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53章

  标题写着:“衣柜里的百万富翁:亚特兰大房地产商险遭私刑,FBI神兵天降。”

  这些照片和报道,在八月二十一日清晨被送到了全国各地的报摊上。

  而当那些普通人翻开报纸时,他们的反应和上流社会的彻夜难眠完全不同。

  费城的钢铁厂里。

  早班工人围在车间门口的报栏前,有人把《纽约美国人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到卡特赖特被打得“肋骨断裂、颧骨骨裂”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个前几天还在骂骂咧咧的中年工人拍着大腿说:“好!打得好!这帮吸血鬼也有今天!”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看照片,吹了一声口哨:“啧啧,看他那样,平时西装革履的,现在跟条死狗似的。”

  芝加哥南区的救济站门口。

  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报纸上的照片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对旁边排队的人说:“你们看这个卡特赖特,听说他去年赚了五十万,现在挨了一顿打就喊救命,我们挨了这么多年饿,谁救过我们?”

  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把帽子攥在手里,闷声说了一句:“让他也尝尝挨饿的滋味,看他还说不说‘阶级斗争’。”

  纽约哈莱姆区的街角,几个黑人搬运工把报纸摊在膝盖上,对着那张卡特赖特瘫在地上的照片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笑了:“你们看他的裤子,好像还尿了。”

  旁边的人跟着笑了:“平时人模狗样的,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另一个人则把报纸翻到社论版,念了一段:“赫斯特说FBI‘及时解救’,可我怎么觉得,FBI是故意等到他们挨完打才冲进去的?”

  这话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哈哈大笑。

  在亚特兰大本地,那些普通人更是毫不掩饰地表达着痛快。

  市中心的一家杂货铺门口。

  几个男人围在报摊前,把《亚特兰大宪报》上的照片传来传去。

  其中一个人指着卡特赖特的脸说:“我认识他,他去年把我的棉花收购价压了三成,我说不卖,他就让银行断了我的贷款,现在好了,他也尝到被人摁在地上的滋味了。”

  旁边的人接过话头:“听说他尿裤子了?”

  第一个男人点了点头:“是的,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看现场照片的地板上确实有一滩。”

  这种痛快,这种嘲弄,这种终于看到“上面的人”狼狈不堪的满足感,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美利坚的底层社会。

  那些平日里只能在报纸上看到资本家们光鲜一面的人们,今天终于看到了另一面。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面,尿裤子的一面,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一面。

  而这一面,比任何加税方案、任何政治演说都更让他们觉得痛快。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笑得出来。

  上流社会的反应和底层民众的拍手称快截然相反。

  那些同样在“被加税名单”上的银行家、工厂主、地产商、棉花商、铁路大亨们。

  看着报纸上卡特赖特那张肿胀得认不出五官的脸,看着那个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房地产商,看着那个被逼到差点跳楼的库主们,心里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们愤怒,是因为卡特赖特和那些被袭击的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守法的商人”。

  这些人合法赚钱、纳税、雇人、做慈善,支持地方建设。

  他们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们不该被一群暴民堵在家里,被钢管和拳头围殴,被逼到墙角,被吓得尿裤子。

  这是法治社会,这是美利坚,这不是布尔什维克革命!

  但他们也恐惧。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亚特兰大发生的这一幕,会不会在明天、后天、或者下个月的某一天,在他们自己的城市、他们自己的宅邸、他们自己的客厅里上演。

  那些分享财富俱乐部的支持者们,今天在亚特兰大,明天可能在孟菲斯,后天可能在伯明翰,再往后可能在任何一座有富人、有穷人、有积怨的城市里。

  而FBI——FBI总是“恰好”在最后一刻才出现。

  如果FBI“恰好”晚到五分钟呢?

  如果那些拳头再落得重一点呢?

  如果钢管砸在头上的那一瞬间,没有人冲进来呢?

  在芝加哥,这种恐惧来得比任何地方都更早、也更强烈。

  因为芝加哥的资本家们——以麦考密克家族为首的那几大家族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座城市里的底层民众对“上面的人”有多少积怨。

  芝加哥有全国最大的肉联厂,有最密集的铁路工人,有最庞大的移民社区。

  如果分享财富运动的这把极端火焰烧到芝加哥。

  那些在肉联厂流水线上站了十年、在铁轨旁挥了十年铁锤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不敢想象。

  罗伯特·麦考密克,麦考密克家族的现任掌门人,在读到报纸后,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召集家族成员开会。

  而是直接走出了他在密歇根大道上的办公室。

  站在公司大门口,对着早已闻讯赶来的记者们发表了一番措辞激烈的讲话。

  “我对亚特兰大发生的事情感到极度震惊和愤怒。”

  “休·卡特赖特先生是一位守法商人,他为佐治亚州的棉花贸易做出了巨大贡献,他雇了上百名工人,他每年缴纳的税款足够养活一座小镇。”

  “可他现在得到了什么?”

  “他被一群暴民堵在家里,被钢管和拳头围殴,被打得肋骨断裂、颧骨骨裂,被吓得——”

  他顿了一下,将那个不体面的细节咽了回去:“被吓得差点丢了命,而佐治亚州政府和亚特兰大市政府做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群暴徒在光天化日之下冲击民宅、殴打守法公民。”

  “他们让警察局‘警力不够’,他们让那些暴徒在打完人之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就是佐治亚州的法治?”

