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213章

  既不跟主力开战,也不全然听话,抢点补给给林丹汗交差,也算是有个交代。草原部落的日子,从来都是这么骑墙过来的。

  沈毅接到暗卫回报,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他早就算准了苏布地、沙喇勒达不敢拦,但是不敢赌,所以提前给大军提了醒,还给补给队加派了火枪手。甚至连苏布地会两边报信、沙喇勒达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性子上。对他而言,草原部落那点生存套路,早就刻进了西山营的情报手册里了。

  就在沙喇勒达的信使快马赶到乌兰特时,额哲正站在大帐外看军士练箭,弓弦拉得满满的,“嘣”的一声,箭射在百步外的草人上,正中心口。听完禀报,他捏着弓弦半天没说话,指节捏得弓弦都变了形。

  他心里门儿清:明军这趟是冲林丹汗来的,目标是归化城。说白了,是来找林丹汗算账,跟他额哲没多大关系。

  真要出兵去救归化城,他这点兵不够塞牙缝的,还得把自己搭进去。林丹汗素来把他这个嫡子当别人的儿子使唤,送死的事先想到他,好处轮不到他,犯不着替他死战。

  可又不能不报。不报,事后林丹汗回过神来,就得拿他问罪,说他见死不救。

  所以他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信,肯定要报,而且要快马报往归化大汗那里,把“明军势大、康保危急”说得严重点,让林丹汗自己拿主意。

  兵,按兵不动。他只管守好乌兰特本部,收拢牧群,加固营寨,既不主动去碰明军,也不出兵抄后路。坐山观虎斗,谁赢了都有台阶下——林丹汗赢了,他有“报信有功”;明军赢了,他也没跟明军死磕,到时候也好谈。

  打发走信使,他转身望着南边扬起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这趟浑水,还是让大汗自己来趟吧。

  沈毅出发后第三日,朱由桦的大军拔营西进。

  先锋三千轻骑开路,两翼各两千游骑掩护,中军一万三千步骑押着炮队、辎重,前后呼应,队列严整,浩浩荡荡往西开进。

  正是春末夏初,草甸上草长莺飞,野花开得遍地都是,紫的黄的,像撒了一地碎锦。大军走过,草叶倒伏,马蹄声震得地都发颤,惊起成群的水鸟,扑棱棱飞向天边,翅膀上沾着碎阳光。

  王怀安骑在马上,左顾右盼,嘴里碎碎念:“乖乖,这草原这么大,一眼望不到头……要是没人带路,非得迷了不可。”他紧紧攥着怀里的天书,生怕丢了,又时不时掀帘子看车里的账本,生怕颠散了页。那账本可是他的命根子,回头要跟户部对账的,差一个铜板都得被毕自严老头念叨三天。

  “殿下,咱们这走了几日了?”他凑到朱由桦马边,小声问,“属下怎么觉得走了好几天了,还没见着康保的影子?莫不是走错路了?”

  “有沈毅在前头探路,错不了。”朱由桦瞥他一眼,“你要是怕丢了,就跟着先锋旗走,别东张西望。”

  王怀安赶紧缩回去,把天书抱得更紧,嘴里还嘀咕:“那不能,丢了也不能丢账本。”.

第五九八章 康保临兵,锋对堡前

  赵率教一马当先,在前锋压阵,时不时派游骑回来禀报前路情况,精神得很,头盔上的红缨被风吹得往后飘,跟团火苗似的。

  “殿下,前哨说,北边十里外有蒙古游骑,远远跟着,不靠近。”亲兵飞马回来报,马蹄溅起的碎草糊了一脸。

  朱由桦点点头,神色平静:“不管他。只要不靠近,随他看。”

  他知道,这是苏布地的探马,来看虚实的。就是要让他看,看清楚军容鼎盛,才不敢轻易生事。越是深入敌境,越要把阵势摆足,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走了三日,进入喀喇沁地界。

  果然,苏布地派了个小台吉,带着十几个人来“慰问”,名义上送牛羊、送奶酒,实则探虚实.

