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安脱下了身上的骑行服,换上了日常勤杂所穿的旧短褂,提着桶先去后山打水,将院中的大水缸灌满;
又打了桶水,找来一块抹布,仔细给神像、供桌、梁上柱间的蛛网灰尘洒扫干净。
哪怕其他几个厢房暂时不住人,他也全部都打扫一边。
肥猫儿也没闲着,来到院中开始拔草。
臭道士和死老头一样古板,明明弄个防尘防草的阵法不就好了,可偏偏在道观里就不弄这些,搞得次次回来都得拔草……
简单地洒扫出尘之后,陈拾安便净手泡了壶新茶,过去给师父上了个香,跟他讲讲这小半年来的事、讲讲自己这趟旅途的收获。
“师父,我应该马上就要突破了。”
“这第七层的境界,你和师公他们都没取名,我就叫它[道化自然]好了,师父要是在上头见到师公他们,可以跟他们好好吹个牛,这下咱师徒俩,不管是为师还是为徒,都一起青出于蓝了……”
陈拾安絮絮叨叨地跟师父讲着自己对第七层境界的理解,也不知道师父资质愚钝,能不能听懂。
“师父,佑我顺利吧,你要是认识雷公,记得让他劈轻点……”
给师父上完香之后,陈拾安又来到灶房,做了一大盘的面饼。
他自己已经开始禁食禁水了,主要是做着留给肥猫儿这几天吃的。
马上就要闭关了,除了跟师父说之外,自然也少不了告诉三女孩一声。
好在自从修了信号塔之后,山里也有信号了,陈拾安拿出手机来,在四人群里发了消息。
陈拾安:[【位置】]
知知:[道士!!你回到云栖啦!!]
小回音:[拾安回来了嘛!这么快,晚上能到家嘛?]
Ling:[【小兔子爱心】]撤回[【小兔子问号】]
Ling:[你回去道观了吗]
陈拾安:[对,我刚回到云栖,现在在道观呢]
陈拾安:[我要闭关个几天,先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联系不上我又以为我失踪了]
小回音:[拾安可以回家闭呀,姐帮你看着门,谁都不准进去打扰你]
陈拾安:[……]
回到去还闭个鬼的关哟!
还说帮忙看门呢,保准婉音姐你自己就得监守自盗偷偷溜进来了。
陈拾安:[没事,还是在山里清净点,反正有什么事你们就给我先留言]
知知:[道士,那你闭关要多久呀]
陈拾安:[三五天吧,很快]
Ling:[1]
陈拾安:[一天不够呢]
Ling:[……]
我发的1是这个意思吗!笨蛋道士!
不过听到臭道士只是闭关个三五天,仨女孩也都放心了下来。
毕竟听说人家修道的,随随便便闭个关都得三年五载,臭道士要是也闭关那么久,可真是要愁死人了……
归根结底还是资质的问题,像师父当年闭关也时常是一年半载起步,陈拾安长这么大来,还是第一次闭关,之前的每次突破,都跟吃饭喝水似的顺其自然就破了,也就这次特例一点,得小小地闭个关。
没有过多的休整,跟婉音姐三人报过平安之后,陈拾安便开始为闭关准备了。
首先便是选场所,想到会遭雷劈,陈拾安就不在道观里头闭关了,免得给本就破烂的道观雪上加霜。
他随意在后山的崖顶,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又布置了个防护的阵法,免得有外人不知情靠近,当然了,这里已经是深山,别说外人了,连山脚下的老乡们采药也不会走到那么深的地方。
陈拾安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重新换上一身整洁的道服长袍,重要事情的时候,总是要穿长袍才更显庄重。
像手机之类的杂物,便都先留在道观里了,免得被雷劈坏。
陈拾安不是没被雷劈过,小时候雷雨天放风筝时就挨过劈,只不过那种威能都不算大。
劫雷跟普通的雷肯定就不一样了,连陈拾安自己也不清楚会是什么样的强度,毕竟没有前人经验,像什么法宝、丹药啥的他一个都没有,就纯硬抗……
希望师父的脸面够大吧,雷公能劈轻点是一点……
“喵?”
“肥墨你这几天就好好看家吧,雷天别乱跑,小心劈到你。”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距离得道也不知猴年马月,小肥猫如今这身板要是被劫雷劈一下,升天大概是逃不了了。
见道士又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肥猫儿赶紧躲得老远,也没跑回家去,就只是在很远的地方趴了下来,一边吃着道士给它留的面饼,一边看他怎么渡劫,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陈拾安盘腿在崖顶上坐下,闭上了眼睛,收敛了所有杂思,识沉内海。
从夕阳西斜、暮霭四合,到星河入夜;
再到晨曦破雾,艳阳当空,复又夕照黄昏,昼夜流转……
足足三天的时间里,崖顶上的陈拾安宛如化作了此间的一座雕像石塑,身形未曾动过一分,甚至连呼吸都一点点地收敛、直到完全静息。
肥猫儿也一直躲在阵法外的草丛里看着他,闲着没事就吃两口面饼。
不知不觉,陈拾安留给它一星期量的面饼,都被它三天不到就给吃完了……
又是一轮黑夜的降临。
山间清冷的夜风拂过崖顶的那座‘石塑’人儿,他没有点灯、也依旧没有动弹,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甚至要不是肥猫儿在看着他,只凭感知的话,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道士体内的所有波动都已经无限近乎于零。
某一刻,深夜里酣睡的肥猫儿突然惊醒睁开眼。
它忍不住站了起来,终于从陈拾安身上感受到了波动,某种即将发生的蜕变。
猫儿表情严肃,收敛了平日的懒散,也没有再睡觉了,只是看着他。
不知不觉又是东方微白、晨曦破晓了。
东升的旭日破开了沉沉的夜色,来到了陈拾安闭关的第四天。
陈拾安十九年来所有的积蓄和感悟,如同百川归海,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道化自然。
体内的法力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气旋流转,而是如同浩瀚星云般在经脉窍穴中自行运转、生灭、循环。
瓶颈,那层看似坚固实则早已布满裂痕的壁垒,在如此磅礴的积累与明悟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源自他灵魂深处的巨大轰鸣!
