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35章

  “那咱们怎么办?”多铎有点急,搓了搓手,“阿敏那边天天派人来催,再不动手,我怕他先疯了。万一他狗急跳墙自己先闹起来,咱们会不会被牵连?”

  帐里静了片刻。烛芯爆出一声噼啪的轻响,火光晃了晃,多尔衮的影子在帐壁上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算准了阿敏的鲁莽,算准了济尔哈朗的私心,可他算不准皇太极的底线。万一皇太极借这个机会,连两白旗一起削呢?万一济尔哈朗拿到的密旨,是连他一起收拾呢?这不是稳赢的局,是拿两白旗全旗上下的身家性命赌一把。他忽然想起母亲阿巴亥殉葬那天,也是这样的深夜。他和多铎躲在帐子后面,看着母亲被弓弦勒住脖子,连哭都不敢出声。从那天起他就知道,爱新觉罗家的亲情,抵不过兵权。他赌这一把,不是为了汗位,是为了再也不用像当年那样,任人宰割。

  “急什么。”他收回神,语气又恢复了平静,“阿敏闹起来才好。他闹得越凶,咱们平叛的功劳就越大。你记住,等他真动手的那一刻,咱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帮他,是立刻带兵封住他的营门,软禁首逆。风头顺,咱们就当忠臣平叛;风头要是真变了天,再反也不迟。”

  “那德格类那边……”

  “德格类那边,先盯着。”多尔衮沉吟道,指尖敲了敲桌面,“如果我没猜错,他那边恐怕早就不是跟咱们一条心了。你想想,他要是真想反,怎么会这么痛快就答应?连讨价还价都没有?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走投无路之人的承诺。”

  多铎听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哥,你的意思是德格类他……”

  “他比阿敏聪明,也比阿敏怕死。”多尔衮淡淡道,语气里没什么意外,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看透的事,“造反这种掉脑袋的事,他不会轻易押上全部身家。他要么在观望,要么已经……把咱们卖了。”

  最后那半句话说得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冰面上。

  事实正如多尔衮所料,却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中军大帐里,济尔哈朗手里捏着两封密信。一封是叆河德格类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言辞恳切,把阿敏谋反的计划说得清清楚楚,连起事的大致时间、联络的人手都对上了,末了还表了一通忠心,说随时愿意带兵西进夹击叛贼。另一封是盛京暗线递来的密报——德格类也给皇太极上了密折,走的是官方驿站,内容和给他的这封大同小异,只是措辞更恭谨,请罪的姿态更足。

  济尔哈朗看完,把两封信都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们一点点烧成灰烬。火光照着他的脸,明灭不定,像他此刻翻涌的心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德格类这是玩双保险,一边卖他一个人情,一边给大汗递投名状,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留后路。阿敏以为自己拉了个盟友,其实人家早就把他卖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可济尔哈朗也有自己的算盘。

  他是舒尔哈齐的儿子,太祖一脉的旁支。从小他就看着皇太极一脉一步步把权力攥紧,看着自己父兄的旧部被拆分、被稀释,看着镶蓝旗大半兵权落到阿敏手里,自己只能屈居次席,看人脸色。他对皇太极不是没有怨,可这么多年了,他兢兢业业,处处小心,皇太极却从来没真正信过他。用得着的时候推到前面挡刀,用不着的时候扔在一边晾着,兵权给了又收,收了又给,像逗弄笼子里的鸟。

  他不是不想争,是没兵没势,争不动。

  这次不一样。阿敏谋反,是送上门的机会。

  这章写四方算计,四条毒蛇互相咬尾巴,谁都不干净。德格类双面告密,阿敏急得被羊啃了起事麻纸,多尔衮想拿阿敏当投名状,济尔哈朗揣着密旨也有私心。最累的是理时间线,生怕哪个环节对不上。德格类对着铠甲说“哥别怪我”那段,我自己写时心里发堵;阿敏焦灼又可笑,像乱世里最容易拖人下水的炮仗。

  下章皇太极接密报,盛京暗流涌,还有一个你们猜不到的人要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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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花.