  朱由桦在中军大帐接见,也不拆穿,笑着受了礼物,让通译传话:“多谢台吉好意。大军只是借道,绝不侵扰牧地。回去转告苏布地台吉,安心放牧便是。”

  末了还让人带了两匹绸缎、十斤茶叶回赠。绸缎是苏杭产的,亮闪闪的,茶叶是上等龙井,香得很。

  小台吉回去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他亲眼见了明军的军阵:甲仗鲜明,队列齐整,那八门大炮虽然用布盖着,可露出来的炮口冷森森的,比部落的羊圈栅栏还粗,看着就吓人。还有那些士兵,个个腰杆挺直,站得跟标枪似的,连咳嗽都憋着。

  回去跟苏布地一禀报,苏布地摸着胡子半天没说话,最终只说了句:“传令,别去惹他们。让他们过去。”

  真打起来,讨不了好。

  又走了五日,横穿围场北麓,渐渐靠近克什克腾地界。

  路上不太平。

  先是先锋小队遭遇小股游骑骚扰,放了几箭,没伤到人,对方跑了。接着后队辎重禀报,说有几百骑远远跟着,像是想摸过来抢东西。

  赵率教当即要派兵去追,朱由桦却拦住了:“不用。辎重后移,加派两百火枪手殿后。他敢冲过来,就给他一轮霰弹。”

  他心里清楚,这是沙喇勒达的人,想捡便宜。

  果然,那队游骑见殿后兵马严整,火枪手列阵等着,徘徊了半天,没敢冲,悻悻退了。

  王怀安拍着胸脯念叨:“好家伙,还真敢来抢!还好殿下有先见之明。”

  朱由桦淡淡道:“草原部落,都这德行。见便宜就占,见硬就退。不必理会,赶路要紧。”

  一路行来,虽有小股骚扰,却没遇着大战。

  沿途零散的小牧团,见大军过来,早就赶着牛羊躲得远远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有那逃荒的、受不了林丹汗压榨的零散牧民,反倒偷偷摸摸过来,想给大军带路换粮食。沈毅的暗卫顺势收了几个当向导,路走得更顺了。

  王怀安还偷偷给了带路的牧民半块干粮,回来跟朱由桦说:“殿下,他们说林丹汗年年抽丁抢粮,活不下去了,都盼着咱们过去呢。”

  朱由桦没接话,只是望着西边的草原,眼神深了几分。

  他要的不只是一座康保城,是草原上的人心。林丹汗越暴虐,大明的机会就越多。这点他作为历史研究生,比谁都清楚——王朝的崩塌,从来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走了整整九日,前锋探马来报:前面就是康保(蒙古人称为康巴诺尔)外围,距离额尔和的土堡三十里。

  朱由桦勒住马,望着西边隐隐的土城轮廓,在漫天风尘里模模糊糊的,像块趴在地上的黑窝头。嘴角微微一扬。

  比预想的还快了一日。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一日,明日兵临康保。”

  命令传下去,大军有条不紊地扎下营盘,立栅栏、挖壕沟、设岗哨,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百战之师。

  营火点点,像一条长龙卧在草原上,气势迫人。

  康保据点的守将额尔和,是林丹汗的远房侄子,实打实的嫡系。

  他早就接到沙喇勒达的报信,说明军大队人马往西来,直奔康巴诺尔。起初他还不信,说沙喇勒达小题大做,直到哨探接连来报,说明军真的来了,离城三十里扎营了,他才慌了神。

  他一面赶紧收拢部众、加固堡寨、坚壁清野,把城外牧群、粮草尽数收进城里;一面快马往归化城给林丹汗报信,一面又派人去催沙喇勒达,让他赶紧出兵抄明军后路。

  忙归忙,他心里却有底:康巴诺尔虽是土城,却经营多年,墙厚壕深,里面有两千多骑兵,粮草够吃半年。明军远道而来,撑不了多久。只要守住了,等林丹汗大军一到,里外夹击,正好把明军包了饺子。

  更要紧的是,他早派了五百骑兵在城外十里处设伏,想打明军先锋一个立足未稳。草原骑兵打仗,哪有龟缩城里的道理?先咬一口,咬得动就赚,咬不动就撤,才是正经路数。

  第二日天刚亮,朱由桦便点齐兵马,往康保开拔。

  八门炮架好骡马,随军推进,步骑分列,军容严整,一直开到离城十里处,才停下列阵。

  赵率教提马出阵,望着城头的察哈尔旗帜,啐了口唾沫:“殿下,末将前去叫阵!让他下来受死!”

  朱由桦摇摇头:“不急。先派使者,递书。”

  他要的不是立刻攻城,是先礼后兵,师出有名。更要看看,这额尔和到底有几分底气。

  更重要的是,要让草原各部都看着:大明兴的是问罪之师,不是无故犯境。先礼后兵,占住道义的制高点,往后收服其他部落才名正言顺。

  使者打马到城下,仰头喊话,声音洪亮,传出去老远:

  “大明瑞王殿下有令!林丹汗纵兵劫掠边民,屠戮村落,罪在不赦!献城归附,既往不咎,官升一级,部众各有封赏;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首恶必诛,胁从罔治!”

