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升高,城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进城的商队排成长队,守城兵卒一辆辆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车队到城门时停了一下,守将认出朱瀚,立刻放行。
城门阴影下凉气很重,让人感到一阵清爽。
车队进城,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卖菜的、拉车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朱瀚没有跟到北营,他在街口停下。
随从问道:“王爷回府?”
朱瀚摇头,“进宫。”
午时,武英殿内,朱元璋正站在殿门口,他没有坐,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眼神专注而严肃。
朱瀚走进来,朱元璋看见他,直接问道:“城东那库多少?”
“八百袋。”朱瀚答道。
朱元璋冷笑一声,“好大的胆。”
朱标站在桌边,他把地图摊开,说道:“秦淮河夜里有三条船走。”
朱瀚点头,“渔民看见的。”
朱元璋走到地图前,盯着河道,问道:“往哪走?”
朱标指了指,“南。”
朱元璋没有说话,殿里很安静,只有外面传来的鼓声,那是午鼓,声音雄浑而悠长,仿佛在敲打着人们的心弦。
朱瀚忽然说道:“城里的粮差不多了。”
朱元璋看向他,“够用?”
“城里够。”
朱元璋微微点头,他把军报丢在桌上,说道:“那就让他们运。”
朱标愣了一下,朱瀚却笑了笑,“皇兄是要看看船去哪。”
朱元璋哼了一声,“既然藏仓,就一定还有人收。”
朱瀚点头,“那就让他们收。”
朱标合上地图,他没有多问,眼神中透着信任与理解。
朱元璋坐在武英殿的椅子上,手中握着一份奏章,眼神却有些游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朱瀚身上,轻声唤道:“瀚弟。”
朱瀚原本微微低头,听到这一声呼唤,立刻抬起头,目光与朱元璋交汇,应道:“嗯?”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章,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今晚你再去城里走一趟。”
朱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回答:“好。”
这时,一直在一旁默默关注着他们的朱标也抬起了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和期待,说道:“皇叔,我和你一起。”
朱瀚转头看向朱标,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缓缓说道:“你得留宫里。”
朱标微微一怔,脸上的期待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言语。
朱元璋重新坐回椅子,身体微微后靠,伸手拿起另一份奏章,一边翻阅一边说道:“晚上城门照旧。”
朱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当他走出武英殿,夜色已然悄然降临,如一层黑色的幕布,缓缓笼罩了整个应天城。
城门早已紧紧关闭,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城内与城外分隔开来。
街道上一片昏暗,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歇业,大门紧闭,仿佛都沉浸在梦乡之中。
偶尔,会有夜行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那“子时一刻——”的喊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梆声拖得很长,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黑暗。
朱瀚带着人过了两条街,在一处路口缓缓停下。
随从们纷纷勒住缰绳,马匹也乖乖地停了下来,不再躁动。
随从微微低下头,轻声问道:“王爷,去哪边?”
朱瀚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南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说道:“秦淮。”
一行人听到命令,立刻又动了起来。
马蹄声再次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朱瀚在桥头缓缓停下,他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桥边守夜的兵卒远远地就认出了他,急忙站直身体,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大声喊道:“王爷!”
朱瀚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目光紧紧地盯着兵卒,问道:“今晚有没有船过?”
兵卒微微思索片刻,努力回忆着,说道:“酉时后过了一条。”
朱瀚眼神一凛,继续追问道:“多大?”
