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同情以及一种莫名的刺痛感在老约翰心里浮现。
在过往,他虽然知道那些孩子的处境,但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而如今,随着米歇尔先生的这篇故事,感觉却有些截然不同了。
和老约翰家一样,在整个伦敦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了改变。
.......
而报童比利正坐在泰晤士河边的石阶上,同样在贪婪地阅读着手中的《新纪元》报纸。
在他身边还围了一圈报童。
是的,在他勤奋的学习下,他现在已经能够完全读懂米歇尔先生的作品了。
这也让他在报童的小圈子里的地位都高了不少。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米歇尔先生的这篇水孩子给了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米歇尔先生以往的那些作品,精彩归精彩。
无论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惊天智慧。
还是基督山伯爵的绝妙复仇。
那些传奇的故事都距离他的生活太过于遥远了。
而今天汤姆的故事则不一样。
他几乎是从故事的开头开始,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的,在成为报童之前,比利也曾是一名扫烟囱的童工。
关于那段日子,他几乎不愿意再多去回想。
事实上,在大英,穷苦人家的孩子出路几乎不太多。
扫烟囱的童工和街头上卖报的报童,就是伦敦底层男孩的最主流的两大出路。
比利正是因为个子长得太快,被这个行业无情淘汰了。
说实话,报童还是比烟囱工好上不少的。
至少死得慢不少.......
当看到汤姆的身份的时候,比利几乎立刻想起了曾经的那段日子。
那些又黑又窄的烟道,那种皮肤被滚烫的烟灰灼伤的刺痛。
还有那种肚子永远填不饱的饥饿感觉。
以及师傅随时可能落下的拳脚。
他清楚地记得,不少小伙伴都在烟囱里窒息,甚至有的因为常年吸入烟灰,小小年纪就得了肺病。
就连吐出来的痰都是黑色的。
当比利读到汤姆被仙女拯救,变成一个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的水孩子时。
他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从眼眶中滚落,砸在报纸上,将油墨晕染开来。
比利并不是单纯的为汤姆而哭,而是在为自己而哭。
这个故事就是米歇尔先生送给他们这些孩子最好的礼物。
读完这个故事后,比利擦干眼泪,将报纸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要去做一件事情。
把这个故事读给那些还在烟囱里受苦的伙伴们听。
这些扫烟筒的童工的位置其实挺好找的。
通常来说,他们要么在师傅的烟囱院。
要么就在泰晤士河岸的码头附近。
循着过去的记忆,比利回到了曾经他工作过的那个街区。
所谓的烟囱院,其实仅仅只是贫民窟里面一个带小院的破房子。
墙角堆着扫把、铁铲与装煤灰的粗布袋。
这些师傅会把童工身上的煤灰铲下来,这些可以当做肥料去卖。
什么时候这些肥料都比工人的工资高......
院子角落那些低矮的棚子,铺上煤灰和破布就是男孩们的床了。
不少浑身漆黑的烟囱工,就在这个角落蹲着,靠着墙发呆,互相挤着取暖。
这里的一切都和比利记忆里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看到比利,他们也只是麻木地抬了抬头,眼神空洞。
比利,你怎么回来了?
其中一个稍大的男孩认出了他。
比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份小心收好的报纸。
我给你们读个故事,是米歇尔先生写的新故事。
当比利开始讲述汤姆的故事的时候,这些男孩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从原本的麻木变成了好奇与专注。
他们似乎在汤姆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当听到汤姆闯入艾丽小姐的房间,因为满身的污垢而自卑羞愧的时候,他们的头也同样地低了下去。
而当善良的仙女出现,将汤姆变成了一个自由自在的水孩子的时候。
这个寂静的角落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很快,所有的孩子都哭了。
他们的心中同样充满了对那个干净明亮的自由世界的向往。
在这一刻,勇敢的汤姆仿佛不再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而是他们自己的化身。
汤姆的奇遇就是他们的梦境。
故事讲完了。比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泪流满面。
他看着这些泪流满面的伙伴,心里五味陈杂。
一个最小的男孩抬起了头。
被煤灰染得黝黑的脸庞上,一对眼睛格外的明亮。
“比利,我们也会有仙女来救了我们吗?”
比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只能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那个男孩瘦弱的肩膀。
随后说道:“会的。”。
就像米歇尔先生在《基督山伯爵》最后所说。
人类的所有智慧,都在于心怀希望,耐心等待。
.......
随着时间的推移,米歇尔这篇水孩子的影响力贯穿了伦敦几乎所有的社会阶层。
即便是那些生活在云端、与普通大英民众几乎不像一个物种的贵族阶层。
米歇尔的作品同样也是他们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
在伦敦西区的一间奢华的下午茶会上。
几位贵妇正围坐在一起,神情悲戚面露同情。
她们讨论的话题中心,正是米歇尔这篇童话故事。
哦,我的天呐!这个叫做汤姆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一位伯爵夫人用上好的丝绸手帕擦拭着眼角。
我们大英的子民真的有生活得如此凄惨的吗?
这不会是米歇尔先生想象出来的吧?
讲真的,她这块中国进口丝手帕足够顶得上汤姆不吃不喝干上十年。
其实伯爵夫人这样的想法并不少见。
毕竟在此之前,这些贵妇们所读的一些童书读物。
要么描绘的是田园牧歌式的贵族生活。
要么就是那种特别正统的宗教训诫故事。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直白、如此残酷的现实描写?
尤其是当他们读到汤姆被师傅打骂,钻进那狭窄而滚烫的烟道,满身污垢,甚至连吃都吃不饱的时候。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仆役自有仆役的活法。
虽然他们过得一般,但也不至于如此凄惨。
像米歇尔书中的描写,这简直比他们庄园里的猎犬过得还要糟糕。
说实话,在大英现在的世道,这些可怜的童工确实待遇还不如狗。
而米歇尔的文字第一次让他们对于那个底层社会有了真实的认知。
我们应该为这些可怜的孩子做些什么?
另一位贵妇则感性地提议
或许我们可以组织一场慈善舞会?
虽然他们的同情心被米歇尔轻易地激发了,但是他们想到的解决办法依然离不开舞会和沙龙。
这也是现在贵妇们最常见的解决方法。
如果说贵族们的反应是惊讶和同情,那么工厂主们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在俱乐部里的一间办公室里,那位第三条腿骨折的乔纳森.赖斯先生
正在一脸不屑地将这期新纪元报纸扔在了桌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命够硬。
他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正常的生活。
考虑到如今的医学水平,恐怕后者居多。
只是某些方面的能力,恐怕是永远失去了。
这也让他对那些工人更加的痛恨。
所以当读到《水孩子》这篇作品的时候。
他不仅没有任何同情,反而觉得米歇尔既虚伪又矫情。
小题大做!
乔纳森轻蔑地咒骂了一句。
这些童工受苦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
相反,他们能够有事情做,就已经是上帝的恩赐了。
在他看来,这是世界运转的规则,是天经地义的。
总有人要去干那些又脏又累的粗活吧?
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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