第三八三章 留着是个隐患

  盛京汗殿的烛火,连日来都亮到深夜.

  皇太极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漠南送来的一摞密报。最上面那封,是德格类从叆河送来的密折,工工整整写满了三页纸,把阿敏拉拢他的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连阿敏使者喝了几碗马奶酒都记了一笔。再往下,是安插在中军的暗线送来的消息,说济尔哈朗近日频繁调兵,私调亲卫军守卫粮草库;还有几封来自不同暗线的零碎情报,拼在一起,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索尼躬身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头垂得很低,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里衣。殿里静得只剩烛芯爆裂的噼啪声,还有皇太极偶尔翻动信纸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朕原以为,还能再温水煮青蛙煮两个月。”皇太极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上,“没想到,西山营两把火烧完,济尔哈朗权收得急了点,倒把阿敏的反心提前逼出来了。”

  他确实没料到节奏会乱。原本的计划,是借着粮草被烧的由头,削掉阿敏和多尔衮的兵权,慢慢敲打各旗旗主,两三个月内把阿敏的反心逼出来,再名正言顺平叛收权。等收拾完林丹汗,班师回朝,再慢慢消化各旗的势力。温水煮青蛙,慢慢来,不至于逼得太急引发反弹。

  可现在倒好,阿敏提前一个多月就要跳反,连德格类都卷了进来,节奏全乱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外两个人。

  “多尔衮那边,有什么动静?”皇太极抬眼问索尼,目光扫过来,像刀子似的刮过索尼的脸。

  “回大汗,十四贝勒近日十分安分,对济尔哈朗的指令从无异议,每日按时议事巡防,没什么异常。”索尼躬身回道,额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皇太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节奏很慢,却像敲在人心上。

  不对。多尔衮太安分了。阿敏都蠢蠢欲动了,作为两白旗旗主,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按常理,他要么上书检举,要么暗中联络,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德格类的密折,你们怎么看?”皇太极又问,指尖点了点案上的折子,羊皮纸面被他敲得微微凹陷。

  “德格类贝勒主动检举,忠心可鉴。”索尼小心措辞,“只是……他明知阿敏有反心,却不第一时间上报,拖到如今才说,未免有观望之嫌。”

  皇太极冷笑一声。何止是观望。德格类这是两头下注,一边卖济尔哈朗人情,一边给自己递投名状,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双线告密就能万无一失?未免太小看他皇太极了。

  “传旨。”皇太极忽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命两黄旗护军统领,点一千精锐,即刻赶往辽东宁远外围,增援阿济格。告诉阿济格,盯紧明军动向,尤其是镇江堡那边,孔有德那小子一肚子坏水,别让他钻了空子。”

  “喳!”

  索尼领命,刚要退下,又被皇太极叫住。

  “等等。再传一道密旨给济尔哈朗。”皇太极的声音冷了几分,“告诉济尔哈朗,如果军中出现反迹,一并软禁阿敏和多尔衮,不必回奏。事后再详查原委。另外,德格类检举有功,召他回盛京养疾,正蓝旗军务暂由济尔哈朗兼管。”

  索尼心里一凛,连忙躬身应下。这是连多尔衮也要一起收拾,连德格类也要明升暗降收了兵权。他不敢多问,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等索尼退下,殿内只剩皇太极一人。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八旗分布图前,目光扫过镶蓝旗、正蓝旗、两白旗的位置,眉头微微蹙着。他一生下棋,从无失手。从四大贝勒共治,到一步步除掉对手、独揽大权,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可这一次,漠南的水,好像比他预想的更浑。

  阿敏的跳反是意料之中,只是时间提前了;多尔衮的沉默是意料之外,摸不准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德格类的投机在意料之内,正好借机收了正蓝旗的权;济尔哈朗的私心也在掌控之中,用他平叛,事后再分权制衡就是。

