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一下:“你这栋房子,值多少钱?”
卡特赖特没有回答。
那个男人继续说:“我在外面听到有人说,你去年赚了五十万,光棉花一项,就赚了二十万,二十万,卡特赖特先生,你知道我一年挣多少吗?我一年就挣三百块,三百块,你一个月的开销,比我一年挣的还多。”
卡特赖特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自己的钱是合法赚来的,想说自己也做了慈善,想说市警察局长是他的朋友。
但那些话在那根铁棍面前,仿佛都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抬起手来,指了指卡特赖特的脸:“你之前在报纸上说,白宫要向富人加税是‘阶级斗争’,你说白宫不能拿你的钱去救济那些穷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人,每天都在过什么日子?”
卡特赖特终于挤出了一句:“我……我那只是醉酒说的话而已,你知道的我的朋友,我也是底层出身,心里其实是愿意支持加税的、我支持白宫的政策,我……”
他的话被一记拳头打断了。
那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他倒在地上,用手臂护住头,但那些拳头和靴子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落在他的背上、腿上、肩膀上。
有人在踢他的肋骨,有人在踩他的手指。
他听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也许是肋骨,也许是别的什么。
“现在才支持?”
那个男人一边踢一边说,声音里终于有了火气:“你早干嘛去了?前几年我们的人在街上挨饿的时候,你在干嘛?”
“你当时不是讽刺我们,说我们不够努力吗?”
“还说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没本事饿死是活该的,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你坐在你的豪宅里,数着你的黑心就好了,还要出言笑话我们,现在你支持了?现在你支持已经晚了!”
卡特赖特在地上蜷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什么都愿意……求求你们……”
但没有人停手。
那些拳头和靴子依然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几分钟后,那个男人将卡特赖特一把提了起来,然后示意旁边的两名伙伴抓住他。
紧接着,男人举起了铁棍,开始对着卡特赖特天灵盖的位置开始比划着。
此时的卡特赖特已经无力挣扎,温热的液体从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丝绸睡袍的下摆,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他知道自己尿了。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羞耻了。
因为他知道,面前男人的铁管一旦砸下来,他的生命将会有很大的概率在此终结。
此刻的他,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
? 第321章:资本家噩梦的一天
“砰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声枪响从门外传来。
屋内那个手持钢管、正准备朝卡特赖特头上砸下去的男人猛地顿住了动作,钢管悬在半空,他的头扭向门口。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叫。
“FBI!所有人不许动!放下武器!”
话音刚落,一群穿着深色西装、手持左轮手枪的人从门口涌进来,动作利落得像是一支训练了很久的突击队。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刺眼的白光。
镁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将整个门厅照得雪亮。
卡特赖特眯起眼睛,透过那片白光,看到门口挤着至少七八个扛着相机的记者。
有人甚至已经蹲下来找角度,将镜头对准了屋内那群手持棍棒的人。
一名FBI的头目越过人群走在了最前面。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那双眼睛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时,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压迫感。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卡特赖特——丝绸睡袍被扯破,脸上肿得几乎认不出五官,裤腿湿了一片——然后将目光转向那些示威者:“你们想干什么?给我放下武器!”
那群示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懵了。
看到这群喊着FBI手持枪械对着他们的西装大汉们,有人下意识地扔掉了手里的木棍,有人举起了双手,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墙上。
那个方才还在对卡特赖特动手的男人,此刻钢管还握在手里,但手臂已经垂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某种混合着惊愕和恐惧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对面那名FBI头目已经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几名探员立刻冲上前去,将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按倒在地,金属手铐咔哒咔哒地扣上。
FBI头目快步走到卡特赖特身边,蹲下身来问,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卡特赖特先生,很抱歉我们来晚了,您没事吧?”
卡特赖特躺在地板上,努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唇动了动:“谢谢……”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自从FBI成立以来,在全国各地搜集情报、打乱原本州内的执法生态,那些资本家们早就对胡佛和他手下的探员们痛恨已久了。
卡特赖特自己就在不止一个私人晚宴上骂过“那个胡佛就是白宫养的一条狗”。
但此刻,当那些拳头和靴子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当那些“吊死吸血鬼”的口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谁能来救他。
而最后来的,不是他引以为傲的市长先生、警察局长兄弟,而是他一直都看不顺眼的FBI。
“把卡特赖特先生送去医院!”
