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啦~”
很快,面吃完,外面的天色也渐渐开始变得明亮了。
陈拾安想要去洗碗,李婉音却率先接过了他的碗;
等陈拾安推着沉重的自行车走向门口时,厨房里的姐姐却又放下碗,快步走了出来,上前帮他打开家门。
清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冬日的凛冽。
小区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朦胧的晨间摇曳。
陈拾安扶着自行车往外走,肥猫儿则轻盈地跳到了车后座的驮包上面。
他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裹紧外套的李婉音。
“婉音姐,我走了,外面冷,你快进屋去吧。”
“没事,我送你出去。”
“……”
陈拾安只好将自行车脚撑放下来,他忽然走到了矮了他大半个脑袋的李婉音面前,在姐姐愣愣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将她衣领的布料立起,在她细腻的脖颈间紧了紧。
“好了,婉音姐回去吧,我直接骑着出去的。”
“好、好吧……”
李婉音怔怔地看着他,在某一瞬,她却又羞赧地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来时,俏脸悄悄地泛了红。
陈拾安重新坐到了自行车上面。
“拾安——”
“嗯?”
“记得有什么事就给姐打电话发消息呀。”
“好。”
“……等到时候哪天有空的话,姐可以过去找你不?”
“可以。”
李婉音绷紧的神情松弛了下来,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嗯,那拾安你路上慢点骑。”
李婉音站在大楼门廊的灯光里,朝他挥了挥手。
“好,走了啊。”
“喵~”
陈拾安脚下轻轻一蹬,载着满车行李和猫儿的自行车稳稳地驶入了朦胧的晨曦中。
车轮轧过地面,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在李婉音的视野里渐行渐远。
李婉音就在大楼前站着,一直目送这一人一猫一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凌晨的寒气包裹着她,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紧了紧刚刚那被陈拾安理过的衣领,衣料上似乎还有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回到家门前。
手伸进外套兜里摸钥匙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某个木质的温润……
李婉音愣了愣。
她将兜里的那个触碰到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木雕小人儿。
门灯昏暗的光线下,木雕小人儿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一眼便认出来了木雕小人儿是她自己,是拾安之前承诺送给她的,两人的初见——
彼时的她那会儿也正在开门,穿着居家的拖鞋、一只手里还攥着块清洁的抹布,素净的脸上没施半点妆容,匆忙的神情中还带着份惊讶……
这个属于她自己的木雕小人儿,雕刻技艺是如此精湛、栩栩如生,五官秀丽,温婉的气质好似要溢出。
此时正站在门口外的李婉音,似乎也感受到了陈拾安那会儿与她初见时的心境。
也不知道是刚刚的哪个瞬间,拾安偷偷将这个木雕藏她兜里的。
但不得不说,绝对是个意想不到的巨大惊喜!
李婉音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心也在怦怦乱跳着。
她下意识回头,身边没有陈拾安的身影,于是已经走到门口的她,又小跑着来到大楼外面,可外头哪里还有那偷偷送姐姐礼物的臭弟弟呀……
没办法,李婉音只好拿出手机来,给手里的这个木雕小人儿拍了个照,发到了他的微信上。
小回音:[【照片】]
小回音:[拾安!你什么时候偷偷藏姐兜里的!]
……
陈拾安一边骑行着,一边手指点着车头支架上的手机屏幕给她回复。
陈拾安:[婉音姐喜欢不【呲牙笑】]
小回音:[喜欢!]
陈拾安笑了笑,退出了微信,继续挂载回导航的界面。
今年已经是1月25号了,距离2月9号除夕过年,不过也就半个月而已。
过年还是得回山里一趟的,这半个月的旅途,陈拾安也做了个粗浅的规划。
以云栖市为中心,先向西骑行到隔壁的茶州市,接着再以西南东北逆时针的方式,骑行环绕云栖周边的城市一圈。
可别小看这骑行的距离,这么一大圈绕下来,也起码两千多公里的,加上在每个城市的逗留和闲逛,这段路程只会更多,总共需要穿行过七个地级市。
云川省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特殊,既有盆地的湿润,又有高原的磅礴,地处西南腹地,金沙江、怒江等江河穿行而过,喀斯特峰林、千年茶园、雪山冰川与高原湖泊错落分布,构成‘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地貌画卷。
同样的,这里也是多民族共生的家园,彝族的火把、白族的扎染、藏族的经幡、傈僳族的溜索等等,交织成独特人文风景,茶马古道的遗迹仍在诉说过往繁华,城市兼具烟火气与自然灵韵,各城风貌迥异却共藏山河深情。
对于此行能遇到什么样的风景,陈拾安很是期待。
此间游历还少不了一件事,那就是拜访师父曾经的故人老友,顺带还个钱……
师父留下来的账本里,详细地记录了每一位债主的债款以及联系方式,零零散散地全部加起来,总债款一共十万八千余元。
而师父给他留下的卡里,一共有两万四千块钱,加上他自己这半年来斗音零零散散三万多的收益、以及婉音姐目前分成给他的一万五千多块钱,还有自己偶尔摆摊卖木雕、字画、手工香赚到的两万多块钱,陈拾安兜里现在一共有九万六千多块钱。
十一万不到的债务显然在如今看来不算多了,真着急还的话,陈拾安随意弄些手工香、字画啥的,也轻松能凑得够债款。
那时候没出过山,对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如今陈拾安也是明白了师父临终前的良苦用心——毕竟在那会儿,这些债,就算是他跟这个俗世为数不多的牵连了,若无了这些债,他更像是孤身一人,浮萍无根。
身是一身轻了,但对那时候的他而言却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加上身怀神通道法,师父不在后,再也无人能约束他,最后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谁也说不清楚,而这些债更像是一种警醒,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忘本、不要忘人情。
老头最放心的人是他,最不放心的人也是他。
不过现在已经不比刚下山那会儿了,他已经无需再借助师父的债来跟世界有所联系,他有了属于他自己的,跟这个世界的羁绊。
这也是陈拾安打算开始陆续还债的原因,师父已经驾鹤仙去,总要替他了结这些人情的。
再往后便是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出师了。
.