  真正的变数,是南边的朱由桦。这个人就像一颗凭空冒出来的棋子,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添点意想不到的麻烦。烧粮草、搅内讧,步步都踩在他的软肋上。这次节奏被打乱,追根溯源,也是因为西山营那两把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盛京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激得他咳了两声。他拿起案边的药碗,深褐色的药汤散发着又苦又腥的气味,他皱着眉仰脖灌下去,苦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他眉头拧成一团。这病拖了快一年了,时好时坏,太医说要静养,不能劳心费神,可这大金的摊子,哪里放得下。他闭上眼,脑子里把漠南的局势又过了一遍。

  济尔哈朗有私心,但不会反,他要的是兵权,不是汗位,能用;德格类首鼠两端,不足为惧,只要阿敏一倒,他自然会安分,正好借机调回盛京晾起来,像晾一条咸鱼;多尔衮……这孩子心思太深,留着是个隐患,但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先软禁起来敲打敲打,磨磨棱角。

  真正要对付的,还是林丹汗和朱由桦。

  “朱由桦……”皇太极对着夜色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风卷走了,散进无边的黑暗里,“这盘棋,咱们慢慢下。”

  他关上窗,走回案前,重新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棋局偏了没关系,再扳回来就是。他下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输过。

  济尔哈朗本来就,没打算在演武场硬碰硬——三千亲卫军对上两三万旗兵,那是逼人家哗变,蠢得像阿敏才干得出来。他的计划是逐个击破:先以“商议紧急军情”为名,单独传阿敏进中军大帐,帐内埋伏刀斧手,宣皇太极密旨直接拿下;控制住阿敏后,再以“同谋”的名义召多尔衮进帐,试探其态度——多尔衮若识相配合,就只办阿敏,让多尔衮戴罪立功;多尔衮若有异动,再连他一起扣下。

  他早已调了自己的亲卫军守住中军大营周边的粮草、军械库,控制住全军的命门;同时提前给镶蓝旗的将领传话“只办首逆阿敏,余人概不追究”,先分化了抵抗意志,从根源避免哗变。他也没打算把德格类告密的事全瞒下来。平叛之后,镶蓝旗的兵权,他只敢接一半,另一半主动上书请皇太极派人接管。他知道皇太极的眼线遍布军中,自己的小动作瞒不住。贪功可以,贪权过了线,就是第二个阿敏。

  旁支宗室从来没有任性的资本。父兄当年就是因为争权,落得身死爵除的下场,他不能重蹈覆辙。夜深人静时,他曾对着舒尔哈齐的牌位上过一炷香,低声说:“父王,你当年争不过,我替你争回来。”

  看着阿敏一步步往坑里跳的时候,他有过一瞬间的不忍——毕竟同出舒尔哈齐一脉,小时候阿敏还带过他骑射,教他拉弓时歪着脑袋瞄准的姿势,他至今还记得。可那点不忍很快就散了。不踩着阿敏上位,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自己。在权力的棋局里,心软的人死得最快。

  “来人。”济尔哈朗朝外喊了一声,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亲兵躬身入内。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请阿敏贝勒单独来中军大帐,说有盛京送来的密函,要与他商议。”济尔哈朗语气平淡,眼底却闪着冷光,“另外,帐后埋伏二十名刀斧手,听我摔杯为号。”

  “喳!”

  亲兵退下后,济尔哈朗走到地图前,看着镶蓝旗的防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阿敏啊阿敏,你以为你拉上多尔衮、串通德格类,就能跟大汗抗衡?你不知道吧,你身边的人,你联络的盟友,早就一个个把你卖了。皇太极想收权,多尔衮想立功,德格类想保命……人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正好,你们斗你们的,我收我的兵。等这盘棋下完,我济尔哈朗,也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没去深想皇太极的心思到底有多深。他只当自己借着这场乱局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兵权,却没料到,大汗的棋盘上,从来没有意外的赢家。所有跳出来的棋子,最终都会被一只手重新摆回该在的位置,分毫不差.

第三八四章 四道密信

  京城瑞王府的书房里,也亮着一盏灯。

  更鼓已经敲过二更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虫偶尔叫两声,很快又没了声息。朱由桦独自坐在案前,手里捏着刚从漠南传回来的密信,信纸很薄,上面用暗语写着八旗内部的异动:旗主频繁密会,中军调兵,气氛紧张,恐内讧一触即发。他指尖在“八旗内讧、旗主密谋”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烧了两把火,果然把底下的干柴都引着了.

