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226章

  吉拉尔丹夫人放下报纸,发出一声轻叹。

  “这个米歇尔,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有趣?他简直是个搅局的疯子!”吉拉丹没好气地抱怨道。

  “但他成功了,不是吗?”

  吉拉尔丹夫人站起身,走到写字台前。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的沙龙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新鲜的面孔了吗?”

  沙龙上,绅士淑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空气中飘荡着香槟与香水混合的甜腻气息。

  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在悄悄地打量着吉拉尔丹夫人,这位巴黎文艺界的风向标。

  她的声音不大,却立刻让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

  一位年轻的子爵凑上前去,好奇地问道:

  “夫人,您也被那个乡下小子的决斗故事吸引了吗?”

  “乡下小子?”

  吉拉尔丹夫人笑了,她的笑声清脆悦耳。

  “达达尼昂或许是乡下小子,但写出他的米歇尔,可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她拿起报纸,指着上面那句宣传语。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你们不觉得,这句话和雨果先生在《欧那尼》里喊出的口号,一样有力吗?”

  吉拉尔丹夫人的话语刚刚出口,就引发了整座沙龙的惊讶。

  将一个通俗小说家与维克多.雨果相提并论。

  这在巴黎的文坛,简直是闻所未闻的。

  但说出这句话的,是吉拉尔丹夫人。

  那人们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下米歇尔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这同时也意味着,那个名叫米歇尔的英国人,已经具备进入巴黎文学圈真正的牌桌的资格。

  “这个年轻人,很有趣。”

  吉拉尔丹夫人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报纸的版面,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决定了,下一次的沙龙,我要邀请他。”

  她转向自己的秘书说道。

  “去《小巴黎人》的报社,送上我的请柬。记住,要用最正式的那种。”

  ......

  巴黎圣母院附近,诺特丹-德尚街。

  一场更为私密的聚会正在进行。

  与吉拉尔丹夫人家那种衣香鬓影、流光溢彩的正式沙龙不同,这里的气氛要随意得多。

  这里是维克多.雨果的家。

  每周日下午,这里都会举行一场小型的、不对外的私人聚会。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最纯粹的文学、最激烈的争论和喝不完的葡萄酒。

  这里是浪漫主义运动的大本营。

  显然,除了沙龙之外,如今法兰西文坛的几位顶层人物自然也有私下聚会。

  从某种意义上,这里类似后来福楼拜家那种私密聚会,只是没有福楼拜的“星期二”那么制度化、长期化.....

  几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凌乱的桌子旁,桌上散落着手稿、酒瓶和烟斗。

  客厅里烟雾缭绕,两位法兰西文坛的巨擘正吵得不可开交。

  “亚历山大,我再说一遍!《玛戈王后》的结尾必须是悲剧!历史的厚重感不容许任何形式的妥协!”

  一个身材高大、额头宽阔的男人正挥舞着手臂,他就是这场聚会的主人,维克多.雨果。

  这极高极宽的额头,正是他标志性的特征。

  有人形容他的额头饱满如“戴恺撒桂冠”.......

  此时的雨果,无疑是最为春风得意的年纪。

  1831年《巴黎圣母院》爆火,1830年《欧那尼》之战则奠定了他浪漫主义领袖的地位,使他成为全法国公认的“浪漫主义旗手”。

  在经济上,年收入更是超过了10万法郎。

  这也支撑了他住在巴黎市中心豪宅的奢华生活。

  哪怕是在私生活上,雨果也堪称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他不仅早就和青梅竹马的妻子阿黛尔.富谢结婚,育有4个孩子。

  在四年前更是与女演员朱丽叶.德鲁埃相恋。

  这在巴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得了吧,维克多!”

  一个身材肥硕、肤色黝黑的男人,声音洪亮地反驳道。

  此人正是大仲马。

  “读者想看的是快意恩仇,不是哭哭啼啼!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让拉莫尔伯爵最后带着王后私奔!”

