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5章

  “霍普金斯先生还答应,愿意为你介绍一份体面的工作,或者继续赞助你的学业。霍普金斯先生昨天说,只要我们答应,就会先给我们五十英镑,这样家里的债务能够得到缓解,我们也能够继续负担你在伦敦的生活费了.......”

  “但是你放心,我们宁愿饿死,也不会让安娜牺牲。勒布朗家没有出卖女儿的传统。”

  “只是我们暂时也没有办法继续赞助你了。作为勒布朗家的男人,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怪我们。”

  安娜,他的姐姐。一个温柔善良,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姑娘。和米歇尔一样,遗传了父母俊美的容貌。

  而那个霍普金斯先生,米歇尔有印象,是个四十多岁、脑满肠肥的磨坊主,仗着有几个钱在镇上横行霸道,听说他好几任妻子就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让安娜嫁给那样的人?

  以牺牲姐姐安娜的幸福来完成自己的学业?

  “不!绝不!”

  不过还好,此生的父母虽然不算富有,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有良知的人。

  并没有牺牲安娜来换取缓解家庭债务的念头。

  但米歇尔也感觉到了一丝无力。

  他刚刚才从自己的绝境中挣扎出来,以为可以喘上一口气,现实却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个人的温饱在家庭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米歇尔在狭小的阁楼里来回踱步。他能怎么办?他现在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学生,一个刚刚拿到第一笔稿费的无名作家。三十先令的稿酬曾让他喜出望外,可现在看来,那笔钱在家庭的巨额债务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解决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米歇尔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愤怒和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坐回破破烂烂的桌前,拿出纸笔,羽毛笔蘸满墨水。

  他要立刻回信,告诉家人不要放弃。

  “亲爱的父亲、母亲和姐姐:”

  “信已收到,关于家中的债务,不必惊慌。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你们也没有答应霍普金斯先生的要求,我为你们而荣。我在伦敦一切都好,已经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为报社撰稿,收入颇丰。”

  “家里欠的钱,我会想办法赚回来,请相信我。也请告诉安娜,她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幸福。等我,我很快就会寄钱回家。”

  “爱你们的米歇尔。”

  信中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是一位功成名就的大作家。他知道他在说谎,但谎言却是此刻唯一能支撑起那个摇摇欲坠的家的东西。

  他必须更改家人的命运,哪怕是用谎言。

  写完信,米歇尔从剩下那二十五先令中,拿出了二十先令。他将钱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准备和信一起寄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自己手中仅剩的五先令,无奈地笑了笑。

  今天刚刚拿到的三十先令,还没捂热乎,就只剩下了这点。

  就这点钱,要撑到下一笔稿费到账。

  刚刚获得的安全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米歇尔将最后几枚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无比清醒。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叠空白的稿纸上。

  他必须立刻开始构思下一篇作品。

  而且,下一篇作品,不能再是《最后一片叶子》那样温情的短篇了。

  他需要一个能引起更大轰动、能带来更多稿酬、能够长期连载的作品!

  一个源源不断带来财富的现金奶牛。他需要钱,大量的钱!

  米歇尔的呼吸变得急促,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要轰动,要销量,要能持续吸引读者的眼球,什么题材最合适?

  历史、言情、冒险、科幻……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

  不,这些都还不够!

  他需要更刺激直接,更能抓住这个时代读者的东西。

  突然,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侦探,一位从维多利亚时代伦敦迷雾中走出的绅士。

  米歇尔顿时眼前一亮:如果把他,和他的故事,提前带到这个世界呢?

第8章 “这比任何处方都有用”

  作为通俗小说的一大类型,英国侦探小说的源头可以追溯到美国小说家埃德加·爱伦·坡。但即便是宗门老祖爱伦坡,第一部侦探小说作品也是发表于1841年。所以说,在1836年,市场上根本就没有类似题材的小说。

  米歇尔要是顺利将福尔摩斯系列发表,在后世的文学史上,好歹能混个侦探小说流派老祖的名头。

  侦探小说能不能写?答案是肯定的。

  事实上,如今的英国社会早已经为侦探小说的流行打好了基础,不管是印花税放开后突飞猛进发展的大众文化,还是社会转型期社会治安的不断恶化,都为侦探小说的登场搭好了舞台。

