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让他们真正愤怒的原因。
不是卡特赖特挨了打,而是卡特赖特挨打这件事被全国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精心维持的人设,被扒掉了底裤。
“杰克,说话!”
“梅隆先生,华尔街是全美资本的代表,我们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杜邦先生,您也说句话!”
“小约翰……”
群情激昂的资本家们,将目光投向了华尔街最核心的那几个人。
此时全美二十多个城市的资本代表们都已经公开发声了。
芝加哥的罗伯特·麦考密克,甚至直接对着媒体向联邦政府开炮。
就剩下华尔街还没有做出统一的意见。
所有人都在等这几个人开口。
“咳咳……”
安德鲁·梅隆清了清嗓子:“毫无疑问,亚特兰大事件,绝对不像是官方说的那样,是突然失控的,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精心针对我们所有人的计划。”
这话没有人反对。
王鱼的分享财富运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搞得再凶,也不过是喊喊口号、无能狂怒而已,始终被控制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但昨天突然就失控了——时机、地点、力度,都精准得像是一场排练过的戏。
“而这件事最让人耐人寻味的地方是……”
梅隆沉吟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分享财富俱乐部的成员突然失控了,然后是那些当地资本头们遭了殃,而在这紧要关头,FBI突然神兵天降,最后媒体也十分默契地尾随到场,拍下了这一幕,第二天见报,你们觉得,这种路数,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
话落,现场不少人神色一动。
有人皱起了眉,有人眯起了眼。
很快,所有人的脑海里便出现了一个名字——费兰·罗斯福。
表面上来看,无论是联邦政府之前嚷嚷着的加税,还是之后分享财富运动在亚特兰大的演讲活动,都跟这位NRA局长没什么太大关系。
而这位NRA局长在此期间,也还没有公开对这些事发表过什么个人看法。
但是,今天各大媒体的报道里,均提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要不是FBI的神兵天降,亚特兰大当地不少资本巨头绝对不止是挨一顿打这么简单,很有可能会搞出人命。
而在上流社会之中,FBI局长胡佛和费兰的关系甚至比总统本人更亲近,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其次,这种作风,一看就不是罗斯福内阁成员或者智囊团能做出的手笔。
因为这些智囊团以及内阁成员里,大部分人背后同样和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或许会支持新政,但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弄出这种直接扒掉资本主义底裤的行为来。
而费兰·罗斯福,无论是之前搞出的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还是接手NRA之后的一系列动作,都充斥着针对资本毫无底线的作风。
所以结论几乎可以呼之欲出了——这次亚特兰大事件,大概率也是他在暗中策划搞出来的。
“安德鲁的看法是对的。”
皮埃尔·杜邦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其实我刚收到消息后,就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的风格都跟费兰·罗斯福很像,也只有他能做出这种毫无底线的事情来。”
“费兰·罗斯福,又是这该死的混蛋!”
“是不是芝加哥那群混蛋将矛头对准了他,他才会直接以此作为报复?”
“所以我们还在等什么?我们的美利坚自由联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给联邦政府一点‘颜色’看看了!”
“不不不……”
安德鲁·梅隆抬起手来,打断了现场汹涌的声音:“这件事,我认为还不能硬碰硬,这次的亚特兰大事件,分享财富运动的势头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现在全国不少民众,恨不得他们的城市也来上那么一场。”
“而最关键的是,联邦政府那边因为加税的事情,同样在虎视眈眈着,我们要是什么都不管直接开战,那腹背受敌就是我们的下场。”
这话让那些激动的面孔稍微冷静了一下。
确实,联邦政府、王鱼、和他们这群资本巨头,可以说是现在美利坚三股最强大的力量。
三方无论是谁和谁一对一,都能有来有回。
但如果要一对二的话,那大概率是会被打死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安德鲁·梅隆托着下巴,沉吟了几秒,然后说:“我建议,现在我们派人去一趟华盛顿,找到这场阴谋的策划人费兰·罗斯福,和他谈一谈。先让他所代表的联邦政府,想出手遏制住王鱼那边的势头。”
“找他谈?”
一位银行董事皱起了眉:“梅隆先生,他们费尽心思搞出的这场阴谋,显然是为了让我们答应联邦政府的加税,我们去找他谈,不等于自己送上门去挨宰吗?”
梅隆回答得干脆:“这是当然,加税可以加,但至于怎么加,还是有得谈的,比如说,我们可以答应——”
“梅隆先生,我可不愿意被联邦政府如此宰割。”
那位银行董事打断了他。
“好啊,派克先生,如果你愿意成为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卡特赖特先生、或者是那名被逼到差点从五楼跳下去的库主,那你可以选择不接受加税。”
这话一出,那位银行董事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人也没有贸然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梅隆说的是实话。
加税是割肉,但被暴民堵在家里打,不仅丢脸,还有可能会丢命。
割肉和丢命之间,没有人会选择后者。
梅隆将目光转向杰克·摩根:“杰克,你怎么看?”