  不过他也清楚,西山营那两把火只是导火索——就算没有这两把火,皇太极要集权、旗主要保权,矛盾迟早也要爆发。八旗旗主共治的底子,本来就和汗权天生犯冲,从努尔哈赤死那天就埋下了。他做的,不过是往烧起来的火堆里添了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了点而已。就像你往炭盆里扔了根干柴,火苗一下子蹿起来,烧得噼啪响,但那盆炭本来就是热的。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怀安端着一盏热茶和两碟点心进来,脚步放得很轻,裤腿上还沾着泥。刚才去后院传话,没看清路一脚踩进了菜窖,沾了满脚泥,现在还隐隐作痛,左脚踝还有点肿。

  “王爷,二更天了,您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这是后厨刚烤的栗子糕,甜而不腻,您尝尝。”他把茶点轻轻放在案角,垂着手站在一旁,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鞋尖,从不往案上的密信上瞟——这是他跟着朱由桦练出来的规矩,不该看的绝不看,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朱由桦“嗯”了一声,随手将密信折好,收进案上的暗格。他没跟王怀安说漠南的事,只淡淡吩咐:“一会儿我写几封私信,你天亮前送到城外西直门外的那几个暗桩。记住,亲手交,别经旁人的手。送完就回来,别在外面逗留,最近城里不太平。”

  “下官记下了。”王怀安点头应着,又小声问,“王爷,这差事太费鞋了,您看能不能给下官报销两双新靴子?昨天踩菜窖那双直接开了口,今晚出去怕是要灌一鞋底泥。”

  朱由桦瞥了他一眼:“办好了赏你十双,办不好你就光着脚跑回来。”

  王怀安立刻眉开眼笑,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临走还顺手把门口的风灯拨亮了些,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

  屋里重归安静。朱由桦铺开四张素笺,提笔蘸墨,开始写密信。笔锋沉稳,字迹不大,全是私人提醒的口吻,没有一句调兵指令,分寸拿捏得极准。

  第一封,写给宣府沈毅。信里只说“听闻漠南近期异动颇多,兄台那边还请严加戒备”,让他宣大一线全线戒备,加固棱堡炮台,补足火药铅弹;安排周文博的西山营分批撤回关内休整,不必在关外久留,伤员先送回后方医治;另外盯住喀尔喀的衮布,那家伙是个墙头草,见后金内乱大概率想趁火打劫,务必约束住他,不许擅自出兵生事,免得把战火引到关内。末尾补了句闲话:上次辣椒饼的事别再提了,免得周文博记仇,那小子天天念叨着要回来找王怀安算账。

  第二封,写给周文博。让他即刻停止所有敌后骚扰行动,带人撤到独石口外的隐蔽山谷蛰伏观望,保存实力。后金内部自己乱起来,用不着再添柴,等尘埃落定再做打算。让弟兄们轮换休整,治伤养病,后面还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第三封,写给镇江堡的林晚卿,抄送尚可喜、孔有德。让他们三人整训骑兵营,补足军械粮草,密切留意凤凰城阿济格的动向。等漠南内乱最甚的时候,伺机出兵袭扰凤凰城沿线,不用攻坚,阿济格主力已到宁远一线,凤凰城空虚,见好就收。写到这里,朱由桦笔尖顿了顿,想起上次见林晚卿,她养的那只信隼扑过来差点啄他手背,至今印象深刻,当时他吓得后退三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好在沈毅前些日子送了几只灰隼过来,传信方便多了。他微微摇头,笑了笑,落下最后一笔。

  第四封,分别写给蓟镇马世龙、宁远祖大寿、山海关朱梅、前屯赵率教四位边帅。信里全是同僚提醒的语气:“闻北边有异动,弟心有不安,提醒兄台严加防备,修缮关隘,清点粮草。若有可乘之机,兄台可相机行事,唯稳字当头,不可贪功冒进。”给祖大寿的信额外提了一句:“新式火器首批配额,弟已与工部打过招呼,优先拨宁远。”给马世龙的信则补了句:“蓟镇炮台改良图纸,已让工部抄送过去,兄台可参考试用。”