  喊完三遍,城头上一箭射下来,插在使者脚前三尺处,箭尾还在晃,震得地上的碎草都跳了跳。

  城头上,额尔和的声音传下来,带着草原人的粗粝,还混着点不屑:“要打便打!想让老子投降,做梦!有本事就攻上来,看你们的炮硬,还是老子的墙硬!”

  原来就在使者喊话前,他派去设伏的五百骑已经跟明军先锋交过手了。本想趁先锋立足未稳冲一波,结果赵率教的先锋早有防备,两翼游骑提前散开,鸟铳齐射,当场打翻了几十骑,没占到便宜,反倒折了些人手,狼狈撤回城里。额尔和脸上挂不住,才放箭示威。

  使者拨马回阵,禀报情形。

  赵率教当场就炸了,头盔往上一推,嗓门大得震得草叶上的露珠都往下掉:“给脸不要脸!殿下,下令开炮!轰开他娘的!看他嘴硬还是炮硬!”

  就这点儿箭法,还不如俺家新兵射得准,他心里啐了一口。

  朱由桦没说话,目光扫过城头的旗帜,又扫过城边的地形,指尖轻轻叩了叩马缰。

  他本来也没指望额尔和一喊就降。要的就是这个“先礼后兵”的名头,让草原各部都看看,是他察哈尔不肯投降,不是大明不宣而战。打,是肯定要打的,但得师出有名,打得有理有据。

  他抬眼望了望城头,又看了看左右列阵的将士,长枪如林,炮口森然,人人脸上都带着战意。

  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两军对峙,箭在弦上。

  康保城下的这一战,不只是一座土城的得失,更是大明叩响草原的第一记重锤。

  城头上的额尔和还在拍着胸脯放狠话,他不知道,他面前的这支明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守着长城挨打的明军了。

  朱由桦缓缓抬起手,指尖往前轻轻一落。

  “震雷弹,放。”

  话音刚落,阵后八门抛射臼炮同时发出轰鸣,震得脚下的草地都微微发麻。

  此番攻城,用不着散弹,用的全是震雷弹。炮口仰起一道弧线,弹体带着浓烟斜斜抛入半空,越过城头在土堡西南角的上空炸开——那是他观察半盏茶功夫选出来的薄弱处,夯土层最薄,还挨着连片草料棚。

  震雷弹是空爆引信,炸开来就是一团急速扩张的气浪,范围里的人轻则震得七窍流血,重则当场毙命。第一排炮炸过去,城头的守军本来还叫骂着,瞬间哑了嗓子,站得靠前的直接被气浪掀下城墙,滚木礌石都忘了往下扔。草料棚被火星引燃,呼地一下窜起明火,风一卷,浓烟滚滚裹着火焰往城头上扑,烤得守城的兵卒嗷嗷直叫,纷纷往两边躲。土堡城墙被火炮一烧,酥松,转眼就塌开两丈宽的一个缺口,侧墙塌下来的黄土堆成一道缓坡。

  “再来一轮!压着缺口打!”赵率教扯着嗓子喊,头盔推到后脑勺,眼睛亮得吓人。

  又是一轮齐射,依旧是震雷弹,专往缺口附近炸,把冲过来堵缺口的守军炸得人仰马翻。

  “弟兄们,跟我上!”

  游击偏将张贵抄起一柄长柄朴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身后三千步卒衔枚疾走,持火铳的分成三排,踩着碎土坡往上压,到了射程内便齐齐开火。滑膛枪的弹雨比弓箭密得多,五十步内透甲穿肉,城头刚探出头的守军应声倒下一片,根本抬不起头来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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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九章 堡筑康保,传檄定番

  城头上的额尔和急得眼睛通红,挥着刀喊着让人堵缺口,亲自提着盾牌冲到缺口处督战。他身边的亲军都是察哈尔的百战老兵,悍不畏死,顶着弹雨往下扔滚木、泼滚油,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明军士兵被砸得滚下来,后边的人踩着同伴的尸首接着往上冲,半步不退。

  混战了约莫半个时辰,缺口处的尸体堆了半人高,终究是明军的火器压了一头。李福带着属军最先冲上城头,朴刀抡得呼呼生风,一刀劈翻一个举着狼牙棒的察哈尔千户,血溅了满脸都不管,回头大喊:“城门!开城门!”