  “这就是亚特兰大市的秩序?”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些举着笔记本和录音设备的记者们:“我要说的是,芝加哥不会让这种事在这里发生。”

  “伊利诺伊州不会让这种事在这里发生。”

  “如果联邦政府继续纵容那些所谓的‘分享财富俱乐部’煽动暴力,如果地方政府继续以‘警力不够’为借口推卸责任,那么芝加哥的商界将不得不采取自己的措施来保护自己的社区、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命和财产。”

  “自己的措施”这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记者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头版的标题该怎么写。

  罗伯特的讲话很快就被各大通讯社转发到了全国。

  电话线将他的声音从芝加哥传到了纽约,传到了波士顿,传到了费城,传到了底特律,传到了每一个有资本家、有工厂、有富人的城市。

  而那些城市的资本家们,在读到罗伯特的讲话后,像是找到了某种出口。

  在波士顿。

  一位与杜邦家族关系密切的纺织业大亨,马上召开了一场临时记者会。

  他的措辞比罗伯特更加直接:“如果马萨诸塞州政府不能保护守法商人的安全,那我们就要问一句——我们每年交的税到底去了哪里?”

  “我们选出来的官员到底在为谁服务?”

  “如果政府不能保护我们,那我们就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他在说“自己保护自己”时,特意加重了语气,暗示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事态继续恶化,资本家们不排除组织私人安保力量来对抗那些“暴民”。

  在费城,一位钢铁公司的董事在接受采访时说得更加直白:“亚特兰大发生的事情,本质上是一场有组织的、针对特定阶层的暴力运动。”

  “那些分享财富俱乐部的人,嘴上喊着‘公平’、‘正义’,实际上做的却是打砸抢。”

  “联邦政府如果继续对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是在纵容犯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费城的商界已经在讨论成立一个‘公民安全委员会’,专门应对可能出现的类似事件。”。

  在旧金山。

  一位房地产商在读到《旧金山呼声报》上那张“衣柜里的同行”的照片后,直接打电话给他的律师,询问“如果有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闯入我的住宅,我是否有权开枪”。

  律师的回答是“在加州,你有权保护自己的住宅”。

  这位房地产商,随即让管家去枪店买了两把猎枪,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

  在南方,在亚特兰大本地,那些同样在加税名单上的棉花商、银行家、铁路股东们,在经历了那一夜的惊吓之后,开始集体向佐治亚州政府和亚特兰大市政府施压。

  有人打电话给州长,有人联系了州议员,有人直接找到了市警察局长,要求“必须给个说法”。

  而州政府和市政府的回应,清一色都是“正在调查中”、“会加强安保”、“请相信政府”。

  但这些含糊其辞的回答,无法平息那些资本家们的愤怒和恐惧。

  罗伯特·麦考密克的讲话,为全国各地的资本家们提供了一个模板。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北方到南方。

  至少有二十几个城市的资本家们公开发表了类似的声明。

  他们的措辞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如果政府不能保护我们,我们就自己保护自己。

  如果联邦政府继续纵容那些分享财富俱乐部的人,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应对。

  这些声音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而在这股压力之下,有些地方政府迫于压力不得不开始动了。

  有的城市增加了富人区的巡逻警力,有的州调拨了国民警卫队待命,有的市长公开承诺“绝不让亚特兰大的事件在本市重演”。

  但这些动作到底是真心实意的保护,还是仅仅为了平息资本家们的怒火,没有人说得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在亚特兰大‘资本家噩梦事件’发生后,整个美利坚的上流社会,都开始在自己的宅邸里加装铁栅栏、增设保镖、储备枪支。

  他们不再相信“政府会保护他们”。

  他们很多人开始相信,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 第322章:美利坚版三分天下

  “该死的王鱼、该死的联邦政府、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法克鱿,美利坚开国一百多年,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恶劣的事件,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一群暴民,光天化日之下冲击民宅,殴打守法公民,这跟布尔什维克革命有什么区别?”

  纽约曼哈顿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

  银行家、工业家、铁路大亨、保险公司的董事、信托基金的掌门人……华尔街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已经聚集到了这儿。

  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把报纸揉成团扔在角落里,有人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当然,他们也有理由愤怒。

  美利坚这个国家发展至今,资本的触角,可以说早已镶嵌到了这个国家的骨骼血管之中。

  而这个国家现在在世界的定位,就是资本主义的代言词。

  而此次的亚特兰大事件,可谓是把资本主义在美利坚精心打造了几十年的“神圣人设”给砸碎了。

  资本原本在这个国家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

  富人住在高墙深院里,有警察保护,有法律撑腰,有媒体歌颂。

  他们站在社会金字塔的顶端,俯视着下面那些仰着头的人。

  可昨天,亚特兰大的那群暴民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另一面。

  所谓的神圣、所谓的高高在上,无非是粉饰而已。

  一旦有人冲破了那道粉饰的围墙,那些站在顶端的人,一样会被拉下来,一样会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样会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