  四封信,全是人情和实惠,没有半句命令。他一个藩王,私下调遣边帅是大忌,这种私人提醒的分寸刚刚好。而且他故意让王承恩的新番卫经手其中两封,等于主动把消息漏给崇祯,表明自己光明磊落,没有私下结党。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明九边舆图前。目光从宣府扫到大同,从蓟镇扫到辽东,最后落在漠南那片广袤的草原上。他要做的,是在外围添柴加火,把水搅得更浑,让皇太极顾此失彼。辽东防东边,镇江堡牵南边,宣大压西边,中间让林丹汗接着耗。后金自己越乱,大明就越安全,就能争取更多时间搞火器、修工事、攒粮草。

  “皇太极啊皇太极,”朱由桦对着地图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下你的漠南棋,我布我的九边局。咱们走着瞧。”

  正看着,房门又被轻轻敲响,王怀安在外面小声道:“王爷,江南新番卫那边刚递了信进来,说您上次让查的私盐的事,有眉目了。您要不要现在看?”

  朱由桦挑了挑眉。说曹操曹操到。正愁没机会收拾那帮天天在朝堂上唱高调的东林君子,把柄就送上门了。

  “拿进来吧。”

  王怀安捧着封信进来,递到他手上。朱由桦拆开快速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随即又顿了顿。不对。这线索来得太巧了。他刚让查没多久,证据就整整齐齐送上门,全是东林党核心人物的黑料,半点儿没提齐浙系的人。他眯了眯眼,指尖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两下——有人想借他的手收拾东林党,把齐浙系干干净净摘出去。

  “王爷,这帮家伙天天在朝堂上骂您劳民伤财,自己背地里捞得盆满钵满,太气人了!”王怀安站在旁边,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急什么。”朱由桦淡淡道,把信折好放在案上,“有人想借咱们的手挑事,那就顺水推舟。东林党要查,齐浙系那边也别放过,暗中接着挖。魏忠贤想埋雷,咱们就把雷挖出来,连他一起炸。”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深夜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烛烟气。远处的紫禁城沉浸在夜色里,只有几处宫殿还亮着灯,想必崇祯也还没睡。这大明朝的烂摊子,内有党争,外有强敌,南边还有个魏忠贤憋着坏等着起兵。千头万绪,但没关系,一步一步来。后金那边先让他们自己乱着,江南的账慢慢算着,兵工厂的火器加紧造着,边关的防线慢慢固着。

  日子还长,棋还得慢慢下。

  他关上窗,转身走回案前,提笔又写了一张字条,是给陈巧娘的,问她新式滑膛枪的良品率提上来没有,枪管的寿命能不能再延长些。写完,他把字条和四封密信放在一起,等着天亮让王怀安分头去送。

  夜还很深,风还在吹。叆河的雾没散,漠南的刀没入鞘,盛京的药没凉,京城的灯没灭。四方势力各怀心思,落子无声。

  没人知道,这盘越下越大的棋,最后会把谁将死,又会让谁绝地翻盘。

  漠南的晨雾浓得化不开,白蒙蒙一片裹着整个中军大营,连营门口那面绣着金龙的帅旗都只露出半截杆尖,在风里蔫头耷脑地晃着。空气里混着马粪的骚味、昨夜篝火的余烬气息,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铁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名中军亲兵策马到镶蓝旗营前,滚鞍下马时溅了一裤腿泥浆,靴子重重踩进冻土里。他躬身递上令牌,声音洪亮:“阿敏贝勒,济尔哈朗大人有请,盛京刚送来八百里密函,事关重大,请贝勒爷单独过去商议。”

  帐帘掀开一道缝,阿敏探出半边身子,接过令牌在掌心掂了掂,又丢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回话就说我即刻便到。”.

