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国美利坚 第1319章

  李遇用力点头,眼里有水光。

  他把鼓槌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愿望。

  傍晚的风从城里最高的屋脊上掠过,带下一点点凉意。

  朱瀚站在“听风”木牌下,把它又微微往上推了推。

  他不确定推了多少,也不确定是否真的高了。

  “王爷。”石不歪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我去喝酒了。”

  “别喝多。”朱瀚笑,“明日还得你骂人。”

  “我骂人不靠酒。”石不歪咧嘴,“我靠这张嘴。”

  “那更别喝。”朱瀚道,“喝多了嘴打结。”

  暮色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巷口只剩下几缕灯火。

  石不歪把空篮子往肩上一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出了门。

  朱瀚站在“听风”木牌下,多看了它一眼,才转身回廊。

  翌日鸡鸣未绝,旧学府里已有人悄悄站定。

  廊下摆了三道绳,中央一条最直,两边略弯。

  地面擦得发亮,瓦盆沿线压着,连缝隙里的尘都被扫出一小堆小堆。

  “先站。”朱瀚负手而立,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脚心空,脚趾松,膝不锁,腰不塌。站不住的,别逞能,挪到边上坐一会儿,再回来。”

  王福最先站上绳头,粗布衣被早晨的露气打得微凉。

  他把脚一前一后错开一点,憋着气不动。

  陆一丛抱着鼓,没敲,只在鼓面上贴了块薄布,像是给每个人的心上盖了一层安静。

  “王福,肩放下。”朱瀚道。

  王福“哦”了一声,肩膀像两块石头落地。

  “顾辰,别盯别人。”朱瀚又道。

  顾辰把眼神从王福身上收回来,盯着面前地砖上的一条白痕。

  “李遇,先一刻钟。”朱瀚看他,“你若抖,抖就抖,不许死撑。”

  李遇点头,手掌汗津津的,却尽量把十指打开。

  他偷偷瞄了一眼门额上的三双鞋,红绳在风里摆,像在给他打气。

  石不歪晃晃悠悠到来,眼里还有两分倦意。

  他从人缝里挤过去,伸手按了按王福的肘窝:“别卡死。卡死了,你腿要抽。”

  “哦。”王福咧嘴笑,“我以为卡住才稳。”

  “卡住的人最容易倒。”石不歪“啧”了一声,“松到骨头里去。”

  站到辰初,一串脚步从巷口踏进来,轻却稳。

  朱瀚不必回头,已知道是谁。朱元璋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拎着一只小布包,像个来送早饭的长辈。

  “皇兄。”朱瀚笑,“你早。”

  “怕你偷懒。”朱元璋把布包放在廊桌,“我带了几样吃的,站完垫一口。站久了胃空,容易冒虚汗。”

  “皇兄懂得多。”白簪笑嘻嘻接过,“我去分。”

  朱元璋背着手在绳边走了一圈,没说话。

  李遇的手心汗水顺着指缝滴下来,滴在地上,他自己听见那一点声,心里的慌竟慢慢退了些。

  他悄悄数到一百八十,忽觉腿像被人换了新骨,里面空空的,不疼。

  舅父站在人群外,手攥得紧紧的,见他脸上平静,眼里悄悄湿了。

  “够了。”朱瀚看着李遇,“你坐一下,换王福上。”

  “我还能站。”李遇下意识想要逞强,但石不歪瞪他一眼,他忙缩回一句:“我坐。”

  众人有站稳的,有摇晃的,有咬牙硬撑的。

  韩定带着几名学生在绳外看,时不时走近一两步,用眼神示意“放松”“呼吸”。

  顾辰不说话,眼睛比昨日更沉,他把一枚细细的木梢放到每个人脚边,“脚心往这儿落”,声音低得像风。

  站到巳初,朱瀚轻轻拍手:“收。”他让人端上温水,先让每个人含一小口再咽,才叫他们坐下。王福把水碗端到老妪手里:“慢点喝,烫。”

  “烫好。”老妪笑,“烫得手心暖。”

  “暖了走得稳。”王福学会了这句,认真地点头。

  “今日第二段不在院里走。”

  朱瀚把“站、走、收”的木牌翻过来,露出背后新刻的两个字,“在长街。”

  “长街?”白榆一愣,眼睛先亮,“好玩。”

  “不是玩。”朱瀚斜他一眼,“长街地砖不整,店门多,人也多。我们走弯,走窄,走人群里的沟缝。”

  顾辰抬头:“要不要清空街?”

  “不清。”朱瀚摇头,“清了就成了空地。我们要学的,是在不清的地方把心走稳。”

  他话音刚落,朱元璋忽然“嗯”了一声:“这句话好。”

  他朝朱标看了一眼,“记着。”

  朱标“是”,手背在后,像把这句刻在心里。

  队伍从旧学府出门,绳、瓦盆、石子全收起,只有三只小鼓,一边一只放在竹架上,中间一只由李遇抱着。

  白簪扛着十来条短木杆,说是“路上标记”,又给每条木杆绑了小红绳。

  “拿这玩意儿做什么?”石不歪纳闷。

  “遇到窄处,就插一根,提醒人‘让’。”白簪得意地晃晃,“‘站、走、收’之外,加一字‘让’。”

  “谁教你的?”朱瀚问。

  “我自己想的。”白簪嘿嘿笑。

  “比你平日聪明。”石不歪哼了一声,却把肩上的篮子递给他,“那你多插几根,别插错了。”

  长街还带着昨夜雨后的湿气,石缝里冒出细草。

  街边一排摊子露出货架,卖酱的抬头望一眼,见是一群人排着队走过来,忍不住笑:“你们这阵仗,像送嫁。”

  “送不出去。”石不歪接嘴,“我们送脚步。”

  卖酱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拿两块酱干塞王福手里:“趁热的,别让你们王爷看见。”

  王福眼珠转了转,把酱干塞进怀里,走到朱瀚身侧,小心翼翼:“王爷,要不要尝?”

