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眼神中燃烧着一团火焰。
“马凯,你知道吗?读这个英国人的故事,我总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就好像这些故事本该由我来写一样!他就像我失散多年的兄弟,一个比我自己更懂我的知音!”
《基督山伯爵》和《三个火枪手》,在大仲马看来,已经不单单是小说了。
它们是教科书,是通俗文学的圣经!
他从这两部作品里学到的东西,比他在法兰西剧院十年学到的还要多。
一时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气馁,反而激起了他无穷的斗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钢尖笔,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而自信的笑容。
“告诉迪塔克,激情戏会有,但巴黎的读者更需要一场真正的冒险!”
他忽然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马凯说。
“帮我查一下,这位米歇尔先生现在住在哪里。”
“我想,我必须去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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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整个巴黎都在为火枪手的冒险而疯狂时。
这场风暴的中心,米歇尔,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站在《小巴黎人》办公室二楼的阳台上,俯瞰着楼下喧闹的街道。
穿着蓝色罩袍的“小火枪手”们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卖着,他们的声音清亮而富有活力,彻底压制了对面街角那几个零星的“宫廷侍从”。
胜利的果实是如此的甜美。
但对于米歇尔而言,这场报业战争的胜利,仅仅是一个开始。
它更像是一块敲门砖,为他敲开了进入这个时代真正核心舞台的大门。
他来巴黎,可不仅仅是为了帮艾蒂安卖报纸。
他有更宏大的目标。
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巴黎,是整个欧洲乃至世界的文化与思想之都。
这是一个人类群星璀璨闪耀的时代。
一点也不亚于后来“流动的盛宴”的巴黎......
维克多.雨果正在以他雄浑的笔触,领导着浪漫主义运动,向整个法兰西的旧有秩序发起挑战。
巴尔扎克则像一个勤奋的书记员,正准备用他的《人间喜剧》,为整个法兰西社会绘制一幅前所未有、包罗万象的肖像画。
乔治.桑穿着男装,在巴黎的沙龙里和男人们高谈阔论,她的才华和离经叛道让无数人为之倾倒。
画家德拉克洛瓦正在用他充满激情的色彩,描绘着自由引导人民。
而来自波兰的钢琴家肖邦,则用他忧郁而华丽的乐曲,诉说着对故国的思念。
这些名字,在后世的史书上熠熠生辉,只出现在书本上。
而现在,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与米歇尔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行走在同一座城市的街道上。
想到这,米歇尔想起了一位先生,似乎今年他就在巴黎。
他的住址自己也早已打听清楚。
自己似乎可以去拜访下?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了礼帽。
“艾蒂安,帮我准备一辆马车。”
听到这,艾蒂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看着米歇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您要去哪里?是......是准备构思下一个故事吗?”
“需不需要我为您找一个安静的乡下庄园?”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将《三个火枪手》的利益最大化。
在他看来,米歇尔就是《小巴黎人》的最大靠山,他必须好好地维护。
哪怕自己都远远没有米歇尔先生重要。
“不。”米歇尔戴上礼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
“我要去拜访一位先生。”
? 第199章 巴黎真正的牌桌与雨果家的小聚
与此同时,伴随着《基督山伯爵》、《血字的研究》、《约翰.克利斯朵夫》,以及最近大火的《三个火枪手》在巴黎的不断传播。
米歇尔这个名字不再是昙花一现的流星,而是一个能够不断输出高质量作品的天才作家。
米歇尔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在了巴黎文学圈真正有分量的人眼中。
德尔菲娜.德.吉拉尔丹夫人就是其中一位。
在巴黎,如果你想迅速成名,有两个地方是必须要去的。
一个是巴黎证券交易所,另一个就是吉拉尔丹夫人的沙龙。
和那些在交易所里面投机一夜暴富的幸运儿不同,对于真正有才华的来说,吉拉尔丹夫人的沙龙则要更加稳妥的多。
德尔菲娜.德.吉拉尔丹,这个名字本身在巴黎就是一个传奇。
她的父亲是夏尔.盖伊,曾任鲁尔省的财政总长,母亲索菲.盖伊同样是法国顶级沙龙的女主人、诗人、小说家,从拿破仑时代起就是巴黎文艺圈的核心......