第三八五章 帐中伏:杯酒暗藏刀

  亲兵走后,阿敏退回帐内,沉默地解下腰间那柄太祖御赐的嵌金腰刀,铜扣在指腹间摩挲了一瞬——这刀跟他二十多年了,从萨尔浒到辽沈,刀鞘上的划痕比他的掌纹还密。按照规定,入中军议事不得携长刀,这是铁律,谁也不能破。他弯腰把刀搁在案上,指尖离开刀柄时却顿了一瞬,像是从一个老伙计身上硬生生扯开了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转身时,他手指悄悄拂过左袖内侧——那里贴肉别着一柄淬毒的短刃,刃长不过半掌,是斋桑古三日前从草原商人手里重金收来的,用黑布裹了三层,贴着皮肉绑在小臂上,微微发凉。袖管深处还压着半张皱巴巴的麻纸,纸上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三笔线,是他和尔多衮在敖包夜会时各自用匕首在沙地上划下的约定轮廓,后来粗粗描了留在纸上:杀济尔哈朗,平分漠南兵权,共抗盛京。纸边被汗浸得发软,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他对那份约定半点儿信任都没有。多尔衮是什么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狐狸,真到火并那天,他能把镶蓝旗卖了换三两银子还嫌找零少了。但阿敏还是得拉他,哪怕只是沾一身“私会叛臣”的嫌疑也行。真到了图穷匕见那一刻,多尔衮就算想抽身,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撇干净.

  斋桑古在帐边站得脚都麻了,急得直跺靴子,脸上那道从眉梢拉到下颌的旧疤都跟着跳,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往外冒:“哥,不能去!济尔哈朗那老狐狸这几日换了咱三个牛录的佐领,全是他的心腹,他摆明了是鸿门宴!你这一去,八成出不来了!”

  阿敏没应声,只是偏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斋桑古后面的话咽回了喉咙里。然后阿敏大步走到帐帘边,撩开一道缝隙,眯着眼望向外面雾蒙蒙的营地。

  镶蓝旗的营帐一排排整整齐齐,士兵们像往常一样在晨雾里打水喂马、修补甲胄,表面上纹丝不乱。可再往外看,中军方向的岗哨多了整整一倍,巡逻队的行进路线也变了——原本绕着营区外围走的,现在硬生生切进来,贴着镶蓝旗的防区边缘擦过去,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往肉里推,不急,但一寸都没少割。

  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济尔哈朗这几天的动作他全看在眼里,撤换佐领、调走亲卫、克扣粮草份额,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快。人家这是温水煮青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到屁股底下了。不去,正好坐实“抗命不遵”的罪名,名正言顺带兵围营,镶蓝旗的军心本就不稳,到时候能有几个人愿意为他拼命?去,九死一生;不去,十死无生。

  他放下帘子,转身时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对斋桑古道:“我进去之后,你立刻安排三个牛录的精锐往中军大营方向靠拢,借口就说例行换防。巴彦带两百亲卫埋伏在大营两侧的土坡后面,听我信号——三声短哨为号,立刻冲进来接应。记住,哨声一响,不管里面什么情况,只管往中军大帐冲,先护住我再说。”

  “哥,我跟你一起进去。”斋桑古往前迈了一步,靴子重重踏在地上,一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多个人多个照应,总比你单刀赴会强。他们要是敢动你,我当场跟他们拼了!”

  “你在外面,镶蓝旗的人才有主心骨,才有底气跟中军叫板。我若是栽在里面,你就带人往察哈尔撤,投奔林丹汗——我前日已派人送信,许了他漠南三城,他好歹会接应一把。人活着,镶蓝旗就还有翻盘的余地,别把所有人都折在这里。”

  斋桑古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转身大步去了,脚步踩在冻土上咚咚作响,很快消失在雾里。帐外传来他压着嗓子调兵的低吼声,急促而低沉,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在喉间打滚的闷响。