  所以将《福尔摩斯》系列搬运到如今的英国,问题不大。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事实上,福尔摩斯系列称得上一部慢热的作品,即便在原来的时间线上,原作者柯南道尔发表之前,也是被退稿过多次才艰难发表的。甚至《血字的研究》最初投稿的时候叫做《一团乱麻》。

  等到福尔摩斯系列真正的流行,还要等到第二部作品《四签名》的发表。

  不过借助后人的智慧,米歇尔相信经过他的一些小调整,故事节奏会更加紧凑精彩,再加上福尔摩斯本身的超前性和闪光点,福尔摩斯系列爆火的时间应该不会太慢......

  米歇尔在一番思考,确定好思路之后,嘴里胡乱塞了口黑面包,就开始埋头苦写起来。

  -----------------

  两天后,也就是1836年12月25日,星期天。

  这周的《伦敦快讯》新鲜出炉。

  和后世一样,1836年的英国诸多报刊都有着自己的政治倾向以及固定的受众人群。此时的英国报纸行业,可以说划分成了三大宗门势力。

  最大的宗派无疑是保守派,坐拥当今影响力最大的报纸《泰晤士报》,政治倾向偏向于保守,目标读者大多为政界商界人士,风格较为严谨庄重且常常会有一些政治新闻。众多反对自由派改革的《晨邮报》、《晨讯报》、《旗帜报》等等也在这个宗派中。

  第二股宗派势力便是改革派,代表报纸是《晨报》,内容多为批评政府,倡导自由主义,狄更斯就曾在这里当过编辑。

  而最后一股宗派势力则是面向大众的报纸,内容多是主打犯罪新闻、社会故事。米歇尔投稿的《伦敦快讯》就是其中的一员。

  作为一份大众报纸,凭借低廉至一个便士的售价,加上不错的内容。每周都有不少读者期盼着《伦敦快讯》的出版,从中看到些新鲜的不一样的。

  和两百年后的信息爆炸不同,此时娱乐方式匮乏,报纸无疑是不错的消遣方式。

  当伦敦的又一个大雾天来临的时候,最新一期的《伦敦快讯》便被一一送到订户家中以及沿街报童稚嫩而粗糙的手臂上。

  托马斯医生正是订户中的一员。

  作为这片街区学历最高的医生,托马斯的生活规律得像泰晤士河旁边那座大本钟。通常在早餐时间,他会让佣人沏上一杯红茶,拿上一份最新的报纸,作为他的消遣。除了《泰晤士报》,他还订阅了不少其他的报纸,但只看他感兴趣的内容。

  至于报纸订阅的费用,对于他每年大几百英镑的收入来说,不值一提。

  在看完了每天必看地《泰晤士报》之后,也不知怎的,托马斯居然神差鬼使的拿起了《伦敦快讯》。

  报纸摊开,新鲜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在报纸头版最显眼的位置,居然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凶杀案,而是一篇小说。

  这让托马斯有些惊讶,作为一个资深报纸读者,他很清楚,像《伦敦快讯》这样的报纸,为了发行量,往往主打一个猎奇和八卦。

  一篇小说能够战胜那些骇人听闻的案件和炸裂的八卦,必有过人之处。

  米歇尔.勒布朗,以及他的作品《最后一片叶子》。

  托马斯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带着一丝好奇,他撇了撇嘴,拿起茶杯,准备用三分钟时间速览一下这个故事。但很快,他就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住了,随着阅读的深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发精彩起来。

  仅仅读了第一段,他端着茶杯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作为一名医生,托马斯对文中关于肺炎的描述感到惊讶。和其他小说涉及到疾病不同,这篇小说中没有夸张而狗血的剧情,只有冷静精准的判断。

  “医生认为她的病只有一成的希望……如果病人自己不想活,那医药就一点用处也没有。”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托马斯的心坎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药物能治愈身体的疾病,却无法点燃病人那熄灭的求生欲。

  不知不觉托马斯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被牢牢吸附在文字上。

  当读到琼珊望着窗外常春藤的叶子,将自己的生命与叶子的凋零联系在一起时,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这种自毁式的幻想,他在那些绝望的病人眼中已经见过太多了。

