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要考大学 第343章

  “好。”

  陈拾安点了点头,从这句话里也推测出了‘冯德坤’的身份。

  他耐心地喝着茶等待,看看其他学员练武,一旁的黑猫儿则好奇地四处转悠,这里闻闻、那里嗅嗅,终究还是待不住,又顺着柱子一溜烟地跑到了屋檐顶上,黑漆的毛发跟黑色的瓦片几乎都要融为一体。

  陈拾安好奇地发现,学员在习武的时候,还有个女孩子在摆弄着设备,看样子应该是在直播?

  也是与时俱进了啊,以往各门派各武馆的技艺,那可都是不得外传的,哪有像这样还公开直播出来给大众学习观看。

  正在习武的这些学员,有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也有十多二十岁的、还有三四十岁的,甚至还有一位外国人的面孔,还别说,这老外学得贼认真……

  陈拾安看着有趣,如今武馆的发展,算是出乎他的预料了。

  很快,阿文跟在一位中年人的身后走了过来,中年人一身练功服,走得步伐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站到了陈拾安面前。

  常年习武的中年人身形看着十分硬朗,站住脚步的时候,迎面还带来了一阵风。

  看见中年人的面孔,陈拾安微讶,微笑着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施礼:

  “见过尊叔。那日先师治丧,诸务繁冗,未及专诚诣谢。尊叔不辞劬劳,亲临执绋,高谊厚情,晚辈拾安铭感五内,谨再拜谢。”

  “呵呵,小陈道长客气,是我该说声抱歉才是,我爹年岁大了,有心前去送陈老道长一程,但身体实在不允许,所以才托了我过去,还望小陈道长莫怪。”

  冯柯正连忙也回了个礼,他是个粗人,可就说不出太多文绉绉的话了。

  那日陈老道长的葬礼上,彼此都见过面,正如陈拾安所说,当天事务繁忙,宾客也多,两人并未有机会深谈。

  冯柯正并不认识陈老道长,但他父亲与道长相识,也曾听父亲提起过道长的一些旧事,只是父亲年事已高,无法亲至葬礼,才让他这个儿子代为前往。

  今日陈拾安特地过来武馆一趟,冯柯正还是很意外的。

  即便面前这位不过是十八岁的年轻人,担任武馆负责人以及茶州市武术协会会长的冯柯正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客气地请他来到正堂落座,亲自给他冲了一壶好茶。

  “听说小陈道长现在已经下山游历求学了?”

  “是,现在正在云栖一中那边就读。正好假期,骑行到了茶州这边,便过来拜访一下,不知冯老前辈如今身体如何?”

  “小陈道长有心了!我爹他今年也九十了,身体倒没太大问题,就是……哎、有点老年痴呆,常年迷迷糊糊,因此那时候也不放心他去……”

  陈拾安点了点头:“理解。”

  “他这会儿正在后院午休,要不小陈道长稍坐一会儿,我去请他出来。”

  “不着急冯叔,让冯老前辈先休息。”

  “好好。”

  “我此行主要也是来替师父拜访一下冯老前辈。零六年那会儿,冯老前辈曾借于我师父一千五百元,师父临终前还一直记挂在心上,嘱咐我定要亲手将这笔债款还给冯老前辈。”

  陈拾安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行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提前装好现金的信封,以及伴手礼的一筒手工香,递过去给冯柯正。

  “还请冯叔先替冯老前辈先收着了,这筒手工香是我亲手制作,有安神醒神的功效,对冯老前辈的病症应该也有缓解的帮助。”

  “哎呀……!”

  如果说陈拾安过来有点意外,那么这会儿陈拾安还钱时,冯柯正是真的完全没有丝毫预料了。

  “小陈道长有心了!只是我从未听我爹说起过有这么一笔债款,倒是时常听他说起陈老道长的帮助和点拨,这笔钱比起陈老道长的帮助来实在微不足道,扰得陈老道长和小陈道长一直记挂着,我实在惭愧,小陈道长还是收回去吧!”