  阿敏整了整衣袍,重新系了一遍甲胄的束带,把袖中短刃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冰凉的铁贴着皮肤,像一股微弱的清醒剂。然后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大步走进了那片白茫茫的晨雾里。雾水打湿了他的盔缨,凉丝丝地贴在额角,他觉得那点凉意正好,总比脑袋发热强。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往外扑,和外面的寒气一冲,在帐帘口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铜壶里的奶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着炭火的干热,弥漫了整个帐子。济尔哈朗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平和得像在自家暖阁里待客,见阿敏掀帘进来,他甚至笑着起了身:“二哥来了,快坐。今早刚煮的奶茶,多加了两块砖茶,驱驱寒气。这漠南的秋天,晨雾太沉,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帐内只有两个亲兵垂手立在角落,看起来平平无奇,一个端着茶壶,一个抱着拂尘,低眉顺眼。可阿敏一跨进帐门就察觉了不对——帐后那扇描金绘凤的屏风底部,露出一线极窄的靴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眼角余光扫过去,至少藏了二十名刀斧手,呼吸都压得极轻,像一群蹲在暗处的狼,只等一声令下就扑出来。帐外的脚步声更密,细碎而整齐,绕着大帐围了至少三圈,少说有五百亲卫军已经把这里围成了铁桶。再往外,两黄旗的两个牛录早早封锁了镶蓝旗通往外围的所有通路,连送水的杂役都被拦了回去。

  三层围捕,天罗地网。

  他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大马金刀地在客位上坐下,接过济尔哈朗递来的奶茶碗。碗壁烫手,他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得他舌根发麻。他索性把这口热劲当成壮胆的药,直接搁下碗,开门见山:“济尔哈朗,有什么话直说。盛京的密函呢?拿来看吧。你大清早把我叫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喝碗奶茶叙旧吧?”

  济尔哈朗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扯起了闲话:“二哥急什么。我这几天翻了翻军中的旧档,想起当年跟着先汗征乌拉部那会儿,二哥一箭射穿对方主将的护心镜,那一战真是威风八面。我那时还小,跟在老汗王身后看二哥冲阵,心里佩服得紧。如今想来,就跟昨天的事儿一样。”他端着茶杯慢慢啜了一口,眼角余光却始终黏在阿敏脸上,“那时候咱们女真人多齐心啊,上下一心,打哪儿都是一股绳……”

  他东拉西扯,从萨尔浒说到辽沈,从先汗的恩义说到眼下的战局,句句都在聊过往,字字却都在点“老臣功高”,绵里藏针。阿敏听着,碗里的奶茶慢慢凉下去,他嘴角那层燎泡因为上火又裂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嘶了一声,半边脸都隐隐发胀。

  济尔哈朗还在不紧不慢地聊着。阿敏耐心终于磨尽了,“哐当”一声把奶茶碗撴在案上,碗底磕在木面上震得茶汤溅出来几滴:“济尔哈朗,有话直说。我没工夫跟你绕弯子。大汗到底有什么旨意,痛痛快快拿出来。”

  济尔哈朗等的就是他这句。他缓缓收敛了笑容,从案上拿起一封明黄封套的密函,推到阿敏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大汗有旨。念你作战不力、粮草被焚、损兵折将,本应严惩。但念及你往日功勋,特准你与斋桑古即刻返回盛京,闭门思过。军中事务暂由我一并代管,镶蓝旗兵权暂收归中军。”

  阿敏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针扎了一下。回盛京?闭门思过?那不就是第二个莽古尔泰,等着哪天“暴病而亡”吗?他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得往前一倾,奶茶碗滚落在地,碎瓷四溅:“济尔哈朗!你假传圣旨!我乃镶蓝旗旗主,太祖亲封的大贝勒!就算要召回,也该大汗明发上谕、召百官共议!你一封密函就想夺我的权?!”

  “假传圣旨?”济尔哈朗也沉下脸,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拔高,“阿敏!你敢抗旨不遵?!”

  话音刚落,帐后屏风轰然倒地,尘土飞扬。二十名刀斧手手持明晃晃的长刀冲了出来,刀刃上的寒光在炭火映照下一闪一闪,齐刷刷对准了阿敏,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帐内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炭火的热气都被这股杀气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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