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罗斯福直接打断了他。
费兰又是一愣。
他看了一眼威廉二世,这家伙此刻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狂喜”来形容。
为了这笔联姻,他可耗费了家族的太多资源和代价,从罗斯福上台后各种支持新政、然后到现在宾夕法尼亚州竞选资源的承诺,每一步都是在为这一刻铺路。
现在罗斯福亲自出面把话说开,他巴不得现在就敲定,然后向整个美利坚上流社会公布。
罗斯福没有管费兰和威廉二世在想什么。
他将目光转向特雷西,语气平缓:“特雷西小姐,你觉得今天会仓促吗?如果仓促的话……我们改天也不是不行。”
一旁的威廉二世,在听到这话后心里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恨不得直接替自己女儿答应下来。
特雷西低着头,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她的手指在身前轻轻绞了一下,然后松开,声音很轻:“全凭总统先生您的安排。”
威廉二世肩膀一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几乎让整个房间都听见了。
罗斯福欣慰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父女俩先出去准备一下。”
威廉二世几乎是立刻欠身,带着特雷西走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合拢,包厢里只剩下罗斯福和费兰两个人。
罗斯福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费兰:“怎么样,你不会怪我安排得太仓促吧?”
“仓促倒也不算,只是,我可什么都没准备好……”
“你还要准备什么?”
“起码订婚戒指要有的吧?”
罗斯福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他将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盒,搁在桌面上,朝费兰推了过去。
费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镶嵌着一颗不大的方形钻石的订婚戒指,戒托是铂金的,款式简洁而典雅。
他合上盒子,抬起头来看着罗斯福,苦笑着摇了摇头:“您这也太老谋深算了。”
罗斯福笑得比之前更深了些:“你以为我这个总统是白当的?”
威廉二世走出包厢来到宴会大厅后,不禁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
那张平日里总是刻意维持着沉稳与内敛的面孔上,此刻更是怎么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喜。
特雷西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要平静得多,只是耳根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红。
威廉二世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先去那边坐着。”
然后他便整了整西装前襟,朝大厅东侧走去。
那边聚着的,正是宾夕法尼亚州来的政商圈,几位本州的联邦众议员、费城民主党支部的主席、匹兹堡几家钢铁和煤矿公司的董事,还有几个与伍丁家族有几十年交情的银行家。
这些人今晚来威拉德酒店,除了是为了盯着财富税法案那笔预算,看看能不能替本州多争取一点份额外,还想探一探大选的风向。
威廉二世走过去时,那几个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预算分配的门道。
看到他过来,费城的党支部主席先抬起头,笑着打了个招呼:“威廉,去哪儿了?刚才满场找你。”
威廉二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人群中央站定,将双手背在身后,环顾了一圈,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刚才被总统先生叫去里包厢里谈了点事。”
“谈事?”
一名议员将雪茄从嘴边拿下来,来了兴趣:“谈什么?是不是预算的事?宾州这边能拿到多少?”
“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威廉二世摆了摆手:“今天谈的,是别的事。”
这是小事?
今天大部分来的人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费城党支部的主席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探询:“别的事?威廉,你今天这脸色可不对劲啊,是不是白宫那边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宾州大选的分量,总统先生终于认了?”
威廉二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神秘兮兮的:“待会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先别问。”
“待会?”
一名钢铁公司的董事将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待会是什么时候?威廉,你话说到一半就撂下,这不是折磨人吗?”
旁边一位与伍丁家族有几十年交情的银行家也凑了过来,拍了拍威廉二世的胳膊:“老威廉在的时候,你可从来没这么卖过关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捡到金子了?”
威廉二世还是笑,将双手从背后放下来,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抿了一口:“金子倒算不上,不过……也差不多了。”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开口,只是端着酒杯站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往大厅另一头瞟一眼,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宣布一件早就板上钉钉的事。
那几个人被他吊得心痒难耐。
可再怎么追问,威廉二世也只是摇头,不肯再多透露一个字。
到最后,匹兹堡那位董事干脆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丢下一句:“行,威廉,你今天就端着吧,待会要是没什么大事,我可饶不了你!”
几人说话间,大厅那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很快,原本杯觥交错、人声嗡嗡的宴会厅,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似的,交谈声一层一层地低落下去。
宾州这边的政商们纷纷转过头去,只见罗斯福总统正从东侧的走廊缓缓进入大厅。
费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推着那辆轮椅。
罗斯福被推到大厅中央那片空地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等那些窃窃私语彻底安静下来,才正式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感谢你们今晚的到来。”
“财富税法案能够走到今天,签上名字、盖上官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在白宫里拍脑袋想出来的。”
“在这之前,我们面临过什么样的困难,在座的各位,恐怕也很清楚。”
“法案还在传闻阶段的时候,外面的报纸是怎么写的?”
“说这是‘阶级斗争’,说这是‘休伊·朗附体’,说白宫要对资本阶层‘宣战’。”
“电报从全国各地飞到国会山,有骂的,有劝的,有威胁的。”
“等到法案真的进了众议院,筹款委员会那边,几乎每周都要面对一轮新的游说攻势。”
“有人跑到国会去谈条件,有人写信给议员施压,还有人干脆把目光投向了欧洲,想借着‘资本外流’四个字,逼白宫在税率上往后退。”
大厅里一片安静。
有几个站在角落里的银行家和工业界代表,将目光垂了下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人接话。
“但法案还是通过了。”
“参众两院,压倒性的票数。”
“为什么?”