  “这是我师父临终遗愿,冯叔还是代冯老前辈先收下吧。”

  “这……哎……好吧。”

  冯柯正推辞不掉,只好先把钱和手工香收下了。

  习武之人身上总有种重情重义的江湖气,比起这点钱财来,面前小道士替师还债的那份品性更令得他欣赏。

  那日在葬礼上见到陈拾安,便觉得这年纪轻轻的少年人办事周到又稳重,今日有机会跟他深聊之后,才愈发地觉得他不简单。

  尤其是那种气场,这是冯柯正感觉最强烈也最难以言喻的一点。

  作为一个修习武道多年、对[气]和[场]有本能感知的人,他在陈拾安身上感受到一种从未见过的气场。

  这种气场如山岳般厚重磅礴,气韵流动又仿佛浑然天成,让他本能地感到不简单,甚至隐隐有种仰望高山的压迫感。

  然而,当他定睛细看时,这种感觉又像晨雾般消散无踪,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不过是一个眼神清澈、举止有礼的平凡年轻人。

  这种如山厚重与如水平凡之间的巨大反差和融合切换,让冯柯正内心充满困惑和惊奇,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身上藏着远超表象的东西。

  庭院中还在习武的徒弟们也惊奇,他们倒不像师父那样对气场敏锐,只是从未见过师父对谁有过这样、本能而发的高度尊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位小道士到底什么身份啊?

  就算是哪家少爷,也不至于让师父有这种本能的敬畏反应啊?

  ……

  喝茶聊天继续着。

  “我在斗音上有刷到过小陈道长的一些视频,小陈道长的国学见解尤其深厚啊!”

  “冯叔夸奖了。冯叔平时也有关注这些?”

  “呵呵,是啊,现在都是要与时俱进嘛,像我们平时都会跟文旅、康养、研学等产业进行合作,吸引游客和学员来参与武术体验,一方面为了宣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招收和培养优秀的青少年学员,短视频作为新兴的渠道,我们也是一直在尝试去做。”

  “刚刚我有看到那位师姐在摆弄设备,是在做直播吗?”

  “对!她是我闺女,年轻人懂得比我们多得多了,也是想着通过这样年轻人更感兴趣的方式,来宣传一下我们的武道文化。”

  “原来如此,挺好的,我也时常在斗音上分享一些练功、做香、做木雕的视频。”

  “呵呵,是啊,小陈道长说的这些我都有刷到过。”

  “谢冯叔关注了。”

  “小陈道长对武道了解如何?”

  “略懂。”

  “难得小陈道长过来一趟,不介意的话,我带小陈道长参观一下我们武馆?”

  “正有此意。”

  话音落,两人便从茶桌旁起身,刚要迈步往外走,就见阿文小心翼翼地搀着一位佝偻的老大爷缓步走来。

  那老大爷的眉眼轮廓,与冯柯有七八分相似,陈拾安只扫了一眼,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是冯德坤老先生。

  今年已是九十高龄的冯德坤,白发稀疏得能瞧见头皮,脸上的皮肤像老树皮般沟壑纵横,干瘦的身子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他枯槁的手紧紧攥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每走一步,拐杖都要在青石板上笃笃地敲上几下。

  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小道士身上。

  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了。

  “你……”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颤音。

  他早已认不清人的模样,可即便是被老年痴呆缠得浑浑噩噩,也绝不会忘记这股清逸出尘的气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熟悉。

  “……陈、陈道长……!”