杰克·摩根没有急着回答,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着,神色辗转不断在思考着。
他当然可以像梅隆说的那样,接受加税。
但这也代表着,继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TVA等一系列事件之后,他们又一次输给了联邦政府。
可要是不答应的话,以费兰·罗斯福的作风,很有可能会再次策划一次亚特兰大事件,再次对资本主义的形象来一记重拳。
到那时候,输的就不只是钱,而是整个阶层的安全感。
思来想去,杰克·摩根终于开口了:“我有个方案,我们不以‘加税’的名义接受联邦政府的要求,我们以华尔街的名义,成立一个资助委员会——名字可以叫‘联邦财政复兴基金’,或者别的什么。”
”这个委员会可以以‘自愿捐献’的方式,向联邦政府定期提供一笔资金,帮助解决联邦财政枯竭的问题。”
“这笔资金的数量,可以参照联邦政府想要的加税额度来定。”
”这样,我们既满足了白宫的要求,又不用在名义上接受‘加税’这两个字。”
这话一出,在场的资本巨头们面面相觑。
杰克·摩根的这个方案,事实上和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没什么两样。
不过把钱‘捐’给联邦政府,而不是以收税的名义强行拿走,这确实会让他们面子上更加好看一些。
“这个方案不错,不过,如果联邦政府不答应的话,我想,我们还得回到那个核心的问题来。”
安德鲁·梅隆赞许的点了点头。
杰克·摩根和其他人都知道梅隆说的那个核心问题是什么。
如果费兰·罗斯福所代表的联邦政府不接受这个“捐献”方案,非要坚持“加税”的名义。
那他们就得做出抉择:是继续硬扛,还是让步。
但这次,杰克·摩根却没有再出声。
“所以呢,谁去?”
皮埃尔·杜邦出声问。
梅隆将目光转向了小约翰·洛克菲勒:“小约翰,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众人短暂思考了一下,便明白了梅隆的用意。
上次的美苏贸易,正是小约翰·洛克菲勒牵头去和费兰·罗斯福谈的。
后面双方达成了还算愉快的共识。
所以这次由他去,倒也算是合适。
至少,他和费兰·罗斯福之间有过一次“成功”的谈判经验。
小约翰没有拒绝:“我可以作为代表去,但是,我们必须要带着大家统一的底线过去,否则我去了也是白去。”
梅隆点了点头:“当然,我们现在就把底线定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长桌两侧的巨头们逐条讨论了谈判的底线和方案。
最终达成的共识是,第一,接受以“自愿捐献”的名义向联邦政府提供资金,额度可以参照加税方案中个人所得税部分的收入规模来定,但捐献的年限不超过三年。
第二,联邦政府必须公开承诺,在捐献期内不再推动任何新的针对高收入群体的加税法案。
第三,联邦政府必须采取切实措施,遏制分享财富运动在全国范围内的暴力倾向,确保类似亚特兰大事件不再发生。
第四,FBI在处置类似事件时,必须提前通知当地资本代表,不得再出现“事后神兵天降”的场面。
第五……
至于其他更重要的是,则由小约翰到时在华盛顿给他们来电,他们再做进行沟通。
这些底线被逐条记录下来,由小约翰·洛克菲勒随身携带。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
小约翰没有怠慢,回到自己的住宅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给妻子交代了几句,便直接驱车赶往华盛顿。
而此时距离亚特兰大事件被披露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但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电台里每隔半小时就播报一次最新消息,晚报的号外在各大城市的街角被一抢而空。
那些照片——卡特赖特瘫在地上、房地产商缩在衣柜里、库主被逼到差点跳楼的形象已经印在了无数人的脑海里。
这注定是一个令资本难以入眠的夜晚。
从纽约到芝加哥,从波士顿到旧金山,那些同样在“被加税名单”上的富人们,整夜都在打电话、开会、互相安慰,试图从彼此的确认中获得一点安全感。
但没有人真的感到安全。
——
当天傍晚八点,乔治敦N街。
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费兰住宅的门前。
车门打开,阿莫斯走了下来。
胡佛已经亲自去亚特兰大坐镇了,而总部则由他来统领。
所以今天一整天,他都在FBI的办公室里,处理着全国各地方办公向他汇报亚特兰大事件之后全国各地的动态。
每一份报告他都亲自过目,挑出关键的部分整理成摘要,准备当面汇报给费兰。
奥赛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下车便迎了上来,微微欠身:“阿莫斯先生,费兰先生在书房等您。”
阿莫斯点了点头,跟着奥赛多穿过走廊,走上了二楼。
阿莫斯推门进去时,费兰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说吧。”
费兰见他进来头也不抬,依然在批注着桌上的文件。
“事件发酵后,第一类反应,是恐慌性的安全升级。”
“纽约、波士顿、费城、芝加哥、旧金山——几乎所有大城市的富人区,在今天私人保镖的雇佣量暴增。”
“据纽约一家安保公司传来的信息,仅仅一天,他们的订单量,比之前整整一个月的总和还多。”
“有些富人甚至直接雇了退伍军人,打算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宅邸周围。”
“波士顿的一位纺船业大亨,在亚特兰大事件的消息传到后的三个小时之内,就让人在自家围墙上加装了电网……”
“芝加哥的罗伯特·麦考密克在采访里说‘芝加哥不会让这种事在这里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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