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没有打扰他,只是自顾自地在书房里参观起来。
他拿起一块三叶虫的化石,又端详起一块含有菊石的岩石切片。
这里的每一件藏品,都记录着地球亿万年的历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只剩下莱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起初,莱尔的表情还很平静,但渐渐地,他的眉头开始皱起,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当他读到故事的主角。
一位性格孤僻、热爱化石的皇家学会会员、牛津大学教授阿奇博尔德.莱顿,因为一张古老的羊皮纸手稿,而决定开启一场前往地心的疯狂探险时,莱尔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
这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他顿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正在摆弄一块火山岩的米歇尔。
“米歇尔先生,这个莱顿教授.......”
“艺术来源于生活,莱尔先生。”
米歇尔转过身,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一位这样博学而富有探险精神的绅士,是这个故事主角最完美的人选。”
莱尔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似乎蕴含着什么深意......
另外,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一方面,被人写进小说,还塑造成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与探险家,这无疑是一种荣誉。
但另一方面,故事里那个主角偏执、固执、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性格,又让他感觉像是被人当面揭了短......
就不能写得完整一点吗?
把这位莱顿教授写的英俊潇洒帅气多金一点,我也是完全没有意见的呀.......
他只能咳嗽了两声,然后继续低头看稿子。
然而,越是往下看,莱尔内心的震惊就越是强烈。
米歇尔在故事中展现出的地质学和古生物学知识,其扎实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从地层构造的描述,到化石年代的判断,再到火山活动原理的解释,几乎都找不到任何明显的错漏。
更是有一些观点,让他都感觉到颇有启发。
更让莱尔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米歇尔巧妙地将昨晚他们讨论的那些“离经叛道”的观点,都融入了故事之中。
比如,主角在下降的过程中,发现地温并非如传统理论那样无限升高,而是到达一定深度后趋于稳定,这不正是“地球冷却论”的文学化表达吗?
这哪里是来请教的?
这分明是拿着一套完整的理论框架,来找自己填充细节的!
不是米歇尔先生,你这速度这么快的吗?
“米歇尔先生......”
莱尔放下稿子,表情严肃。
“你真的只是一个小说家?”
“如假包换。”
米歇尔耸了耸肩。
“只不过,我这个小说家,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秘密,格外着迷而已。”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米歇尔成了莱尔家的常客。
他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到来,有时候带着新写好的章节,有时候则带着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问题。
“莱尔先生,您认为在地下两百英里的深处,压力会让水呈现出什么样的形态?”
“莱尔先生,如果存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您觉得里面会有光吗?是来自于地热,还是某种能发光的矿石?”
“莱尔先生,根据您在南美洲发现的化石,您觉得中生代的蕨类植物,最高能长到多少英尺?”
米歇尔简直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而莱尔从最初的被动应付,逐渐变成了一场平等的、甚至让他感到兴奋的学术探讨。
米歇尔提出的许多问题,都极具启发性,常常能点亮他思维中的盲区。
在和米歇尔的交流中,莱尔感觉自己那套被动摇的理论体系,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被重塑、被完善。
他甚至开始期待米歇尔每天的到来。
有时候米歇尔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他反而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直到第五天,米歇尔更是做出了一个让莱尔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竟然让马车夫,将那台打字机,直接搬进了莱尔的书房。
“这样更方便我们随时交流,您觉得呢?”
米歇尔一边擦拭着打字机上的灰尘,一边理所当然地解释。
莱尔看着那个被安放在自己书桌旁的机械造物,又看了看米歇尔那张真诚的脸,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感觉,我见到你的次数,已经快要超过见到我的妻子了。”
“那是我的荣幸。”
从此,莱尔的书房里,多了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打字声,与莱尔清理化石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奇异而又和谐的乐章。
莱尔夫人好几次都好奇地从门缝里张望。
她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丈夫,那个刻板严肃的科学家,怎么会和一个小说家混得如此熟络。
她只知道,这段时间丈夫脸上的笑容,似乎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的黄昏时刻。
当米歇尔敲下最后一个字符时,那持续了数日的打字声,终于戛然而止。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久违的宁静。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最后一页稿纸从打字机上取下,与前面厚厚的一叠整理在一起。
米歇尔捧着这份沉甸甸的手稿,走到了莱尔面前。
“莱尔先生,我们的作品完成了。”
莱尔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抬起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米歇尔和那叠稿纸上,似乎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能成为它的第一个读者吗?”