FBI头目站起身来,朝身后的探员吩咐了一句。
两名探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
卡特赖特经过门口时,那些镁光灯又闪了一阵。
他本能地抬起手来挡住脸,但那只手被另一名探员轻轻按下了。
他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那些相机将他的狼狈模样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
而在亚特兰大的其他地方,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城北的另一处富人区。
一栋带花园的白色洋房前,同样聚集了一群情绪激昂的示威者。
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亚特兰大最大的房地产商之一,平日里跟市议员们称兄道弟,同样在加税风声传出来后加雇了一批保镖。
但当示威者的人数从几十变成几百,当铁栅栏被推倒、窗户被砸碎的时候,那些保镖跑得比谁都快。
房地产商躲在二楼的衣帽间里,用一排大衣柜堵住门。
听着外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把他拖出来”的喊叫,浑身抖得像筛糠。
然后,枪声响了。
FBI的探员们从街道两端同时出现,将那群示威者堵在了院子里。
镁光灯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记者们像是早已等在了附近的街角,听到动静就冲了过来。
房地产商被探员从衣帽间里搀出来时,双腿已经软得站不直,只能靠在探员的肩膀上往外走。
他的脸上没有挨拳头,但那种惊恐到极点的表情,比任何伤口都更能说明问题。
在城东,一位银行家的宅邸同样遭遇了冲击。
这一次,FBI来得更快,示威者刚翻过围墙,探员们就已经从停在街角的两辆黑色轿车里冲了出来。
银行家本人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根高尔夫球杆,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当他看到FBI探员冲进来将那些人按倒在地时,他手里的球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沙发里,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记者们的镁光灯在窗外闪成一片,将客厅里的场景照得透亮。
城南,一位棉花仓库主的家中,类似的剧本也在上演。
这位库主更惨,被示威者脱上了天台,扒光衣服打得鼻青脸肿,就当示威者逼迫富豪从五楼的天台跳下去时,FBI和记者们及时赶到的,时间卡得恰到好处。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FBI亚特兰大分局的临时指挥中心里,电话铃声几乎没有停过。
胡佛坐在指挥中心的一张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亚特兰大市区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出了十几个点。
每一个点代表一处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冲击的富人住宅。
每一个点旁边都写着时间和状态——“已介入”“已控制”“记者已到位”。
胡佛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将手里的铅笔搁在地图上,对旁边的心腹说了一句:“告诉各小组,收尾要快,记者拍完照就走,不要在现场逗留太久,把那些人带回去之后,该录口供的录口供,该放人的放人,关几个小时就让他们走。”
心腹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胡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费兰先生,是我,事情很顺利,明天我们等着看戏吧!”
亚特兰大的暮色慢慢沉下来,将那些刚刚经历过动荡的街道一层一层地裹进阴影里。
而在那些阴影之下,十几个资本家正在医院、警局、或者自己的客厅里,回味着今天这场从未经历过的恐惧。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过去几年里都在报纸上骂过FBI,在私人晚宴上嘲笑过胡佛,在国会山通过代理人试图削减过FBI的预算。
但今天之后,他们大概会重新想一想——当那些“分享财富”的人真的冲到他们家门口时,谁才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整整一天,直至深夜。
亚特兰大的消息通过电报线、电话线和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传向全国。
但奇怪的是,信息并不完整。
因为FBI方面严格控制了现场细节的流出。
全国各地关注着亚特兰大的人,只知道在分享财富俱乐部的演讲结束后,一些示威者发起了暴动。
似乎一些资本家还遭到了袭击。
至于袭击的具体过程、执法机构介入的细节、以及那些资本家们到底情况如何,这些内容完全没有流露出来。
可就是这种未知,才更令人恐惧。
从亚特兰大到纽约,从芝加哥到旧金山,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那些平日里习惯了在俱乐部里谈笑风生的银行家、工厂主、地产商们,此刻都缩在自己的宅邸里,一遍一遍地拨着电话,试图从各种渠道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有人打电话给亚特兰大的朋友,对方的管家只说“先生在医院,不方便接听”。
有人打电话给FBI的熟人,对方客气地回了一句“正在调查中,暂时无法透露详情”。
有人甚至打电话给报社的编辑,得到的回复是“我们也在等消息”。
这种含糊其辞的回答,比任何具体的坏消息都更让人坐立不安。
这一夜,许多人是彻夜难眠的。
他们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同一个问题:亚特兰大的情况,会不会明天也发生在我们的城市?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答案来了。
已经沉寂了好几天的赫斯特媒体,在这一天清晨同时换上了新的头版。
《纽约美国人报》的头版占据了整整四栏,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照片——休·卡特赖特瘫在门厅地板上,丝绸睡袍被扯破,脸上肿得几乎认不出五官,嘴角和鼻孔处还有未干的血迹。
他的一只手无力地伸向镜头方向,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挣扎。
照片下方是一行粗黑体的标题:“亚特兰大之夜:资本家遭遇分享财富俱乐部极端者袭击,FBI及时解救。”
副标题更详细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当地最大的资本巨头之一卡特赖特先生被极端分子围殴近十分钟,肋骨断裂,颧骨骨裂,小便失禁,FBI探员在最后一刻破门而入,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卡特赖特先生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芝加哥考察报》的头版则刊登了另一张照片。
亚特兰大城南的一名库主被示威者堵在天台,打得鼻青脸肿扒光了衣服逼迫他跳下。
就在他绝望之际,FBI探员紧急到场,避免了这场灾难。
《旧金山呼声报》的头条更加戏剧化。
照片上是一名房地产商被团团包围蜷缩在角落,脸上满是泪痕和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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