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绩吗?那也会被遗忘。
财富吗?那注定会被耗尽。
血脉吗?那一样有可能会对断绝。
事实上,英国历代王朝的更迭大部分都是因为绝嗣。
历史只看结果。
那到底什么东西是不朽的?
维多利亚公主看向米歇尔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良久后,米歇尔才给出了答案。
“影响力。”
“一个人在他生前或者死后,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启发了多少人的思想,塑造了多少人的生活。”
“这才是真正被历史铭记,也无法被时间磨灭的东西。”
影响力吗?
维多利亚轻声重复了这个词语。
这种衡量标准在她过往的学习当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她又敏锐地觉得,米歇尔说的这些东西,极其深刻深远。
米歇尔还在诉说着。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身影在光线当中显得格外的挺拔。
他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像是诉说着亘古不变的真理。
“殿下,几千年前,埃及的法老们相信金字塔能让他们永生。”
“两千年前,罗马的皇帝们相信不朽的功业能让他们封神。”
“即便是百年前,法兰西的太阳王依然相信凡尔赛宫的辉煌能让他的光芒永存。”
“但他们都错了。没有任何王朝会永存,也没有任何君主会永生。”
听到这,维多利亚公主都觉得自己脑子要炸裂了。
旁边,在休息室旁听的肯特公爵夫人更是差点叫了出来。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这个米歇尔勋爵怎么敢的?
怎么敢在未来的女王面前说这样的话的?
她几乎是想冲进去,结束这场荒唐的授课。
但米歇尔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憋了回去。
“但是。”
米歇尔的语气一转,带着一种别样的热忱。
“影响力或者说是一个时代会永存。”
“如果有一位君王,在她的时代里能够让国家变得富裕,让贸易的航线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能够让她子民更加幸福,让每一个家庭的餐桌上都有黄油和面包。”
“能够让科学的齿轮转动,能够让文学和艺术空前辉煌。”
“那么,即便千百年过去后,哪怕王朝更迭,宫殿也早已化为了废墟,那她的名字也绝对不会被遗忘。”
“因为那个伟大的时代将会以她的名字来命名。”
接着,米歇尔用半开玩笑又无比认真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足以改变维多利亚一生的问题。
“殿下,您觉得未来的历史学家会不会把这个伟大的时代称之为维多利亚时代呢?”
维多利亚时代!
维多利亚公主重复了这个词语。
这一刻,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在她身上
让她浑身战栗发抖,驱逐了她过往所有的迷茫与困惑。
米歇尔勋爵的眼光是如此的长远。
自己要争取的,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王位而已,也不仅仅是摆脱母亲控制的自由。
自己更应该争取的,是将这个时代冠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去塑造一个伟大的时代。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就再也无法抑制住。
这个理想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令人心醉,让她浑身热血沸腾。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束缚着自由、自卑、缺乏自信的少女。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即将承担的那份沉重而又光荣的命运。
伟大的君主不是继承时代的人,而是创造时代的人。
她将创造大英帝国的历史!
而在隔壁的休息室,肯特公爵夫人颓废地靠在了椅子上,脸色格外的苍白。
在米歇尔说出维多利亚时代那个词的一刻。
她就知道,她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在过去,她用尽手段,试图将维多利亚塑造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而现在,米歇尔仅仅只用了几个问题,就在她女儿心中种下了一颗伟大的种子。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女儿再也不是那个维多利亚了。
看到自己的观点,让眼前的维多利亚公主深深地震撼。
更是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米歇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了今天正式的授课。
是的,他是维多利亚公主的历史和文学老师。
刚刚这一大串,仅仅只是历史方面的。
用一种全新的历史观念,给这位未来的女王打个鸡血。
至于她会不会跟后世一样不太当人,那米歇尔只能说尽力了。
接下来的内容就有关于文学了。
米歇尔相信,这也绝对是让这个时代、让维多利亚公主耳目一新的内容.....
? 第237章 另类的《枪炮、病菌与钢铁》
当维多利亚公主还沉浸在米歇尔所描绘的维多利亚时代这个宏伟构想的时候。
米歇尔已经走到了黑板前,擦掉了刚刚的那行字。
随即,他写下了一行全新的文字。
“为什么不同的土地会诞生不同的故事?”
维多利亚的思绪被这行全新的文字拉了回来。
不过,看到这行文字,她脑袋里却充满了困惑。
这还是过去那些枯燥无味的文学课吗?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米歇尔。
原本以为,在讲完那番振奋人心的历史之后,文学课应当回归到传统的方式。
这种课程,她在过去经历太多了。
比如说分析某位诗人的修辞,或者品读某部戏剧的结构。
可现在呢?米歇尔勋爵却再次地不按常理出牌了。
“米歇尔勋爵,我们文学课的书籍呢?”
听到这句话,米歇尔笑了笑。
他没有拿出书籍或者课本,只是接着指了指那巨大的世界地图。
“殿下,我们的书本就在这。”
啊?
维多利亚的脑子差点宕机。
这不是一幅世界地图吗?
文学课为什么要看地图啊?
毕竟在维多利亚公主接受的传统王室教育当中,学科之间的界限是格外分明的。
文学呢,就是高雅的诗歌与戏剧。
历史呢,则是君王的更迭与战争。
至于地理嘛,则是对世界地图上那些遥远殖民地的认知。
这些学科互不相干。
然而米歇尔勋爵的意思是说,这几种学科可以联合在一起?
看着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的维多利亚公主,米歇尔笑了笑。
事实上维多利亚公主的反应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他可是多了足足200年的视角呀。
作为后世文综二百七十多分,平时又博览群书的研究生。
他当然明白文史哲是不分家的,地理也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三者紧密相连。
地理塑造历史,历史塑造民族,而民族塑造文学。
可以说,这对于如今的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般的思维方式。
其实对于中国也一样,地理气候对于历史和文学是有实打实的影响的。
米歇尔在穿越之前曾看到过一个很有趣的帖子。
帖子的内容大抵是这样的。
“忽然觉得文学史上某些时期有天气特征。先秦时期是雷雨交加,汉末魏晋时期是秋风萧瑟,盛唐时期是阳光明媚,北宋是细雨霏霏,清朝是茫茫大雪。”
看上去只是帖主的主观感想。
但仔细探究,却会发现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在竺可桢先生《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探究》这篇文章当中,曾经记录过一件事情。
唐代的关中地区一度是可以种植柑橘和梅树的。这在后世的陕西地区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也说明在当时唐代的气温足足比今天高上了一两摄氏度,而这一两摄氏度的差距,在农业文明中,就是天差万别。
这意味着更长的生长边界,更多的耕地面积,及更多的粮食产出。
盛唐的开放与繁荣正是建立在这样的气候之上,吐蕃也在此崛起。
(图为竺可桢先生论文涉及盛唐气候一节)
总而言之,气候塑造了历史,而后传来文学的余音。
在这一点上来看,就不难理解那个帖子所说的话了。
先秦雷雨的天气意象,对应的是中国温暖湿润的早期气候。
要知道,在后世的考古发现当中,那个时候的河南甚至都能有大象......
当时的农业文明刚刚在黄河流域站稳了脚跟,物质上的基本安全感给予了当时的人们思想充分生长的空间,于是诸子百家在同一片天空下彼此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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