兵卒连忙回答:“中等船,装着袋子。”
朱瀚没有再问,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上桥。
桥下的水缓缓流淌着,发出轻微的潺潺声,仿佛在诉说着夜晚的故事。
远处的河面偶尔传来桨声,打破了这夜的寂静。
朱瀚站在桥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河面上扫视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他转身走下桥,说道:“沿河走。”
队伍沿着河岸继续往南走去。
第1391章 束手就擒
秦淮河在城南分出几条水道,河岸边有不少旧码头。
第一处码头十分安静,几只旧船静静地绑在桩子上,随着河水的波动轻轻摇晃。
船上没有一盏灯,黑暗笼罩着一切。
朱瀚再次下马,走到岸边,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水面,仔细观察着。
水纹很平,没有一丝刚停船的痕迹,仿佛这里从未有过船只的停靠。
他转身说道:“下一处。”
第二处码头离第一处并不远,那里有几间破仓,看起来破败不堪。
门紧紧关着,仿佛在拒绝着外界的一切。
朱瀚走上前,用力推开一扇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旧木箱杂乱地摆放着。
随从举起灯,照了一圈,只见地上积灰很厚,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朱瀚皱了皱眉头,转身走了出来。
马还在岸边静静地等着,他再次翻身上马,说道:“继续。”
一行人顺着河继续往南走去。
夜越来越深,城外的灯火渐渐希少,黑暗如同潮水一般,将整个世界淹没。
第三处码头在一片芦苇旁,远远望去,能看见一盏灯在闪烁。
那灯在船上,船不大,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渺小。
岸边站着三个人,他们正忙碌地往船上搬袋子,动作匆忙而紧张。
朱瀚停住脚步,身后的随从也纷纷勒住缰绳,马匹停了下来。
一时间,河边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
而岸边的人还在专心地搬着袋子,一袋又一袋地扛上船,船上已经堆了半仓。
朱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手。
身后十几名锦衣卫如同鬼魅一般,已经悄悄散开,他们沿着芦苇小心翼翼地靠近,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河风吹得芦苇哗哗作响,仿佛在为这紧张的气氛伴奏,然而岸边的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直到一名锦衣卫忽然如猛虎般扑出,大声喝道:“别动!”
岸上三人顿时愣住,手中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其中一个反应较快,转身就想跑,然而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名锦衣卫迅速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船上的人也慌了神,有人惊慌失措地想解绳,准备驾船逃离。
就在这时,朱瀚已经走到岸边,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说道:“解开。”
船上的人听到这声音,身体微微一颤,不敢再动。
锦衣卫迅速跳上船,将船上的人一个个拖下来。
很快,岸边就跪了一排人,他们的身体瑟瑟发抖,脸上充满了恐惧。
朱瀚走到船旁,随从急忙将灯笼提过来,照亮了船舱。
船舱里全是袋子,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
朱瀚伸手抓开一袋,米粒洁白如雪,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随从在一旁轻声说道:“王爷,和仓里的一样。”
朱瀚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跪着的人身上,问道:“从哪运来的。”
然而,几人只是低着头,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却没有人说话。
朱瀚并没有追问,他看向锦衣卫,说道:“带走。”
锦衣卫立刻行动起来,将这些人押了起来。
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船也被拖到岸边,锦衣卫们开始将袋子一袋袋搬下。
朱瀚站在芦苇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忙碌,河面一片漆黑,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远处忽然传来桨声,很轻,仿佛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划船。
朱瀚抬头望去,只见一条船从下游慢慢靠过来,船不大,船头挂着一盏灯,灯光在水面上摇晃着,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光影。
船上的人显然看见了岸上的灯,桨声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要继续靠近。
朱瀚静静地站着没动,眼神紧紧地盯着那条船。
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继续朝着岸边靠近。
等到靠岸时,船夫才看清岸上站满了锦衣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一张白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锦衣卫迅速冲上去,将船按住。
船上三个人全被拖下来,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绝望。
朱瀚走过去,船舱里同样堆着袋子。
他掀开一袋,依旧是米。
随从在一旁轻声说道:“第二条。”
朱瀚点头,说道:“把船留下。”
锦衣卫开始卸粮,河岸很快堆出一排袋子。
夜风越来越凉,吹在身上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有人点起更多灯,河面被照亮了一段,灯光在水面上跳跃着,仿佛是一群欢快的精灵。
朱瀚站在灯下,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远处又有桨声传来,这次更远,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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