“因为有在座的各位,宾夕法尼亚的党支部、中西部的农业团体、南方的工业协会、还有那些在地方上替我们做工作的州议员和商会代表。”
“你们中的很多人,在法案最艰难的时候,没有躲在后面观望,而是站到了前面。”
“有人替我们在地方报纸上写了社论,有人替我们在选区里做了动员,有人顶着自己选区里金主的压力,在众议院投下了赞成票。”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人群里一一点名:“没有你们,这个法案过不了。”
“联邦财政的窟窿,到今天还会是一个谁也填不上的无底洞。”
“所以今天这杯酒,不光是庆祝法案签了字生效,也是敬你们——敬那些在法案最艰难的时候,替白宫扛住了压力的人。”
“Cheers!”
罗斯福说完,端起了侍者盘子里的一杯香槟。
大厅里几百个人几乎是同时将酒杯端了起来,玻璃碰撞的脆响连成了一片。
喝完一杯后,罗斯福即系开口:“这笔钱进了国库,我知道,现在全美上下都在盯着它。”
“各州有各州的困难,各部门有各部门的缺口,大家都想分一杯羹,这我理解。”
“但我要把话说在前面——这笔钱怎么用,联邦政府和国会预算委员会会有通盘的安排。”
“哪里真有困难,联邦政府自然不会吝啬。”
“但谁要是觉得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私下里多争多抢、把预算当成一块谁先伸手谁就多拿的肥肉——”
他顿了一下,将目光从那几张刚才还在走廊里缠着费兰的议员脸上缓缓扫过:“那我劝他趁早收了这份心思。”
大厅里安静了一拍。
那几个方才还想找费兰“运作一下”的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垂了下去,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人将手插进裤兜里,没有人接话。
罗斯福将语气缓了缓,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当然,今天要庆祝的,也不单只是财富税法案这一件事,接下里,我要宣布一件事。”
“而这件事,我并不是以总统的身份宣布的,而是以一名叔叔的身份宣布的——”
大厅里的空气忽然紧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话里“叔叔”两个字的分量。
“我的侄子,费兰·罗斯福,也就是我们罗斯福家族,将会在今天,正式向伍丁家族的特雷西小姐订婚,两家从今天起,缔结姻亲关系。”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几百双眼睛几乎是同时从罗斯福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他侧后方的费兰。
第345章:政治短板正式补齐
宾夕法尼亚政商圈那几个人,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
刚才威廉二世端着酒杯卖关子、笑得一脸得意的时候,他们还在心里犯嘀咕。
猜他是不是从白宫那儿多争取到了一笔预算、或者从国会预算委员会那儿拿到了什么特殊条款。
可现在罗斯福嘴里哦“订婚”两个字落下来,他们才猛地回过神来。
原来威廉二世那个神秘兮兮的劲儿,压根儿就不是为了什么预算。
他真正拿到手的,是一张通往罗斯福家族核心圈子的入场券。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惊讶慢慢褪下去,换上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盘算。
费城党支部的主席将酒杯搁回托盘上,凑到那位匹兹堡钢铁董事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伍丁家族的宝总算是压中了,以费兰·罗斯福现在的政治前景,往后走得多高,谁也说不准,我们这边得多靠近伍丁家族一些了,往后州里有什么事,白宫那边都好说话一点。”
那位董事点了点头,将雪茄拿下来:“回到宾州后,有些事,该让一步就让一步,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费城党支部主席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其他宾州政商两界的人虽然没有交谈,但也已经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回到宾州之后,哪几家跟伍丁家族有生意往来的银行该多走动走动,哪几个涉及到州利益的基建项目该主动让一让步。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伍丁家族,不仅傍上了罗斯福家族的大腿。
而未来的伍丁家族,也是有很大概率要出一位第一夫人的。
而在宴会厅西侧,另一群人的气氛就不太一样了。
今天的约瑟夫·肯尼迪也来了,不过此刻他的脸色沉得像一潭死水。
老谋深算的他,早就盯上了“未来第一夫人”这个位子。
为此他可花了不少心思。
把外甥女潘妮从波士顿的社交圈里带出来,安排她出席那些费兰会出现的场合,甚至几次在私下里给费兰递话,想替潘妮多争取一点接触的机会。
可今天晚上,罗斯福当众做出的这个决定,可谓是击碎了他的所有谋划。
他将威士忌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什么话也没说。
潘妮就站在他旁边,虽然刚才他就被费兰通过气了,但此刻还是难掩落寞。
她习惯了在顶级的社交圈里被人注视,习惯了那些权贵们在她走过时投来的目光。
可让她遗憾的是,今晚的主角并不是她。
罗斯福没有去管这些角落里各自翻涌的心思。
他将身体微微侧过来,目光往人群里找了一圈,然后将声音提高了些:“来,我们的特雷西小姐呢,请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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