  底下的士兵听见,立刻分出一队往城门洞冲。城门本是包铁的厚木门,被炮震得裂了缝,众人推着撞木狠狠一撞,“哐当”一声巨响,门栓断成两截,城门轰然洞开。

  “杀!”

  明军潮水般涌入城内,巷战立刻炸开。

  额尔和知道大势已去,却不肯降,带着两百多亲军往南门突围,正撞上周文博带的一百名西山营锐士。这些人个个都是短刀手弩,近身搏杀最是狠辣,话都不说一句,上来就往人堆里扎,专挑手腕、咽喉、腰腹下刀子,招招见血。额尔和的亲军虽勇,却哪里是这帮百战精锐的对手,几下就被冲散了。

  “狗贼!”额尔和红了眼,举着一把双手大刀,劈头盖脸往周文博砍过去。周文博侧身避开,刀刃擦着肩头划过,带起一阵风。他不慌不忙,短刀顺着刀杆滑下去,直削对方手指。额尔和吃痛,大刀“哐当”掉在地上,刚要后退,旁边西山营旗官刚好冲过来,手起刀落,一道血光闪过,人头咕噜噜滚在地上,眼睛还瞪得溜圆,到死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首恶已诛!降者不杀!”周文博提着人头,声如洪钟。

  剩下的守军见主将死了,哪还有战意,纷纷扔了兵器跪地投降。有那想翻墙逃的,早被城外围着的西山营游骑截住。带队的小校见人扎堆往外冲,当即喝令换散弹,一轮齐射过去,铁屑碎石裹着铅子打出去,连人带马打翻一片,惨叫声响成一片,没一个能冲出去的。

  战斗从开炮到结束,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时辰。

  王怀安带着账房先生进城的时候,踩着满地的血泥,差点滑个趔趄,可眼睛一瞟到府库里的粮草、牛羊、金银,立刻就直了眼,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嘴里念叨:“我的乖乖,存粮八千石,牛羊三千多头,还有这许多皮货……”

  康保土堡的硝烟还没散尽,焦黑的木椽还冒着余烟,城头那面察哈尔的狼头大旗早被扯下来,踩在城根的泥水里,被无数只军靴碾得稀烂,糊成一团辨不清原本的纹饰。朱由桦踩着湿滑的城砖走了一圈,靴底蹭着焦黑的草灰与暗红的血渍,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印。风卷着城头的尘土扑在脸上,混着淡淡的硝烟味与血腥气,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扫过城外开阔的草甸与远处起伏的丘陵,指尖在城砖上轻轻一敲。

  “接应宣府民工,三日之内,外墙、壕沟、简易炮位必须成型;七日之内,堡寨必须初具防御规模。”

  赵率教就在身后,甲叶子上还沾着攻城的血污,闻言当即抱拳,声如洪钟,震得城砖上的浮土簌簌往下掉:“末将遵命!”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八千军士便动了起来,加上刚收编的千余青壮牧民以及宣府的民工,分作三拨:一拨扒旧墙、夯新土,把原本仅两丈高的夯土墙往上拔,墙厚加到一丈五,墙里交叉埋进粗大的原木,防炮震塌;一拨挖护城壕,沿墙外两丈远挖开深沟,沟底密密麻麻插满削尖的柞木桩,尖头用火烤得焦硬,踩上去能直透靴底,扎穿脚掌;另一拨在城头赶筑炮位,四座炮台分据四角,八门抛射臼炮分置城头与前沿土垒,两门对准东面官道,六门斜覆北侧草甸,炮座垫了三层土袋,居高临下,射界刚好覆盖城外十里开阔地。

  号子声混着夯土声,震得城根的碎土簌簌往下掉。军士们光着膀子抡夯杵,肌肉上沾着泥点,汗珠子砸在土里,砸出小小的坑。民夫们扛着土筐来回跑,老的少的都咬着牙使劲,都知道堡修好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牛羊才保得住。有个白发老牧民,儿子死在攻城战里,此刻攥着把铁锹往筐里装土,脊背弯得像张弓,每一锹都像是给儿子垒坟,却半点眼泪都没掉——堡修稳了,儿子的仇才算没白死。

  王怀安抱着账本蹲在壕沟边的土坡上,踮着脚数人头,嘴里碎碎念:“军士八千,民夫一千二,每人每日口粮二升……加上筑堡材料,折合银两七千三百两……比柳城那回省多了!”说着低头往那本卷边的《瑞王天书》上记数字,炭笔一抖,把“七千三百两”写成了“十千三百两”,赶紧用手指头去蹭,结果沾了炭黑的手指在纸上抹出一团黑,跟块炭团似的。他赶紧往袖子上蹭,越蹭越花,急得直咧嘴。抬头瞥见旁边的亲兵憋着笑扭过头看夯土的民夫,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便把本子一合,梗着脖子道:“笑什么!再笑扣你军粮!”话刚说完,自己也忍不住乐了——好在缴获的东西多。他蹲下来扒拉脚边的牛羊清单,眼睛又弯了起来:“加上周边小部落献的两百头牛、一千多只羊,还有康保土堡里的东西,这堡啊,等于半赚!”