  朱瀚接过一小块,含着没咬,“走完再说。”

  队伍在长街口停下。李遇把鼓贴在胸口,手心有汗,但没有抖。他看向朱瀚。

  “先三十步。”朱瀚道,“每十步一收。你们眼望前,不看脚。遇到水渍,别躲,轻轻踏过去,借它的凉。”

  “我走第一。”王福把袖子一挽,迈了出去。

  鼓声轻轻落下,王福的脚跟,脚心,脚尖,按着慢拍一一落地。

  他第二步踏在一块微凸的青砖上,脚心像踩到一颗温热的核,他不慌,顺着那温热把力送到前脚。

  走到第十步,他收住,肩不动,眼不偏。

  “好!”卖酱的拍着摊面,“这脚,像在我灶台上翻锅。”

  “你灶台别翻。”石不歪挥手,“翻了我不吃。”

  众人笑。笑声里,第二个人上,第三个人上。顾辰走时,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有个小孩追着一只纸球疯跑。

  他脚下节奏未乱,等孩子冲过时,他轻轻侧半步,孩子从他身前穿过去,纸球在阳光里一跳一跳。

  “顾先生。”韩定压低声音,“你这一步,叫‘让’。”

  “白簪的主意。”顾辰笑,“好用。”

  队伍渐渐往前挪。越往长街里走,地面越不均,有的地方一块砖少半角,有的地方泥水窝着,薄薄一层像镜子。

  卖花的挑着担,从对面晃过来,花香一阵一阵往人身上扑。

  她眼里带笑,又有点急,担子借惯了力,走到人群中间时,脚下打滑,差点撞上李遇。

  “站!”朱瀚一声,李遇鼓槌悬在空中,没落。

  那一瞬像是把时间拉长了,卖花的肩一沉,整个人反倒稳住了。

  她抬头,惊魂未定:“对不住,对不住。”

  “你担子太高。”顾辰看一眼,“你平日借力借得多,今日看见人就急,肩撑起来,人就浮。你把绳子往下拽一拽,看。”

  卖花的愣着没动。陈同从队尾“噔噔噔”跑上来,手上动作利索:“我帮你。”

  他三两下把担绳放低半寸,再让她试着走两步。

  卖花的这回稳了,肩像落回正位,路上花香也不乱飞。

  “谢谢你。”她回头一笑,眼角弯弯。

  “你明日来。”陈同有点不好意思,又硬着嗓子,“我教你。”

  “我教你。”顾辰不服,“她要学我。”

  “你学什么?”陈同瞪眼。

  “学‘让’。”顾辰理直气壮,“你只会‘冲’。”

  两人互相瞪了两秒,同时扭过脸,各自憋笑。

  李遇鼓槌轻点,长街上人的步子又合到一处。

  走过卖酱的铺,前头是一家磨刀的摊。

  磨刀匠蹲在石上,手腕一收一放,刀刃上顺着水光走。

  看见这队人,他把刀往盆边一搁,咧嘴笑:“你们这是做什么?”

  “教走路。”白榆过去,啪的一下把一根短木杆插到地缝里,红绳飘,“这儿窄,让一让。”

  磨刀匠挪了一步,眼里却被红绳勾住。

第1248章 三步看糖画

  他使劲看,像要把红绳背下去。

  等队伍走过去,他忽然追上来,拉住朱瀚:“王爷,我也想走。”

  “走。”朱瀚道,“走三步。”

  磨刀匠一脚踏上青石,脚底像落在他那块磨刀石上,稳而不滑。

  他走了五步,自己笑了,露出一嘴白牙:“嘿,我以为我只会磨刀。”

  “你会磨人。”石不歪从后面插话,“把自己磨得发亮。”

  磨刀匠愣了愣,忽然不笑了,认认真真点头:“有道理。”

  队伍在长街的拐角处停下。

  前头是一处肉铺,铺前铺后挂着帘子,地面油光光。

  两名壮汉正抬着一口木桶出来,桶里水摇得利害。

  壮汉看见绳队,脚步微滞,其中一个不耐烦:“你们占路。”

  “我们走缝,不占路。”朱瀚走过去,指了指帘子边那一道窄缝,“借你们的影子用一用。”

  壮汉低头看一眼,冷笑:“走得过去算你们本事。”

  人群一下安静了。李遇抱紧鼓,手指心里一下一下点,像给前头的人铺一条看不见的板。

  朱标上前,没说话,先把自己的鞋底在地上轻蹭,把油擦掉一点,再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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