.
第287章 陈云守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各有各的景致和特点。
陈拾安的骑行装备上还沾着云栖市的晨露,车轮轧过马路,他一路向西骑行。
此行的第一站,是西边临近云栖市的茶州市。
小道士不疾不徐,保持着三十多公里的时速骑行着,一边骑行一边欣赏沿途不断变化的风景。
偶尔枯燥相似的路段,他就稍稍骑快一点;
遇到特别的风景时,他就放缓骑行的速度,有时候甚至会把自行车靠边停下,人也下车来,脚踏实地地驻足站立观赏许久,临走前再拿起手机拍个照;
阳光渐渐升起了,骑行装备上的晨露也不知不觉地挥发。
从六点钟出的门,到了早上十点钟的时候,他便已经骑出了云栖市行政区域划分的所属地界,正式进入到了茶州市的境内。
市与市之间,有行政区域作为划分,但地理上面,却并不因此而有什么明显的界限。
比如茶州市和云栖市接壤的地方,便是以镇与镇接壤的一条国道作为界定的,接壤的地方都属于两市的郊区,两边大片的范围内没有什么集中性的建筑,只有相连的道路。
陈拾安骑着车观察着,车轮下黑亮的柏油马路突然变成灰白色的水泥路时,路边一个小石碑刻着的‘茶州’字样便出现在了眼前。
“呵呵……这柏油路是多一寸也不往隔壁铺啊。”
陈拾安觉得有趣,将自行车在这柏油路和水泥路分界的中线上停下,于是车头进入了茶州市,车尾还留在云栖市。
车上的肥猫儿也觉得好玩儿,跳下车来,在分界线上一趴,于是猫头在茶州、猫尾在云栖……
“肥墨,我给你拍个照。”
“喵。”
肥猫儿得意地摆好姿势,陈拾安拿起手机来,给它拍了个照。
接着自己也走到这分界线上面,左脚站在云栖市,右脚站在茶州市,拿着手机拍了个照。
拍完,陈拾安把两张照片发到了[无敌干饭小分队]的四人小群里。
不一会儿,就弹出来了三个女孩子的消息。
知知:[道士你这是和拾墨到了哪儿?]
小回音:[拾安这是哪呀?]
班长大人不回复,她窥屏。
陈拾安:[你们没看到吗,我已经一只脚踏入茶州市了]
Ling:[?]
知知:[你这么快就到茶州啦?]
小回音:[这是茶州和云栖的边界么?我之前有看到过有人发帖分享过诶]
陈拾安:[是啊]
小回音:[原来真的是两条不一样的路]
知知:[好神奇!道士你不发我都不知道是这样子分界的]
Ling:[……]
班长大人虽然不吭声,但努力地在刷点存在感。
毕竟刚结束完期末考,今天难得休息一天,她和温知夏一样,早上十点钟这会儿才刚起来呢。
突然,群聊天里显示出了[知知、陈拾安正在视频通话…]的系统提醒。
没过一会儿,又多出来一个[小回音]变成了三人在视频通话。
林梦秋赶紧也自己点了进去。
群视频里,温知夏正在餐桌旁吃包子、李婉音正收拾东西准备出摊,林梦秋则盘腿坐在沙发上。
伴随着林梦秋先关掉了她自己的摄像头,温知夏也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群里便只剩李婉音和陈拾安在开着摄像头了。
陈拾安这会儿已经重新骑行起来了,他的手机放在车头支架上,也不知道是他的支架质量好还是他骑车够平稳,视频里的画面竟然丝毫不晃,只有他身旁的道路风景在快速后退。
肥猫儿跳到了他的肩膀上,陈拾安骑车看着路,猫儿就看着手机里的通话视频。
“拾墨拾墨~!”温知夏的头像打招呼道。
“喵?”
开着视频的三个女孩子,看似在看猫,其实都盯着陈拾安骑行的侧脸看。
“道士,你现在又出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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