  雨果和大仲马两人关系虽好,但斗嘴也是常有的事情。

  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男士外套、抽着雪茄的女士。

  她的短发利落,神情独立而坚毅。

  她就是乔治.桑。

  正是如今少有的女作家。

  如果说,雨果和巴尔扎克在法国文学史上毫无争议地能排到第一梯队。

  大仲马是第二梯队。

  乔治桑则是第三梯队。

  事实上,这已经是极为了不起的成绩了。

  雨果甚至称她为“独一无二的女性伟人”。

  虽然在后世,乔治桑的名气远远不如在座几位。

  但在此时,她也是巴黎文学圈的的大拿之一。

  1831年,她以男性笔名“乔治.桑”发表处女作《安蒂亚娜》,一炮而红,轰动了巴黎文坛。

  当时的法国法律禁止女性穿裤子,她却公然违法。

  然而政府却不敢管她,她一度成为了巴黎“头号叛逆偶像”。

  当然这位女作家最为出名的则是她和肖邦的恋情......

  她与肖邦相恋9年,同居诺昂庄园,成为肖邦的保护人和缪斯。

  不过这都是明年的事了.......

  她听着两人的争论,只是安静地微笑,不时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而靠窗的位置,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所有人。

  他是奥诺雷.德.巴尔扎克。

  他很少参与这种争论,他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将眼前的一切都当成自己未来小说的素材。

  雨果、大仲马、乔治桑三人关系还可以,巴尔扎克和他们的交情就要差上一截了。

  事实上,巴尔扎克来雨果家的时间也并不算多。

  只是如今债务压力巨大的他,不得不加入到社交圈当中。

  “好了,两位,别吵了。”

  乔治.桑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们今天难道不是应该讨论一下巴黎最新的那场‘侠义风暴’吗?”

  她的话题一转,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米歇尔,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投进了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提到米歇尔,大仲马可就有太多话想说了。

  他那洪亮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个英国人!”大仲马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那个英国人绝对是个魔鬼!他把我的读者,我的创意,我的荣耀,全都偷走了!”

  他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巴尔扎克面前的酒杯。

  巴尔扎克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酒杯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着那件著名的白色僧侣袍,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像是随时准备计算稿费的商人。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句话,为什么不是我想出来的!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把我最想写的东西全都写了出来!我敢打赌,他肯定偷看了我的日记!”

  “亚历山大,冷静点。”

  乔治.桑吐出一口烟圈,继续说道。

  “你可是让整个巴黎的女人都为你笔下的玛戈王后心碎不已。从这点看,你并没有输。”

  “不!我输了!”

  大仲马哀嚎一声,一头扎进了松软的沙发里。

  “你们不知道,我读他的《三个火枪手》,感觉就像在读我自己写的东西!”

  “那种节奏,那种热血,那种对荣誉的渴望......他简直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一个比你自己,更懂大仲马的兄弟。”

  雨果靠在壁炉边,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和激动的大仲马不同,雨果则显得要严肃得多。

  他拿起一份《小巴黎人》,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说道。

  他对米歇尔的评价颇高。

  “我更喜欢他的《约翰.克利斯朵夫》”

  “这是一部史诗。是浪漫主义的又一座高峰。这个米歇尔,他写出了最纯粹的英雄主义。他是一个天生的浪漫派,是我们最需要的战友。”

  “他的作品里,有一种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一种纯粹的,属于法兰西的侠义与浪漫。”

  出乎意料的,一向傲慢的雨果,居然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约翰.克里斯朵夫》。

  乔治.桑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眼神里流露出欣赏。

  “我更喜欢他笔下的人物。无论是基督山伯爵还是达达尼昂,他们身上都有一种不屈从于命运,敢于用个人意志对抗整个社会的精神。”

  “我能感觉到,作者本人,一定是个内心非常正直和善良的人。我很想和他交个朋友。”

  雨果和乔治桑的评价极高,让一向自负的巴尔扎克都感到了些许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发表了看法。

  “我承认他的才华,他的故事确实很吸引人,销量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那终究只是故事,是廉价的消遣。真正的文学,应该像我的《人间喜剧》一样,去记录,去剖析整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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