明明正午时分的山顶无风,但却以陈拾安为中心,盘旋起了飓风!
“喵?!”
肥猫儿瞬间炸毛,它想起了那天在粤广沿海看到的台风过境,此刻由陈拾安而起的风儿还在不断地扩大,吹得周围沙石飞溅,草木拔根而起,鸟兽惊慌逃窜。
而原本头顶上方艳阳高照的晴空也骤然变色!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厚重乌云,如同奔腾的墨色怒涛,以陈拾安为中心,疯狂地汇聚、翻滚、旋转!
云层之中,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仿佛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咆哮,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狂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山林呼啸,古树狂舞,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肃杀!
陈拾安依旧闭目盘坐,对外界的天象剧变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内宇的剧烈蜕变之中。
识海之中,无数玄奥的符文、道纹如同星辰般诞生、闪烁、重组,构成全新的、更加深邃复杂的法则链条。
他对天地灵韵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山间草木的呼吸、岩石的脉动、地下暗流的涌动、甚至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清晰无比地映照在心湖之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融入感油然而生,有种他即是这片山,这片林,这片天地灵韵流转的一部分的前所未有感觉。
然而,天威难测!
就在陈拾安内宇完成初步蜕变,心神与天地灵韵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共振,即将稳固第七层境界的刹那——
轰隆隆——!!!!
一道难以形容其色彩的、刺目到极致的紫色雷霆,撕裂了浓墨般的厚重云层!
它不是蜿蜒的蛇形,更像是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劈落!目标直指山崖,直指突破中的陈拾安!
雷劫!!
雷光未至,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已然降临!
崖顶无辜的碎石块如同纸糊般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狂暴的雷霆能量将陈拾安完全锁定,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感,令得闭目足足四天的陈拾安在这一刹那间陡然睁开了双眼。
白光。
难以形容的刺目白光!
强烈到几乎遮掩了他所有的视线!
这道强悍到足以劈开山峦的惊雷,就这样当头当脸地劈到了陈拾安的身上……
陈拾安人麻了……
这么粗?!这么大?!
师父!你面子不管用啊?!
咔嚓!轰隆隆!!
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雷霆,就这样逮着陈拾安狂劈,直到将他完全淹没……
……
与此同时,云栖的市中心。
今天的天气相当不错,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主要还是开心呀,毕竟今天中午放学之后,温知夏和林梦秋的暑假补课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是长达两天半的假期,一直到九月一号开学。
臭道士可就爽了,一个暑假都没冒头,课也不补,光在外头浪了。
温知夏、林梦秋、李婉音只觉得自己像是养了只旅行青蛙似的,每天的闲下来的时候,就拿出来手机,看看蛙儿子又去了哪儿、又给她们拍回来了什么好看的照片……
陈拾安不在云栖的日子里,他留下来的东西也被三女孩给瓜分完毕了。
婉音姐霸占了他的房间,说是因为小悦想要自己睡、姐姐没办法只好去他房间睡了;
小知了霸占了他的自行车,说是他都有摩托车了,他又不在,少女不想走路,便天天骑着他的自行车上学放学;
班长大人则霸占了他的课桌椅,说是自己桌上的书放不下了,书留在自己桌、人却跑到了他的座位上……
臭道士不在的日子,对三女孩来说肯定都是难熬的。
好在他现在已经回到云栖了,只不过要闭什么关,一连三四天都联系不上他了……
今天中午,贴心的姐姐又准备了午饭,在四人小群里发了消息,让俩少女下了课一起回家里干饭。
于是推着自行车的温知夏,和背着包的林梦秋在校门口碰上了。
道士不在云栖的这些日子里,姐姐时常都有叫她们去家里吃饭,以前两人都是一起坐陈拾安车去的,后面道士不在,俩少女便也学会了自己走路,各自过去。
今天还是第一次刚好碰到。
俩少女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撇开目光。
“哼。”*2
温知夏跨坐上自行车,准备先溜。
林梦秋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有他自行车……”
“道士留给我的呀!”
“……你这些天都骑他自行车么。”
“咦,你怎么知道!”
“×!”
“你是不是待会儿也要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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