可以说,她的沙龙在某种意义上是祖传的事业了......
甚至她本人在年轻时就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女诗人,被誉为“祖国的缪斯”。
而当她嫁给了《新闻报》的创办人埃米尔.德.吉拉丹之后,她的沙龙便成为了整个巴黎最炙手可热的社交中心。
是的,就是前面决斗的那位吉拉丹。
也是《小巴黎人》和《世纪报》之间斗争的最大受害者......
可以说,这里汇聚了全巴黎最顶尖的政治家、银行家、艺术家和作家。
雨果、大仲马、巴尔扎克、乔治.桑、李斯特、肖邦......
这些名垂青史的人物,都是她沙龙里的常客。
总而言之,能收到吉拉尔丹夫人的请柬,就等于拿到了一张进入巴黎核心社交圈的门票。
此刻,这位沙龙的女主人,正慵懒地斜倚在天鹅绒的沙发上。
她手中拿着的,并非什么诗集或剧本。
而是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小巴黎人》。
吉拉尔丹夫人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亲爱的,看来你的报纸这次输得不冤。”
她对站在一旁的丈夫说道。
埃米尔.德.吉拉丹,这位精明的报业大亨,此刻的脸色有些难看。
《新闻报》在这场由《小巴黎人》和《世纪报》挑起的战争中,被彻底边缘化,销量跌到了谷底。
明明是你们之间的对决,为什么代价是由我《新闻报》承担啊?
还有没有王法啦!
“一个英国人,居然比我们法国人还懂法兰西的浪漫。”
吉拉尔丹夫人放下报纸,发出一声轻叹。
“这个米歇尔,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有趣?他简直是个搅局的疯子!”吉拉丹没好气地抱怨道。
“但他成功了,不是吗?”
吉拉尔丹夫人站起身,走到写字台前。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的沙龙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新鲜的面孔了吗?”
沙龙上,绅士淑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空气中飘荡着香槟与香水混合的甜腻气息。
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在悄悄地打量着吉拉尔丹夫人,这位巴黎文艺界的风向标。
她的声音不大,却立刻让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
一位年轻的子爵凑上前去,好奇地问道:
“夫人,您也被那个乡下小子的决斗故事吸引了吗?”
“乡下小子?”
吉拉尔丹夫人笑了,她的笑声清脆悦耳。
“达达尼昂或许是乡下小子,但写出他的米歇尔,可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她拿起报纸,指着上面那句宣传语。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你们不觉得,这句话和雨果先生在《欧那尼》里喊出的口号,一样有力吗?”
吉拉尔丹夫人的话语刚刚出口,就引发了整座沙龙的惊讶。
将一个通俗小说家与维克多.雨果相提并论。
这在巴黎的文坛,简直是闻所未闻的。
但说出这句话的,是吉拉尔丹夫人。
那人们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下米歇尔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这同时也意味着,那个名叫米歇尔的英国人,已经具备进入巴黎文学圈真正的牌桌的资格。
“这个年轻人,很有趣。”
吉拉尔丹夫人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报纸的版面,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决定了,下一次的沙龙,我要邀请他。”
她转向自己的秘书说道。
“去《小巴黎人》的报社,送上我的请柬。记住,要用最正式的那种。”
......
巴黎圣母院附近,诺特丹-德尚街。
一场更为私密的聚会正在进行。
与吉拉尔丹夫人家那种衣香鬓影、流光溢彩的正式沙龙不同,这里的气氛要随意得多。
这里是维克多.雨果的家。
每周日下午,这里都会举行一场小型的、不对外的私人聚会。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最纯粹的文学、最激烈的争论和喝不完的葡萄酒。
这里是浪漫主义运动的大本营。
显然,除了沙龙之外,如今法兰西文坛的几位顶层人物自然也有私下聚会。
从某种意义上,这里类似后来福楼拜家那种私密聚会,只是没有福楼拜的“星期二”那么制度化、长期化.....
几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凌乱的桌子旁,桌上散落着手稿、酒瓶和烟斗。
客厅里烟雾缭绕,两位法兰西文坛的巨擘正吵得不可开交。
“亚历山大,我再说一遍!《玛戈王后》的结尾必须是悲剧!历史的厚重感不容许任何形式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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