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不愧是专业的记者，说好了三天时间，但在第二天的傍晚，他就来到米歇尔的公寓。
显然他真的调查出了一些东西......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常那样轻快的笑容。
相反，他脸上的表情沉郁冷峻得像岩石一般。
“米歇尔，我的伙计。”迈克尔的声音低沉。
“你说的没错，那个‘圣玛格丽特女仆学堂’，问题大了去了。”
米歇尔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迈克尔亲口证实，还是让他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歇尔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迈克尔走到壁炉旁，背对着火光，影子被拉得老长。
“我利用报社和自己的人脉，找了几个熟悉伦敦郊区情况的老线人。他们费了些功夫，终于摸清了那家学堂的底细。”
迈克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确实开在伦敦郊区，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的寄宿学校没什么两样。有围墙，有校舍，甚至还有一块小小的花园。”
米歇尔没有打断他，他知道真相还在后头。
“但实际上，那里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学校。”
说到这里，迈克尔的声音冷了几分。
“他们招收那些贫困家庭的女孩，打着培训女仆的旗号。甚至碰到貌美的孩子还会贴钱招生......”
“可那些所谓的‘礼仪课’、‘家政课’，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生意，是把这些女孩介绍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权贵，从中抽成。”
米歇尔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艾米莉那双清澈的眼睛，以及格林太太那茫然又带着一丝“幸运”的表情。
五个英镑的背后，居然是这样的代价！
一种难以抑制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这些畜生！”米歇尔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迈克尔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事实上，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就是处于极端的保守和极端的开放之间。
要知道，一个健壮的成年工人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才能勉强养活自己。
更何况是女人呢？
于是，或许是生计所迫，大量的女性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
根据后世学者的研究估计，当时的伦敦的职业妓女高达5万人之多......
而当时伦敦的总人口也才200万人......
这还不算兼职的......
而且，维多利亚时代的贞洁观和大清是一样的。
托马斯.哈代的《德伯家的苔丝》中，做女仆的苔丝就因为被主人强奸，新婚当晚就被丈夫抛弃。
这种悲剧故事在大英简直屡见不鲜......
这直接导致了这条地下产业的泛滥......出现了圣玛格丽特女仆学堂这样的机构......
迈克尔接着说道。
“根据我的调查，学堂里的女孩们，才刚入学的时候，确实会被教一些基本的家务和礼仪。但很快，她们就会被要求学习一些......更‘特殊’的技能。”
“那些来‘挑选’女仆的客人，往往会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而学堂的校长夫人，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女人，就是这些肮脏交易的中间人。”
“艾米莉呢？”
米歇尔急切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她......她怎么样了？”
迈克尔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坚毅。
“好消息是，艾米莉才刚刚入学不久。她还没有被介绍给任何客人。”
“根据我的线人观察，她目前应该还算安然无恙，只是被关在学堂里，和其他女孩一起，等待着被‘挑选’。”
米歇尔感到一阵短暂的放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担忧取代。
安然无恙，那也只是暂时的。
“我们必须立刻把她救出来！”
米歇尔站起身，将手中把玩的笔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报警！让苏格兰场去查封那地方！”
迈克尔却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米歇尔，你太天真了。”他叹了口气。
“如果报警有用，那地方早就被夷为平地了。你以为那些权贵们为什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进行这些勾当？他们背后有人罩着。”
“据我所知，伦敦的苏格兰场里，不少人正是这家‘女仆学堂’背后的保护伞。甚至，他们自己就是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户之一！”
“在伦敦城，苏格兰场是妓院老板最好的朋友......”
米歇尔呆住了。
他知道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充满了阴暗和腐败，但他没想到，这种罪恶如此光明正大地存在着。
“所以，如果我们贸然报警，会发生什么？”
米歇尔的语气变得沉重。
“一旦打草惊蛇，那些人会立刻转移学堂里的女孩，甚至.......为了灭口，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迈克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到时候，我们不仅救不了艾米莉，反而可能把她推入深渊。”
“而且，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们的指控变成无稽之谈，甚至反咬我们一口。”
米歇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感到了有些无力。
穿越过来，他把前世所见的一切都当成理所应当的了。
却忽视了现代社会的文明，正是无数人的抗争与牺牲铸就的。
一切文明的辉煌，它的下面都埋藏着无数人的血和泪。
一个庞然大物的崛起，一定有无以计数的人为之付出生命，无论那些人愿意与否。
这间圣玛格丽特女仆学堂，也仅仅只是这个时代罪恶的冰山一角。
这让他想起来狄更斯后来在《双城记》的开头所说的那句话：
“这是愚昧的时代......这是黑暗的季节......”
? 第121章 做大事而惜身，我不取也
就在米歇尔思考的时候，迈克尔的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像是想好了什么计划似的。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于那些腐朽的机构。”
迈克尔语气坚定地说道。
“最可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米歇尔，我决定亲自去一趟那家学堂。”
不是兄弟，你玩真的？
你不是邦德，我也不是李小龙啊。
别说一个打十个，一打一都够呛。
米歇尔随即问道。
“你要怎么去？那地方可是危机四伏！”
“他们既然敢做这种生意，就一定有所准备。”
“我自有办法。”
迈克尔的嘴角勾起了冷笑。
“我是一名记者，我的人脉和身份，可以让我伪装成一个寻找‘特殊女仆’的富商。”
“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学堂，赎买艾米莉。”
“赎买？”
听到这个词，米歇尔有些惊讶。
“没错。”迈克尔接着解释道。
“这间学堂的本质，就是一种交易。她们会签订所谓的‘雇佣合同’，将女孩们‘卖’给那些客人。”
“只要我们出得起价格，买下艾米莉的‘合同’，理论上，我们就可以把她带走。”
不愧是你啊迈克尔，这种思路都让你想到了。
这不就是后世调查记者的暗访吗......
不过这还是相当的危险啊。
即便是在后世，调查记者的风险也是相当的高。
比如之前调查地沟油的记者，下班路上就被连捅了十八刀……
“但这太危险了！”米歇尔担忧地说。
“你一个人去，万一被识破......”
“我当然不是一个人去。”
“我会带上罗伯特，还有一些必要的防身工具。”
“你知道的，罗伯特的速度很快……”
罗伯特：？？？我谢谢你了叔叔。
迈克尔的语气里充满了决绝。
他何尝不知道此行的风险，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些无辜的女孩将永远沉沦在黑暗之中。
自己做记者的初心，不就是为了公义和真实吗？
米歇尔看着迈克尔有些出神，这一次，他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朋友。
这个表面上有些市侩的主编，心里却燃烧着一道火焰。
“算上我一个。”
良久后，米歇尔看向了迈克尔，眼神真挚，似乎也做出了选择。
他同样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更不能看朋友因为他而独自涉险。
米歇尔平时虽然比较苟，但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还是拎得清的。
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这样如何成事？我不取也！
穿越都穿越了，这点事害怕什么？
迈克尔笑了，他是真没想到米歇尔愿意去。
毕竟米歇尔前途光明，名利双收，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看来自己的眼光还是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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