  外面的世界仿佛消失了一般。茶杯里红茶的幽幽香气、清晨街道上的嘈杂喧嚣,全都离他远去。只剩下那扇窗,那面墙,和那棵即将凋零的常春藤。

  暴风雨来临的那个夜晚,托马斯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当第二天清晨,那最后一片叶子依然顽强地挂在墙上时,他甚至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一篇短篇小说自然不需要看多久,很快托马斯就看到了故事的最后:老贝尔曼的秘密终于被揭开,原来那片永不凋落的叶子,竟是他在风雨夜里用生命画下的杰作。

  “啪。”

  报纸从托马斯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他呆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一股莫名的感动在他心头荡漾,久久不能平静。

  他的助手从门外轻轻敲门,小声提醒道:“托马斯医生,马上就要到和病人预约的时间了。”

  托马斯这才回过神来,在他手上,原本热气腾腾的红茶已经冷了下来。他放下茶杯,缓缓从地上捡起报纸,目光最终落在那个陌生的作者名上。

  米歇尔·勒布朗。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对助手说:“去街上买十份今天的《伦敦快讯》回来。”

  助手有些愣住了:“啊?这么多吗?”

  “对!”

  托马斯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激动,“这么好的故事,应该让我的每一个病人都读到!这比我开的任何药方都有效!”

  很快,他的助手,可怜的本,就抱着一摞《伦敦快讯》回来了。

  “医生,您确定要把这些……给病人们看?”本小声的询问,想和托马斯再次确认下。他觉得自己的老板一定是疯了。花钱买这种小报,还要给病人传阅?传出去,不得成为笑话。

  “当然。”托马斯头也不抬地整理着听诊器:“让他们在等待的时候读一读,总比胡思乱想好得多。”

  本只好按照托马斯医生的意思照做。

  不大的候诊室里坐着七八个病人,有手臂骨折的银行经理,有因为胃病疼的不行的小工厂主,还有抱着孩子的憔悴母亲。

  “这是新的治疗方法吗?”骨折的银行经理嘟囔了一句,引来了一阵低沉无力的哄笑声。

  当他们从本手里接过报纸时,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但很快,笑声消失了。候诊室里只剩下翻动报纸的哗啦声。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哈里森先生,这位资深的银行经理飞快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无力地辩解:“见鬼,这鬼天气,我眼睛里进了灰。”

  但是他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

  盖博太太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她低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原本空洞的那双眼睛里,好像重新燃起了一小簇火光。

  不知不觉间,整个候诊室的气氛发生了改变。一种温和而坚韧的力量,悄悄抚平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和焦躁。

  托马斯医生隔着玻璃,看到了眼前这幅景象。他行医二十年,从未见过任何一种药物能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药,可真带劲啊。”他轻声说道。

第9章 推荐信上的名字

  《伦敦快讯》毕竟还是一份小报,影响力有限。

  最开始,除了《伦敦快讯》的读者,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篇故事。这样一篇简短而温情的故事,就像是一道不错的甜点,终究上不了大餐的餐桌。

  然而,是金子总会发光,就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总会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先是在购买报纸的主妇之间,有人在为琼珊的命运揪心,为贝尔曼的牺牲而落泪。然后是咖啡馆里,读报的绅士们在讨论这个出人意料的结局。这篇故事的口碑,就在口耳相传之中,悄悄发酵......

  -----------------

  伦敦大学,语言与文学系的约瑟夫教授刚刚结束了一堂关于浪漫主义诗歌的授课。他正准备收拾讲义离开,却被几个神色兴奋的学生围住了。

  “教授!您看到最新一期的《伦敦快讯》了吗?”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学生兴奋地拿着一份报纸。

  “里面有篇小说,叫《最后一片叶子》,写得太感人了!”另一个学生附和道,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

  约瑟夫教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有些无奈地看着这群精力过剩的学生。他一向不怎么看这些大众报纸,他觉得上面的内容大多是迎合市场的快餐,缺乏真正的艺术价值。

  “一篇报纸上的小说,居然能让你们这么激动,是比雪莱的诗更动人,还是比莎士比亚的戏剧更曲折?”他笑着问道。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