  堡一天天往高里长,招降的文告也顺着草原风,往四面八方飘了出去。

  文告用蒙汉两种文字写就,写在泛黄的麻纸上,派游骑沿途钉在树干上、压在石堆下,话讲得明明白白:“大明此番出兵,只讨林丹汗劫掠边民之罪,与其余诸部无涉。诚心归附者,草场照旧,互市优先,三年免贡;敢助纣为虐、袭我粮道、阻我行军者,康保额尔和便是下场。”末尾特意添了一句:“额尔和负隅顽抗,一日城破,授首城头。”

  就这一句话,比十句劝降都管用。

  头一个来降的,是康保北边山沟里散居的三股鄂托克小部,加起来才几百户人家。头天还躲在山坳里探头探脑,远远望见城头炮口闪了一下,轰的一声响震得山都颤,第二天就赶着牛羊,拖家带口来营前投诚。领头的台吉头都不敢抬,跪在营前磕了个头,话都说不利索:“愿……愿纳贡,求……求别轰城。”

  朱由桦站在辕门里看着,没摆王爷的架子,让人扶起来,好言安抚:“只要安分守己,草场照旧,三年免贡。”只抽了二十个青壮编入民壮协防,其余秋毫无犯,连牛羊都没动一头。几个台吉感恩戴德,回去没两天,又带了两股邻部来降,都赶着头一拨的样子,生怕晚了挨炮轰——毕竟额尔和的人头还在城头上挂着呢,血都冻成了暗褐色。

  喀喇沁的苏布地最滑头,遣了侄子古鲁思奇布为使,赶着牛羊、驮着皮毛来“劳军”,话里话外都是“本部素来不与林丹汗一心”“大军过境秋毫无犯,本部感佩”,说白了就是来站队示好,怕明军转头打他。

  朱由桦客客气气接了礼,回赠了绸缎、茶叶,许他“互市优先,盐铁加额”,半句没提让他出兵助战的话,也不点破他骑墙的心思。古鲁思奇布回去的时候,怀里揣着回赠的茶叶,心里反倒七上八下——这位瑞王,不逼兵、不逼贡,还给好处,反倒比林丹汗天天抽丁纳贡看着舒坦。

  克什克腾的沙喇勒达更谨慎,只派了个远房台吉,绕着弯子递话,说“本部愿约束部众,不袭明军粮道”,试探明军的底线。

  朱由桦让通译回了句:“安分守己,便各不相犯;若敢首鼠两端,康保的例子摆在那儿。”不软不硬,刚好掐在七寸上。那台吉回去复命,沙喇勒达摸着胡子半天没说话,最终只吩咐:“把山口的游骑撤回来。不许去惹明军。”儿子达尔玛气得拍桌子,说“怕他作甚”,也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额尔和一日授首的消息太吓人,犯不着拿全族性命赌.

第六〇〇章 衮布流言惑众,林丹三路东出

  短短七日,康保周边便安稳了大半。小部落纷纷来附,大部落骑墙观望,没人敢主动触明军的霉头。城头的“瑞”字大旗迎着风猎猎作响,像一根锈迹斑斑却钉得极深的钉子,牢牢钉在了察哈尔东缘。

  王怀安趴在城头上数归附的部落,数一个就在天书上画个小帐篷,画到第七个的时候手滑了,墨团晕开一大片,他赶紧用袖子擦,越擦越黑,跟块黑膏药似的,嘴里还念叨:“哎哎,我的帐篷!”引得旁边守城的士兵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赶紧转过脸去看远处的草甸,风卷着草浪,像一片金色的海。

  就在康保筑堡的同时,归化城周边的草原上,也渐渐乱了套。

  衮布接到朱由桦的密信时,正对着一碗羊奶酒发呆。他摩挲着腕上旧伤——那是当年被察哈尔人砍的,疤痕像条暗红色的蜈蚣。他没贸然动兵,只挑了两千精骑,分成四队,沿着归化外围的牧地打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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