莱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 第164章 双开!双倍的折磨!
说实话,在翻开手稿之前,莱尔的心中并没有抱着太大的期待。
他心中依然存有一丝属于顶级科学家的矜持。
哪怕在这些天的接触下,他对于米歇尔的才华已经相当认可了。
可在他看来,小说终究是虚构的产物,是文学家天马行空的想象。
无论米歇尔的地质学知识有多么扎实,但这终究只是一部故事,与严谨的科学研究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之所以如此投入地帮助米歇尔,更多的是享受那种思想碰撞的乐趣,以及对出于自己理论被认可的满足感。
然而,当莱尔真正沉下心,开始阅读这部完整的《地心游记》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和自己之前看到的草稿相比,完整的故事简直是换了个样子。
米歇尔的故事一开篇,就让他有了一种强烈的代入感。
那个名叫阿奇博尔德.莱顿的牛津大学教授,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
他对化石的痴迷,他对学术的偏执。
还有他那间堆满标本、乱中有序的书房.......
话说这书房真的有这么乱吗?
读到这里,莱尔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
但很快,他就被米歇尔的故事所深深吸引,全身心的投入在莱顿教授的冒险之中。
在13世纪有一位苏格兰高地的修士,曾深入过本尼维斯山的隐藏的古火山通道,发现了通往地底世界的入口。
他留下了铭文本想警示后人,却被当成了疯子的言语。
这些铭文铭刻在一块从苏格兰西海岸群岛带回的古老石板上。
被伦敦某古董商人当成“凯尔特异教刻石”廉价出售,被莱顿教授刚巧买下。
教授一看就知道这些铭文一部分是古北欧如尼文写的,而另一部分则是中古盖尔语字母,还有少量的拉丁语。
话说为什么会有北欧语言?
很简单,曾经维京人曾长期统治苏格兰西海岸。
所以有北欧文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中古盖尔语字母,则是中世纪修士常用。
教授对照 1827年出版的《苏格兰古石铭文研究》以及皇家学会收藏的北欧铭文抄本用字母频率统计,结合地质词汇和少量的拉丁文推断词义。
终于破解了这些铭文。
原来在苏格兰真的有一条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
事实上,米歇尔魔改这一段也是参考的商博良破解罗塞塔石碑的故事。
顺便蹭蹭热度。
众所周知,古埃及的文字早已经失传,成为了一门死文字。
可就在十五年前,也就1822年。
商博良向法兰西科学院宣读了《致达西尔先生的信》。
在信中,他表示:“我已经证明埃及象形文字本质上是拼音文字!”
这项伟大的成就不仅震惊了整个法兰西科学院,更是宣告着埃及学的正式诞生。
1799年,拿破仑的士兵在埃及罗塞塔港筑工事时挖出了罗塞塔石碑。
石碑上分别有三种语言,上层是古埃及圣书体,中层是世俗体,而最下层则是古希腊文。

(图为罗塞塔石碑,收藏在大英博物馆)
这就好办了,本来人们以为古埃及文字将会很快被破解......
谁知道十几年过去了毫无动静。
直到两位天才的横空出世。
其中第一位叫作托马斯.杨,是英国人。
是一名全才科学家(博学家),医生、物理学家、语言学家,被称为“最后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他从小就是神童,十几岁就通晓了十几种语言。
当时所有人坚信牛顿“光是粒子”的说法,杨做了双缝干涉实验,证明了光是波,推翻了牛顿的理论。
另外他还有眼科医生的职业,他第一个解释了眼睛是怎么对焦远近的,也第一个发现了散光。
杨在休假无聊的时候,看到了罗塞塔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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