗的运动越烧越旺,那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一旦分享财富运动变成全国性的政治力量,他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税率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秩序的问题。”
“所以,我们给他们制造一个选择——接受一个‘可预期的、有限的加税方案’,换取白宫继续压住休伊·朗,这笔账,他们都是聪明人,一定会知道怎么取舍的。”
“而且,还有一点……”
费兰话锋一转:“自王鱼的分享财富运动口号喊出以来,很多民众都在怒斥我们不作为、和资本家们开始眉来眼去。”
“我们现在提出这项税收法案,这也是在向底层选民证明,民主党不是只帮富人,把最高税率大幅提高,是最直接、最醒目的政治表态,对于明年的大选来说,会有不小的帮助、也会对党内的左翼力量有所交代。”
听到这话,罗斯福和路易斯·豪几人表情一凝。
自王鱼的分享财富口号喊出以来,底层的很多选民、还有党内的很多左翼势力,的确对他们很不满。
而就像现在费兰所说,这项法案出台,不仅能够增加税收解决财政困难、还能安抚底层民众、给左翼力量交代、为明年的大选增加筹码,仔细想象,这简直算得上是一举四得。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还有最大的杀器——王鱼。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罗斯福。
罗斯福沉默了一下,最后落在费兰身上:“行,这件事,你先跟财政部那边协调好,让他们把东西整理好,我们再来跟筹款委员会、财政委员会那些老家伙们好好‘聊聊’。”
“不过要注意的是,别让这件事真的失控,加税可以,但不能演变成一场全国性的阶级斗争。”
“如果华尔街真的被逼到墙角,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我们需要的是让他们‘接受’一个方案,而不是让他们‘拼命’。”
费兰站起身来,将那份框架重新折好,放回西装内袋,点了点头:“我明白。”
? 第314章:阿莫斯要叛变?
司法部大楼,FBI办公区。
胡佛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红笔,像是在批注什么。
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打断后的不悦。
但那种不悦,在看清来人面孔的一瞬间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红笔,几乎是弹射般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上前去,伸出手来:“费兰先生,您怎么来了?”
“过来坐坐。”
费兰握了握他的手,语气随意,然后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最近在忙什么?”
胡佛跟着坐下,双手搁在桌面上:“最近局里的工作主要集中在美苏贸易的布控之中,对苏贸易进入实操阶段之后,国内的激进团体活动频率,同样上升了不少。”
“有一部分是从中西部来的,也有一些是从南方过来的,他们在几个港口城市搞了几次集会,规模不大,但每次都有人喊出反对布尔什维克的口号,局里的人在盯着,也一直在暗中压制着,暂时还没有升级到需要介入的程度……”
费兰听完后微微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王鱼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胡佛立即从办公桌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费兰面前。
费兰接过后翻开,目光从第一页开始逐行往下移动。
文件里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详细得多,那是FBI在过去大半年里针对休伊·朗的安保工作记录,以及一系列被暗中化解的刺杀图谋。
第一起事件发生在去年冬天
休伊·朗在路易斯安那州北部的一个小镇发表演讲时,一名携带手枪的男子混入了听众席。
FBI的线人在演讲开始前十五分钟,发现了这名男子的异常行为。
他反复摸着外套内侧口袋,目光不停扫向讲台两侧的通道。
线人通知了当地警方,那名男子在休伊·朗上台前被带离现场。
事后搜查发现,他的手枪已经上了膛,口袋里还有一张手绘的演讲台位置图。
第二起事件发生在今年一月。
休伊·朗在从巴吞鲁日前往新奥尔良的途中,车队经过一段偏僻公路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辆抛锚的卡车。
FBI的安保人员,在最后一刻判断出那辆卡车的停放位置有问题。
它恰好堵住了公路两侧的视野,而卡车司机在远处徘徊时不停地看向车队方向。
安保人员临时改变了路线,绕道而行。
事后调查发现,那辆卡车的车厢里藏着两支步枪和一名枪手。
第三起事件最接近成功。
今年三月,休伊·朗在参议院发表了一场关于‘分享财富’的演讲后,从国会山返回他在华盛顿的临时住所。
一名伪装成报社记者的男子,在住所门口等候,声称要‘专访’。
FBI的贴身安保人员在检查证件时发现,那家报社根本不存在。
男子被控制后,从他的公文包里搜出了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和一份休伊·朗的日常行程表。
费兰翻到第四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那上面记录着最近的一起未遂刺杀,发生在两个月前。
休伊·朗在底特律参加一场劳工集会时,会场外的一栋建筑里有人试图从窗户向讲台方向开枪。
FBI的狙击手提前占据了对面楼顶的制高点,在对方举枪的瞬间将其击伤并逮捕。
事后调查发现,那名枪手与南方几个棉花种植园主有资金往来。
费兰合上文件,抬起头来看着胡佛:“这些事,休伊·朗本人知道多少?”