  猛地,冯德坤浑浊的眼底迸发出惊人的光彩,热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满脸皱纹蜿蜒而下。

  他挣脱开阿文的搀扶,拄着拐杖,一步一颤地朝着陈拾安踉跄走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喜。

  “阿坤已是行将就木……陈道长……风采竟更胜从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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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切磋(6K大章求月票)

  师公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在场的徒子徒孙们。

  冯柯正和阿文急忙上前想要扶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老人,陈拾安却已经一个轻巧的滑步,稳稳地扶住了冯老前辈枯瘦的手臂,那行云流水的身法,让习武已久的众人都有些瞠目结舌,甚至都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冯老前辈,您认错人了。”

  陈拾安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饶是冯德坤耳朵聋,却也听得异常清晰。

  “怎么会……陈道长……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陈云守是我师父,晚辈陈拾安,受师父临终所托,见过冯老前辈。”

  “陈……陈道长徒弟?临终……?”

  冯德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陈拾安的手腕,抬眼将目光努力地聚焦在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庞上。

  一旁的冯柯正也帮忙说话道:“爹……你忘啦……那次我替你去送了陈道长一程……”

  “……你又是谁?”

  冯柯正:“……”

  冯德坤却不听他的,只是怔怔地看着陈拾安。

  怎么会错呢……

  世间上除了在世仙陈云守,还能有谁有这样清逸出尘的气质?

  陈拾安心中轻叹,他微微躬身,轻声道:“师父他已经驾鹤仙逝了,我是他徒儿,陈拾安。”

  冯德坤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抓着陈拾安的手无力地松开,老泪纵横,口中喃喃:

  “走了……陈道长也走了……我……我……”

  他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似乎被巨大的悲伤和老年痴呆的迷雾重新笼罩。

  看着老人瞬间萎靡痛苦的模样,陈拾安心中不忍。

  他轻轻反手握住老人冰冷枯槁的手掌,温声道:“冯老前辈,师父临终前一直惦念着您,特意嘱咐晚辈来探望您,并归还当年恩情。他老人家走得安详,道法自然,您不必过于伤怀。”

  说话间,陈拾安悄然运转体内的玄妙灵韵,他并未施展任何道法神通,只是将一缕最纯粹、最平和的清净之意,如同涓涓暖流,透过指尖,缓缓渡入冯德坤的体内。

  冯德坤年岁已高,身体机能老化已经不可挽回,陈拾安这也并非治病,而是以自身精纯的灵韵道意,暂时涤荡老人神魂中的混沌与沉疴,助他心神清明。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那缕清净之意流淌,冯德坤混乱、痛苦的眼神渐渐平静了下来。

  浑浊的泪水虽未止住,但眼中的迷茫和癫狂之色却像被无形的清风吹散。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陈拾安,目光虽然依旧苍老疲惫,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澈和清醒。

  “你……你是陈拾安……陈道长的徒儿……”

  冯德坤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混乱,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我想起来了……陈道长信里提过……他收了个天资绝顶的好徒儿……还问我借钱给徒儿买衣买食……好……好……陈道长后继有人,净尘观有幸啊……”

  “谢冯老前辈当年的相助了。”

  “拾安,你师父他……”

  “师父已于去年八月仙逝了。”

  陈拾安语气平和地说着,跟面前的老人讲述着师父交代的事。

  冯德坤也同样跟他讲述着自己跟陈道长相识的那些过往。

  都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陈拾安推算得出来,那会儿师父应该六十多了,已经突破到了第六层的天人合一境,应该是第二次下山游历认识的冯德坤,那会儿冯老前辈应该才二十多正值青壮年而已。

  “陈道长仙逝……人间失一真修啊!他让你还钱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难为拾安你还惦记我这个老家伙,还特地跑了这一趟,那点钱,比起陈道长当年对我的点拨和救命之恩,算得了什么……”

  “师父遗命,晚辈不敢有违。前辈身体要紧。”

  “好好,陈道长教出来的徒弟,品性没得说。”

  冯德坤感慨地点点头,随即对冯柯正说,“阿正,拾安难得来一趟,你带他好好参观参观咱们武馆,莫要怠慢了贵客……”

  “好好,爹你记得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没事……”

  冯德坤摆摆手,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冯柯正和阿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他在老年痴呆症发作时能如此迅速地恢复清醒,而且言语清晰,思维连贯,这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