胡佛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这不是什么秘密,他在喊出分享财富口号时应该也心中有数了,但他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不知道具体有多少起、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出钱、也不知道FBI在多大程度上介入了他的安保。”
“我们一直保持按照您的吩咐,在执行‘低调保护’的原则,既不让外界察觉到FBI在给他当保镖,也不让他觉得我们在监视他。”
费兰点了点头,将文件递还给胡佛:“继续盯着,尤其是南方那几个种植园主,查清楚他们的资金链条,如果有必要,可以让他们知道FBI在盯着他们,给他们一点威慑,王鱼这个人,现在绝对还不能出事,现阶段的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明白。”
“还有一件事,埃德加。”
胡佛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我在听’的姿态。
“接下来这段时间,白宫会推一项新的财政法案,名义上叫‘财富税法案’,核心内容是向高收入群体加税——最高税率提高、资本利得税上浮、遗产税起征点下调,这件事目前还在筹备阶段,没有对外公开,但再过不久,国会那边就会收到提案。”
胡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加税,而且是向富人加税。
这件事在这个节骨眼推出来,无异于往华尔街扔一颗炸弹。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些券商和银行家们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
费兰继续说:“我需要FBI在这件事上做几手准备,第一,华尔街那边的动向,从现在开始要加密监控,到时候哪些人在串联、哪些人在筹集资金、哪些人在接触国会议员——所有的信息,每周整理一份摘要,直接送到我桌上。”
胡佛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快速记了几个关键词。
“第二,休伊·朗那边,安保力度再往上提一档,财富税法案出来后,这会让他成为更多人的靶子,南方那几个种植园主、还有华尔街那边,都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再对他动手,我不希望他在这个重要时间点上,出任何意外。”
胡佛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费兰的意思。
休伊·朗活着,就是悬在华尔街头顶上的一把刀;如果这把刀突然断了,那加税法案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
“第三,如果华尔街那边真的有人试图通过非法手段——比如贿赂议员、或者伪造证据来阻挠法案,我要你手里随时有东西能拿出来,不用现在动手,但要把材料准备好,等到需要的时候,一锤子砸下去,让他们没有还手的余地。”
“我明白了,费兰先生,华尔街的监控网络我们一直在维护,加密频率没有问题,休伊·朗的安保团队我会重新调配,增加两组便衣,专门负责他在华盛顿和南方之间的往返行程,至于材料——”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手里一直有一些东西,只是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用。”
费兰看着他,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信任胡佛在这方面的判断力。
这个人在后世能在FBI局长的位置上坐这么久,靠的就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留到什么时候说。
“胡佛局长,王鱼这个人,现在对国家有用,所以我们要保他,但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他可能不再有用、或者更糟,他可能变成一个麻烦……”
胡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到了那一天,我们可能就不方便再像现在这样,花这么多精力去保他了,毕竟,FBI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总不能一直把最精锐的安保人员,绑在一个人的身上吧?”
费兰虽然没有把话说透,但胡佛已经听懂了。
他在FBI干了十几年,从一个司法部的小律师一路爬到局长的位置,靠的就是对这类‘没说出口的话’的精准理解。
费兰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有一天王鱼不再需要被保护,或者王鱼本身成了需要被处理的对象。
FBI应该做的不是继续挡在他前面,或许可以是退后一步,让那些一直在暗处盯着他的人,自己动手。
‘自生自灭’这四个字,费兰一个字都没提。
但胡佛听得比任何直白的命令都清楚。
“费兰先生,FBI的职责是保护联邦法律和联邦官员的安全,如果某一天,某个人的安保需求被重新评估,认为不再需要最高等级的防护资源,那FBI自然会按照标准流程调整部署,至于调整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是FBI能控制的事了。”
费兰满意点了点头,刚准备转身离去,胡佛的略带犹豫的声音传来。
“对了,费兰先生,我想有件事……我想您或许应该知道。”
费兰看着他的面孔问道:“什么事情?”
“阿莫斯……最近在跟一些人走得很近。”
“哦?什么人。”
费兰的目光微微一动。
阿莫斯,FBI副局长,他亲自安插进FBI的人。
当初把阿莫斯放到那个位置上,理由很简单,胡佛的FBI正在膨胀,情报系统不能只由一个人说了算。
阿莫斯是他安插在胡佛身边的一枚棋子,既是助手,也是眼睛,但最重要的,是能当一根牵制胡佛的绳索。
胡佛压低声音:”过去这段时间里,据我知道的,阿莫斯至少参加了三次非正式的私人聚会,一次是在乔治城的一家私人俱乐部,在场的有两位众议院拨款委员会的议员,还有一位是南方某家银行的董事长。”
“第二次是在纽约,跟一位华尔街的律师吃了晚饭,那位律师的事务所专门代理反垄断案件……”
“您应该知道,反垄断案子和FBI的调查范围有过不少交集。”
“第三次就在上周,地点是阿莫斯自己的住所,来的是一位国会参议员的高级助手,还有一位自称是‘独立商人’的人。”
“那个人的背景我让人查过,他名下的几家公司在南方多个州有业务,跟几个反对新政的棉花商有资金往来……”
费兰听得很安静。
胡佛继续往下说:“这些议员和商人,过去这两年里都吃过FBI的亏,有的是情报上被捏住了把柄,有的是调查被拖了几个月,还有的是手下人被FBI问过话。”
“他们现在开始想办法接近FBI的人,试图影响这个机构的行动,而阿莫斯副局长,恰好是那个最近被接近得比较多的人……”
费兰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落在胡佛脸上,像是在掂量这份报告的分量。
胡佛跟阿莫斯不对付,这是公开的秘密。
副局长想要在这个部门话语权更大,局长想按住他,这在任何机构里都不新鲜。
所以胡佛今天这番话,很难说没有私心。
他在副局长身边安了人,一直盯着,然后选在这个时间点把料抖出来,多少带着一点告状下绊子的意思。
但费兰在意的不是胡佛的动机。
他在意的是,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就比胡佛想让他看到的那一层,要更深一些。
国会山的一些议员,华尔街的一些资本代表,一直跟他不对付,现在又在拉拢FBI的副局长。
这两件事如果放在一起看,就不再是简单的‘机构内部矛盾’了。
它意味着有人在试图越过费兰,直接把手伸进FBI里,伸进执法系统里。
“胡佛局长,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觉得我应该知道,还是因为你希望我做什么?”
“费兰先生,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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